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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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走？”趙小蕓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在里面閃爍。
“嗯，我已經決定了。”我低頭看著地面，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她突然上前踹我一腳：“別廢話！跟我走。”
“你這個人總是這樣，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她的聲音漸漸遠去。
那時我不懂她的話是什么意思，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一腳的分量有多重。
01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天氣出奇地好。
陽光明媚，連云彩都是白白的，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
我站在學校的公告欄前，手心全是汗。
人山人海，有人歡呼，有人哭泣。
我的名字在最后幾頁，成績比重點線差了快一百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一瞬間，我感覺世界都變得安靜了，周圍的歡笑和啜泣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看到班主任站在不遠處，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我轉身離開了學校，一路走回家，手機響了好幾次，我都沒接。
家里很安靜，爸媽已經知道了結果。
“考得怎么樣？”爸爸明知故問，聲音有點發抖。
“沒過線。”我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媽媽在廚房里，背影顯得格外疲憊。
“想復讀嗎？”爸爸問。
我搖搖頭。
“那你打算怎么辦？”
“去打工。”
三天后，我收拾好了行李，一個不大的背包，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媽媽塞給我兩千塊錢，說是給我的路費和第一個月的生活費。
爸爸送我到村口的汽車站，一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照顧好自己。”這是爸爸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長途汽車搖搖晃晃地開了六個小時。
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熟悉變得陌生。
車廂里很悶，空調壞了，只能開窗。
風吹進來，帶著公路旁樹葉的氣息和一點點灰塵。
我想起臨走前，班主任給我發的短信。
“李明，你的數學很好，英語也不差，復讀一年肯定能考上，復讀吧。”
我沒有回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小蕓。
“到了嗎？”
我回了個“還沒”，然后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趙小蕓是我高中班上的學習委員，成績一直很好，據說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學。
我們不是很熟，只是偶爾因為數學題聊過幾句。
可她知道我要去打工，表現得比我爸媽還著急。
說實話，我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關心我。
汽車終于到站了，我背著包走下車，站在陌生的城市里。
空氣里滿是汽車尾氣和人群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高樓林立，人流如潮。
我站在車站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手機地圖顯示最近的旅館在三公里外。
我決定先去那里看看。
走了半小時，我來到了地圖上標注的地點。
一家小旅館，看起來還算干凈，但價格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一晚上兩百？”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臺的女孩子笑了笑：“這已經是我們最便宜的標間了。”
我轉身離開，決定繼續找。
找住處比我想象的要難。
城市里的房租貴得嚇人，我手里的錢最多夠住一個月。
三家旅館，五個中介，我的腿都走酸了。
每個地方都因為價格或者押金問題被我放棄。
太陽開始西沉，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一個小廣告吸引了我的注意。
“單間出租，價格便宜。”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撥通了電話。
最后我在城郊找到了一個地下室，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一個衛生間。
沒有窗戶，空氣有點悶，墻壁上還有些發霉的痕跡。
燈泡發出黃黃的光，照得房間更顯陰暗。
我坐在床邊，床墊凹陷嚴重，躺上去后背生疼。
02
房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看我年紀小，多問了幾句。
他的眼睛渾濁但透著精明，上下打量著我。
“高中畢業？”
“嗯。”
“怎么不上大學？”
“沒考上。”
老頭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的表情告訴我，他見過太多像我這樣的年輕人。
“先付一個月的房租，水電另算。”
我掏出錢，遞給他。
錢包一下子癟了一大半，心里有點發慌。
安頓好后，我開始找工作。
學歷低，年齡小，又沒有工作經驗，大部分地方看了我的簡歷就直接拒絕了。
走了一整天，腳都磨出了水泡，還是一無所獲。
晚上回到地下室，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是媽媽。
“找到工作了嗎？”
“還沒有，明天再試試。”
“要不要回來？”媽媽的聲音有點哽咽。
“不用，我能行。”
掛了電話，我翻開手機里存的招聘信息，又看了一遍。
明天先去城東的那家餐廳試試。
餐廳老板姓王，四十出頭，留著平頭，一副精明的樣子。
“會端盤子嗎？”
“應該可以。”
“工資三千五，包吃住，每月休息四天，試用期一個月，試用期工資三千，干不干？”
“干。”
就這樣，我成了王記餐廳的一名服務員。
工作強度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早上六點起床幫忙準備早餐，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有時候還要幫廚房洗碗。
手上總是有傷口，要么是被熱水燙的，要么是被盤子磕的。
餐廳后面有幾間員工宿舍，我和另外兩個服務員住在一起。
一個叫老張，四十多歲，離過婚，有個兒子在老家上初中。
