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豪華雞窩里養土雞，想想就很美

- 本期故事關鍵詞：山村民宿-
等我的民宿完工，我就可以在豪華雞窩里養土雞了，想想就很美。

初識咱們村的王書記，尷尬得很。

那是2018年，我在村里租了一棟民房，和村民簽訂了五年的租賃合同，怕村民中途反悔，便到村里請村委會作為第三方互相監督。

那天我和房東一起到村委會，房東對我說在村委會大廳的正是紅花坪村支書王祖清。我把合同拿出來，說明了來意，王書記用手扶了扶眼鏡，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面露不解地問：“民宿是個啥？”我開始從民宿的定義解釋：“民宿就是把多余的房間拿出來接待客人。”

“哦，那就是農家樂！”王書記回答。

我一聽著急了：“民宿不是農家樂，您可以理解成它是農家樂的升級版，通過民宿，游客可以感受到地方的風土人情，更注重主人文化。”

王書記皺著眉頭表示沒有聽懂二者到底有什么區別，一邊繼續翻看著我的合同，一邊回答：“你把農家樂搞在這個山溝溝里面，怕是沒有客人會來哦！”

我但凡遇到說民宿是農家樂的就有點軸，非要解釋一下：“這不是農家樂，這是民宿！民宿就是要搞在偏僻的山溝溝里面，我專門找的這個山溝溝。”

眼看著王書記已經把合同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看完他覺得沒問題，便把合同放下去抽屜找村委會的公章，然后對我說了句：“我不管你搞什么，反正不能在村里搞雞窩！”

我知道此“雞窩”非彼“雞窩”，意思是我不管你在我們村租房子具體干什么，反正不能搞黃賭毒等違法犯罪的事情，只要是合法的事隨便搞！但我還是忍不住地懟了回去：“哎！王書記您還真別說，我就想在農村養幾只土雞，吃土雞蛋！”

大家哈哈哈大笑，王書記白了我一眼，也笑了，他幫我在三份合同上蓋好了村里的公章，眼神和表情里充滿了對我這個新來村里人的好奇。

我沒有想到王書記那么爽快就幫我蓋好了章，我想王書記也沒有想到他的一個叮囑 “反正不能在村里搞雞窩”會成為一個經典笑話。每當我想起我和王書記的第一次相逢，和后來我時常給他找麻煩——調解我和鄰里的矛盾、請求他幫我證明我在村里做民宿、以村集體的名義為民宿背書，我都會想起王書記和雞窩的故事。除了王書記的經典語錄“干啥都行，就是不能搞雞窩”以外，我還為王書記的雞窩寫了新故事。

建民宿期間，我和老吳常常走在鄉村深處。那里有不愿意走出深山的人，就如潮水河的弟弟一樣，一個人住在山里，人勤快，大山就慷慨地養育和滋潤他。

神農架的牛棚雞圈很有意思，大多都是兩層。很多有關土家族的山居記載都說一樓住牲口，二樓住人。等我深入到神農架許多村莊走訪，詢問老人才得知，早年神農架接近恩施土家族的地區，受土家族文化影響，喜用木頭搭建吊腳樓。早年間的土家吊腳樓一樓是牲口的住處，二樓住人。但這里畢竟是神農架，山大人稀，有的是地方，雖然我們接受了吊腳樓的建筑形式，但不用與牲口同住。這里的吊腳樓大多不住人，用來堆放雜物。在神農架，即使是牲口棚、雜物間，也做成小兩層，這樣的結構很有意思。

我一直有一個養雞夢，這樣每天都有新鮮雞蛋吃，家里的廚余垃圾也可以被生態處理。如果在農村有一個后院，養三五只雞便可以有十分高效的生態循環。果皮和剩飯可以喂雞，雞糞可以堆肥回田種植蔬菜。與老吳分享這個夢想的時候，老吳說那我在你的民宿給你搭一個豪華雞窩！

我又請來了木魚鎮的一位老木匠楊師傅，老吳對楊師傅很滿意，很多構想有了好工匠，就可以慢慢開始了。我們的雞窩采用木結構，用四個木樁作基礎，為了防蛇和黃鼠狼，把雞窩略微抬離地面。整個屋子用舊木板搭建，屋頂用最傳統的小瓦鋪蓋。

木樓的屋脊學習潮水河弟弟家的牲口棚，與山峰同側。老吳做這個屋脊的時候對我說：“你們神農架的房子，住人的地方屋脊從不與山峰同側，大概是覺得人在山的保護下，總是要向山低頭，不能與山峰硬杠。但住牲口的房子就不一樣了，屋脊或是正對著山峰，或是與山峰同測，像是與山爭高低一樣。山里人講風水自然，牲口是自然的一部分，不用向山峰低頭吧。”

我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牲口棚有這么多講究，但我真的喜歡用我們走村串鄉收來的舊木板搭建的吊腳樓。

它樸素，雖是剛搭建出來的，卻因使用了舊木料和飽經風霜雨雪的小瓦，自帶歲月的滄桑感。你只用看它一眼，就知道里面藏了很多很多深山里的故事，我喜歡極了。

我們的工地有點復雜，原本有一棟待修繕的老房子，現在又新蓋了一棟。老房子挨著后山，我認為是后面，新房子面朝大山和下坡，我認為是前面。但老吳覺得老房子在東邊，應該是前面，新房子在西邊，應該是后面。由于我們對“前面”和“后面”方位理解的不統一，在溝通時就發生了誤解：老吳說他在“前面”，其實是在老房子，而我理解的“前面”是新房子，結果就是半天找不到人。

現在又在新房這邊建了一棟木樓。老吳對我說：“要不你給木樓取個名字吧，免得讓人難找，這么小個地方都能讓人迷路。”

老吳說這話的時候相當得意，因為我們租下這個舊宅的時候發現這個房子最大的缺點就是在路邊，在老吳看來，客人的私密感很重要，所以盡量要讓客房、院子與大馬路隔絕。這個要求簡直是在螺螄殼里做道場，方寸之間做騰挪，把我們這里能夠用的空間都用上了。

我想都沒想就對老吳說這棟木樓就叫雞窩！紅花坪的王書記不是說我啥都能干，就是不能搞雞窩嗎？哈哈哈，我建了一個，還是豪華版的。

等我的民宿完工，我就可以在豪華雞窩里養土雞了，想想就很美。

本文節選自|《回到山村開民宿：我的愜意田園生活》

作者|枝子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