虛擬幣犯罪（六）虛擬幣詐騙、傳銷、盜竊犯罪從證據上爭取無罪

禁止轉賬復制。

BTC、USDT等虛擬幣犯罪與傳統犯罪不同，不會在犯罪空間或者說在犯罪場所留下可以證明其行為和人身同一的痕跡或者物品，在很多案件中，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痕跡都是虛假的，要從虛假的痕跡中找到確鑿的定罪的證據是很難的，因為網上證據與網下證據銜接難，很難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容易導致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最后定不了罪，這就是我常說的，世上沒有真相，有的只是基于證據對事實的構建和解釋，我們律師不能先入為主的對這類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有偏見。

在涉虛擬幣網絡犯罪案件中，證據一般都是圍繞資金流和網絡痕跡，我們律師要做的工作就是從資金流和網絡痕跡的證據中找到證據存在的問題，切斷證據鏈，在畢某、王某、楊某等人網絡犯罪案件中，就是因為切斷了資金流證據和痕跡證據，才最終讓檢察院不公訴讓他們無罪釋放。

我們在辦理此類案件時,首先要熟悉此類案件的證據體系,要將相關證據分組分類，很多人可能對此類案件比較陌生，我這里就簡單說一下涉數字貨幣網絡犯罪的證據問題以及質證，此類犯罪的證據一般有以下幾個方面：

（1）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同案犯的口供、上家或下家的證言。

（2）數字貨幣錢包的注冊信息、地址信息、交易信息。

（3）通過計算機、手機及云取證方式獲取以及分析的錢包地址關聯的用戶信息，例如郵箱名稱、微博賬戶、qq登錄ip等

（4）交易平臺的流轉交易記錄以及情況說明。

（5）網絡游戲的充值提現記錄。

（6）銀行交易記錄。

（7）微信、qq以及蝙蝠、紙飛機等境外聊天軟件的聊天記錄。

（8）從扣押的電腦、手機、移動硬盤等硬盤中提取恢復的電子數據以及分析鑒定報告；犯罪嫌疑人其所控制的數字貨幣地址、密鑰以及利用犯罪嫌疑人的交易記錄進行交易人員的虛擬地址分析。

（9）針對第三方交易平臺、客戶端、相關移動設備以及所采用的資金流動的相關支付行為等的目標性電子數據。

由于該類犯罪主要是在網絡虛擬空間進行，所以在收集證據方面多是以電子證據為主，同其他網絡犯罪所表現出的電子證據具有一定的共性，即具有易毀性、易篡改性，而且由于是虛擬空間內的犯罪很難留下足夠的痕跡線索，再加上網絡黑產從業人員一般都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例如使用tor或掛梯發起交易，直接通過 U 盤等移動存儲，以現金支付的方式場外進行的數字貨幣交易等，網絡黑產從業人員對網絡及計算機的掌握程度遠高于普通人，其對電子證據的銷毀刪除會更徹底，而且大部分會涉及原始性的電子數據，在加上網絡黑產從業人員一般在被捉獲后多有抵觸情緒拒絕如實交代，這就導致數字貨幣交易的交易行為、交易網絡、資金流向證據鏈在很多案件中難以形成。

下面，我簡單說一下，我們律師在為此類犯罪的被告人辯護時常用的審查證據鏈的思路和方法，我們在審查證據進行辯護時，主要考慮以下五個方面的證據能否形成證據鏈。

1、審查錢包地址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身份信息對應關聯關系的證據鏈。首先我們律師要審查證據，看能否切斷收幣錢包地址與犯罪嫌疑人身份的對應性證據。要指控犯罪首先要有證據證明收取贓款的數字貨幣賬戶是犯罪嫌疑人的或者與犯罪嫌疑人有關，數字貨幣的匿名性必然導致如何證明收取贓款的數字貨幣賬戶是犯罪嫌疑人的是有難度的。在李某等人開設網絡賭場案件中，玩家在游戲中投注只能使用數字貨幣或以太坊，玩家下注需要在可盈可樂的錢包地址中轉入數字貨幣或以太坊，偵查機關在開始時根據報案人提供的收幣地址確定4個數字貨幣錢包地址為收取賭資的賬戶，但最終因為證據問題，無法破解數字貨幣錢包的匿名性，最終只認定一個數字貨幣賬戶為收取賭資的賬戶。

2、審查錢包地址與犯罪嫌疑人的IP地址以及設備的MAC地址對應關聯關系的證據鏈。我們要掌握通過三角測量或目標流量的探測獲取的源IP地址的證據的局限性，要注意使用tor、vpn的情況下有關IP地址的證據瑕疵以及關聯性的問題，此外，在信息網絡犯罪中，當犯罪行為與鎖定的IP地址關聯后，只是表明：第一，犯罪行為與現實地址建立了可能的關聯，但并不意味著必然的關聯。如果存在利用IP地址隨機分配等情形，則不能得出犯罪行為與鎖定的IP地址的現實地點之間的必然關聯。第二，即便前述關聯確立，亦不能直接建立現實地點與行為人之間的關聯。即仍然需要在現實地點與行為人之間確定必然的關聯性，以此才可以最終認定行為人與網絡犯罪行為之間的關聯性。我們一定要知道，僅有錢包地址，很難確定登錄ip，僅有IP地址也無法直接建立現實地點與行為人之間的關聯，無法簡單的認定犯罪。大部分被判刑的都是有其他證據印證，例如自己認罪，或者從手機電腦等硬盤中的數據網絡日志緩存日志等痕跡、QQ登錄信息、發帖信息以及其他信息相印證。

