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以刑化債”無底線，馬學軍案程序正義在哪里？

一起民企負責人向地方政府討要工程款的民事糾紛，一審勝訴后卻演變成一起刑事案件。據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主管的《中國品牌》雜志等中央媒體報道，在甘肅省臨夏州東鄉族自治縣立項的鎖折二級公路改建項目中，工程承包方負責人馬學軍因討要工程款，從民事訴訟當事人戲劇性地變成了被判處11年有期徒刑的合同詐騙犯，再一次刷新了外界對地方政府毫無底線，制造冤案，企圖“以刑化債”的認知。

據中央媒體報道，馬學軍案的背景并不復雜，施工方負責人馬學軍因討要4565萬余元工程款，把甘肅省臨夏州東鄉族自治縣政府告上了法庭，這起民事訴訟一審勝訴后，馬學軍等來的不是當地縣政府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而是二審法院直接把民事案件移交當地公安部門，以涉嫌合同詐騙將馬學軍刑事拘留，并判處有期徒刑11年。在公訴書中，馬學軍被指控在施工過程中虛增工程量、虛構變更項目、重復上報工程量，制作上報35份虛假設計變更，以虛假的《結算審核報告》起訴，企圖騙取國家項目資金。然而，馬學軍堅稱其行為是因為實際施工過程中出現了設計變更，每一次變更都是政府工程項目辦公室主持召開會議，并形成了會議紀要。

在實際工程項目建設過程中，因各種原因變更設計需求，臨時增加工程預算的現象十分常見，包括很多低價中標項目，都指望著通過變更工程設計來贏得一點利潤空間。馬學軍案涉及的工程項目，從合同簽訂、施工過程、款項結算以及爭議處理等所涉及的35份變更申請都以紅頭文件上報給了監理辦、項目辦，時任東鄉縣交通局局長也作證稱，變更設計事項已向縣委書記、縣長和分管副縣長匯報過，時任分管副縣長也作證稱知道項目做過變更鑒證。馬學軍家屬因此質問，如果項目辦工作人員對設計變更所謂“虛報”情形均事先知悉，也就不可能因此產生錯誤認識，還會有人因此“被騙”嗎？

眾所周知，司法公正不僅體現在結果的公正上，更要體現在程序的正義上。程序正義是司法公正的基石，它不僅關乎個案的公平，更關乎公眾對司法的信任。程序正義在司法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要求司法過程必須遵循法定程序，保障當事人訴訟權利，確保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合法性。如果程序正義缺失，即使結果看似正確，也會讓公眾對司法的公正性產生懷疑。

根據中央媒體報道的案件細節，馬學軍案諸多程序性問題也浮出了水面。當事人及其辯護律師在庭審中指出，本案一審多處程序違法，比如本案不是刑訴法規定的限制會見的案件，但馬學軍被刑事拘留后，辯護律師多次會見未果，被告知辦案單位不同意會見，直至被批準逮捕后，律師方得會見。所以在審查批捕期間，律師無法為當事人提供并發表任何法律意見。又比如，馬學軍是2021年2月25日凌晨四點被傳喚歸案，2月28日13時以涉嫌合同詐騙罪被拘留，3月1日22時移送臨夏看守所羈押(在臨夏州公安局辦案區留置五天四夜)。據馬學軍反映，他在州公安局辦案區羈押期間，受到辦案人員用電線勒手、強制將拖把桿插入肛門等方式進行刑訊逼供。在馬學軍被送進看守所后，辦案人員違反監所管理規定，直接闖進看守所監室24小時輪班對其單獨羈押和看管訊問，時間長達23天。在此期間，不堪忍受刑訊逼供的馬學軍做出了有罪供述。

經辯護律師查看訊問同步錄音錄像可以看出，馬學軍雙手浮腫，即使動一下坐姿，表情都十分痛苦。更加令人發指的是，在錄像畫面的左下方有一張白紙，馬學軍在回答問題時，眼睛不是瞟向這張白紙所在的方向。據馬學軍在法庭上講，這是辦案人員對他幾番折磨后，讓他把筆錄內容背下來，這張白紙就是當提詞用的。如果背的不流暢，又會遭受一頓毒打。

如果馬學軍案經查實一旦存在刑訊逼供獲取口供的情況，不只嚴重侵犯當事人的基本人權，損害司法公正，還應當進行非法證據排除。此外，在證據采納環節，是否存在對關鍵證據的不當排除或不合理采信？證據的真實性、關聯性與合法性是否都經過了嚴格審查？再者，本案對詐騙金額和未遂金額的認定，都是依靠鑒定機構的鑒定。倘若鑒定機構不具備相應資質，其出具的鑒定報告的科學性與權威性便無法保證，建基于此作出的判決自然難以令人信服。

尤為值得注意的是，本案中地方政府作為一方當事人，既是民事案件的被告方，也是刑事案件的控告方。這種情況使得法院判決的獨立性和公正性面臨更大挑戰。法院能否頂住壓力，排除行政權力等外部因素的干擾，嚴格依據事實與法律作出公正判決，也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馬學軍在民事案件一審勝訴后被刑拘的時點以及案件隨后走向，難免令人生疑。倘若行政權力過度介入司法程序，法院便難以獨立審判，司法公正就無從談起，進而影響公眾對司法最起碼的信任。

司法的天平不會自動保持平衡，它需要程序正義的砝碼來校準。維護程序正義，則是防止權力濫用、保障個人權益的關鍵所在。在馬學軍案中，只有程序正義得到充分彰顯，才能確保司法天平始終保持平衡，讓法律的公正以看得見的方式得以實現。

馬學軍案目前正處在申訴階段，相關部門應認真審視案件中可能存在的程序性問題，以嚴謹負責余地的態度重新梳理證據，嚴格審查鑒定機構資質，徹查刑訊逼供疑云。惟其如此，才能讓案件得到公正處理，讓法治陽光普照每個角落，讓人民群眾在每起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