3、審查虛擬幣交易過程與犯罪嫌疑人的其他網絡信息、網絡痕跡形成對應或關聯關系的證據鏈。數字貨幣僅僅是半匿名的，該協議并不知曉交易方真實姓名，但通過種種方法，仍可通過交易信息關聯到現實中的人。在很多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被抓并不是因為數字貨幣錢包地址與真實身份產生了對應關系，而是因為數字貨幣交易過程中留下的各種網絡痕跡通過取證分析與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產生了關聯，我們律師在辯護時，要注意審查這些網絡痕跡取證的合法性，用專業的知識和技巧盡力切斷他們之間的關聯性。例如在一起案件中，馮某因為將數字貨幣賣給詐騙團伙被抓，被抓后，他很納悶，他使用公共WiFi進行數字貨幣交易，并且進行了一系列增強匿名性的操作，例如掛梯交易、多次變換錢包地址、使用網絡游戲充值再提現等，為什么還是會找到他？其實這是很多幣圈的人都會遇到的困惑，在該案中，雖然馮某使用公共WiFi交易，但其筆記本電腦的Dropbox應用將其同公司服務器相連，使得其IP地址同Dropbox賬號在該公司的服務器日志中關聯，我們還要注意一種情況，即使犯罪嫌疑人不訪問任何個人網站，存儲在電腦中的Cookie信息也可以通過與之前瀏覽歷史記錄的cookie信息關聯。

4、審查資金流向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形成對應或關聯關系的證據鏈。數字貨幣變現過程的資金流是破案的關鍵證據，很多案件就是因為找到在變現過程的證據才抓獲犯罪嫌疑人，切斷資金流的相關證據是我們能爭取到撤案、不公訴或無罪的關鍵一環。

我們在辦案中要注意，現在在很多案件中，數字貨幣的變現過程有了反偵查的手段，例如在境外通過地下錢莊或賭場變現，或者線下現金交易，或者通過混幣或暗網，資金流向很難查清。我去年在河南處理了一起案件，李某在QQ上搜索QQ群‘電信洗白’“專業洗白”，加入群，在群里發信息說提供洗錢服務，為電信網絡詐騙團伙提供洗錢服務，他們購買了大量的銀行卡黑卡提供給詐騙團伙，然后將銀行卡里的錢全部通過火幣網購買了數字貨幣，然后通過線下現金交易的方式將數字貨幣賣給別人，然后將賣幣所得的現金扣除傭金后交給詐騙團伙，他們為了逃避偵查采取線下現金的方式交易數字貨幣，增加了匿名性，所以操作買賣數字貨幣主犯的身份只是知道微信名稱，身份一直無法確認，涉案金額也無法查清。

在涉及虛擬幣的網絡犯罪中，由于虛擬幣的匿名性以及黑產從業人員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在資金的流轉過程中多使用黑卡、地下錢莊、賭博網站或者混幣、暗網，要想將每一筆資金都形成指向犯罪嫌疑人的證據鏈是有難度的，我在2017年處理的一起網絡詐騙案中，他們將客戶的入金全部從境外網站上購買了數字貨幣，公安機關認定的涉案金額是2000多萬，但我們在辯護時發現，這2000多萬的詐騙金額中有很大一部分的資金是沒法形成資金流轉的證據鏈的，最終檢察院在公訴時認定的涉案金額改為700多萬，在我辦理的網絡犯罪案件中，降低金額最多的一起案件是發生在浙江的一起案件，詐騙金額由一開始的1.9億降低為1.2億，足足降低了七千萬左右的金額。

我們律師在辦理網絡犯罪案件時要重點審查：

（1）贓款流入的銀行卡是否是犯罪嫌疑人所有或持有。要重點注意在贓款流轉的過程中那些黑卡的問題，要看這些黑卡是否為犯罪嫌疑人持有，要審查證據中，是否有黑卡的扣押證據；還要注意取款人方面的證據問題，是否抓到取款人，是否有證據證明取款人與犯罪嫌疑人有關聯。

（2）操作贓款的的支付寶、網銀或其他網絡支付賬戶是否是犯罪嫌疑人持有和操作。在很多案中，贓款會流入多個支付寶、網銀等網絡支付賬戶，我們律師在辦理案件時，要重點審查是否有證據證明這些賬戶都是由犯罪嫌疑人所有或操作。在王某案中，贓款被轉入5個支付寶賬戶，之后全都流入網絡賭博平臺，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5個支付寶賬戶由王某操作，那公安機關為何將王某抓獲呢？原因就是網安偵查總隊分析這5個支付寶賬戶的登錄IP地址軌跡，發現王某的QQ號和郵箱以及支付寶賬號IP軌跡在不同時間點與這5個支付寶賬號多次吻合，以此來證明涉案的5個支付寶賬號使用者是王某。這一點是需要我們律師注意的，就是IP軌跡吻合問題，在很多案件中，都會出現這個問題，我們律師要注意的是，根據多個支付賬號的IP地址軌跡吻合就來認定一個人是犯罪嫌疑人是一種推定，在租借虛擬專用服務器（VPS）和虛擬專用網絡（VPN）的情況下，在同一個公共網絡中多臺計算機的IP地址是相同的，如果沒有其他證據印證，是有可能切斷資金流向證據的。

5、審查“人案關聯”的證據鏈。即切斷犯罪嫌疑人與同案犯之間的關聯證據。涉及數字貨幣的犯罪都呈現出黑色產業鏈的特征，犯罪嫌疑人與同案犯一般都互不認識，可能只是網友，互相之間連真實名字都不知道。網絡犯罪中行為人之間意思聯絡形式多樣化、聯絡主體虛擬化、共同行為模糊化，有時候要形成指向某一犯罪嫌疑人的證據鏈是有難度的，在很多案件中，公安機關只抓獲黑色產業鏈一個環節上的犯罪嫌疑人，從這些被抓獲的嫌疑人這里找證據指向其他環節的人，這就是我所說的網絡犯罪中“由人到人”證據指向。

隨著網絡黑產從業者反偵察能力的提高，公安機關在取證時要找到“由人到人”的證據鏈越來越困難，我去年在湖北荊州和河南周口處理的案件中，犯罪團伙分別使用蝙蝠聊天軟件和臺灣的聊天軟件whatsapp，這些聊天軟件是端到端的加密，服務器不留痕跡，直接用ID登錄，不需要綁定任何身份信息，極致安全私密、信息可以看后即焚、雙向撤回、刪除聊天信息，這些都為我們從證據上切斷“由人到人”的證據鏈提供了條件和可能。

我們律師在處理案件時要審查證據中的聊天記錄、轉款記錄、通話記錄等，看是否有充分證據證明他們之間有預謀、有聯系，爭取切斷“由人到人”的證據鏈。

我們要特別注意犯罪嫌疑人自己的口供以及同案犯的口供，上面已經說過，數字貨幣犯罪由于數字貨幣的匿名性以及電子證據的難以取證，取得指控犯罪的完整證據鏈是比較困難的，在很多案件中，犯罪嫌疑人的口供非常重要，很多案件的突破口就是通過口供。我們必須要審查犯罪嫌疑人自己口供的穩定性以及與其他同案犯的供述吻合以及存在矛盾的地方，當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存在反復以及翻供的情況下，該如何采信以及質證的問題是我們要辦案時要掌握的。

涉虛擬幣網絡犯罪案件涉及技術性問題較多，存在證據取證困難，往往很難找到充分證據，證據難采信，犯罪客觀事實尤其是涉案數額認定不易，犯罪主觀證明較難，共犯聯系松散難以認定，犯罪定性爭議差別大等新問題，這都亟需律師提高自身法律素養和技術素養，并加強研究，只有我們掌握這類新型犯罪的特點以及辯護技巧，才有可能在這類犯罪的辯護中取得無罪或罪輕的結果。

涉及虛擬幣犯罪的都是非常聰明的年輕人，他們腦子活、很多都是靠自己自學相關數字貨幣以及網絡知識，原本想在幣圈以及互聯網上創業，只是對相關法律風險認識不足，走偏了路子，才觸犯了法律，他們需要我們專業的律師用最專業和敬業的精神去為他們辯護，所以我們律師應該對他們消除偏見，加強對這類新型犯罪的研究，而不是遇到一起案件臨時抱佛腳從網上查一些相關的知識，這樣很難取得很好的辯護效果。

作者：張洪強律師，專注于網絡犯罪辯護，禁止轉載復制。張洪強律師虛擬貨幣類犯罪辦案經驗總結，需要交流的可以私信或搜索張洪強律師聯系。

虛擬幣犯罪專題研究-——張洪強律師

虛擬幣犯罪（一）發行、銷售、交易數字貨幣的刑事犯罪風險

虛擬幣犯罪（二）發行虛擬幣要從價值認定上化解詐騙、傳銷、集資犯罪風險

虛擬幣犯罪（三）發行虛擬幣要從運作模式、交易規則上化解詐騙、傳銷、非法集資風險。

虛擬幣犯罪（四）利用虛擬幣詐騙犯罪的風險、分類、量刑標準。

虛擬幣犯罪（五）買賣U幣涉嫌掩飾隱瞞犯罪如何爭取無罪

虛擬幣犯罪（六）發行、交易虛擬幣如何從證據上爭取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