另一個叫小李，比我大兩歲，也是高中畢業，據說已經在這里干了一年多了。
“習慣就好。”小李看我手忙腳亂的樣子，笑著說。
“你以前做過這行？”我問。
“沒有，第一次來就像你這樣，后來慢慢就會了。”
“你不打算換個工作嗎？”
“換什么？我這學歷，能找到的工作都差不多。”
我沉默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給趙小蕓發了條信息。
“找到工作了，在一家餐廳當服務員。”
她很快回復：“還好嗎？”
“還行，就是有點累。”
“如果不喜歡，可以再找找其他的。”
“先干著吧，總比沒有強。”
這樣的對話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次。
一開始，我不明白她為什么對我的情況這么關心，后來...就習慣了。
在餐廳工作一個月后，我總算適應了這里的節奏。
端盤子已經不會手抖了，記菜單也快了很多。
老板看我勤快，還教我收銀和點菜系統的操作。
工資也按時發了，雖然扣掉房租和生活費，剩不了多少。
03
有天中午，餐廳來了一群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他們說說笑笑，衣著光鮮，書包和手機都是新款的。
我看到其中一個女生手里還拿著一本英文原版小說。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他們年輕的臉上。
我抬頭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已經是餐廳最忙的時候了。
我整理了一下工作服，拿起點菜板，走了過去。
我正準備去接待，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那聲音熟悉得讓我心頭一震。
“李明？是你嗎？”
我抬頭一看，是高中的幾個同學。
王浩，張婷，還有陳亮。
王浩還是那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鏡后面是銳利的目光。
張婷變漂亮了，頭發染成了栗色，看起來更加成熟。
陳亮還是那副運動男孩的樣子，健康的小麥色皮膚。
他們都考上了大學，看起來青春洋溢。
我下意識地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發舊的工作服。
手上的繭和細小的傷口突然變得格外明顯。
我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好久不見。”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你怎么在這兒工作啊？”王浩問，語氣里帶著一絲驚訝。
他的眼睛里閃爍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也許是同情，也許是慶幸。
“高考沒考好，就出來打工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沒告訴他們我差了將近一百分，也沒說我在這里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
更沒提我住在那個潮濕發霉的地下室。
“哦...”他們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張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開口。
陳亮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有點重，像是想安慰我。
“你們點菜吧，這里的鍋包肉挺好吃的。”我轉移了話題。
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的狼狽，也不想要他們的同情。
“那就來一份鍋包肉，再來幾個你推薦的菜吧。”張婷笑著說。
我點點頭，快速記下了幾個店里的招牌菜。
我借口去下單，離開了他們的桌子。
在廚房門口，我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們聊起了大學里的趣事，課程有多難，教授有多嚴格，社團活動有多豐富。
我在一旁聽著，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王浩說他們學校的圖書館有上百萬冊藏書。
張婷加入了學生會，經常參與組織各種活動。
陳亮則進了校隊，已經參加了兩次省級比賽。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刀，輕輕劃過我的心。
我端菜，倒水，換餐具，一切都機械而熟練。
我的身體在這里，思緒卻不知飄到了哪里。
他們的笑聲那么清脆，而我的笑容卻像是凝固在臉上。
王浩臨走時拍了拍我的肩膀：“有空聯系啊，我們學校隨時歡迎你來玩。”
他的眼睛里有真誠，也有一絲我無法忽視的優越感。
我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那天晚上，我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得特別慢。
城市的夜晚很美，霓虹燈閃爍，人們行色匆匆。
我站在天橋上，看著下面的車流，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手機響了，是趙小蕓。
“今天怎么樣？”
我想了想，回復道：“還行，遇到了幾個高中同學。”
“誰啊？”
“王浩他們幾個。”
“他們去你那吃飯了？”
“嗯。”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復：“別想太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但這并沒有讓我感覺好受多少。
04
后來餐廳的生意越來越差。
老板每天愁眉苦臉的，經常站在門口望著對面新開的連鎖餐廳發呆。
“老板，我們要不要也改改菜單？”小李提議。
“改什么改，我這菜譜是我爸傳下來的，改了還叫王記嗎？”老板沒好氣地說。
一周后，老板把我們都叫到了一起。
“店可能要關了，我準備回老家去開個小飯館。你們的工資這個月照發，明天開始可以找新工作了。”
大家都沉默了。
雖然這份工作辛苦，待遇也不高，但好歹是一份工作。
現在突然要重新找，誰都沒有準備。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打算換個城市試試。
行李不多，一個背包就裝下了我在這座城市的全部回憶。
餐廳的工作服我留在了宿舍，那些油漬和汗水的味道不想再帶走了。
這座城市給我留下的回憶并不是很美好。
來時滿懷希望，走時卻只剩疲憊。
三個月的時間，我嘗遍了被拒絕的滋味，也體驗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孤獨。
街角的那家便利店，我每天都會去買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公園的長椅，是我休息日唯一的消遣去處。
地下室窄小的空間，見證了我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這一切，都將成為過去。
我去車站買了去南方一個城市的汽車票，決定明天一早就出發。
售票窗口的阿姨問我是不是學生，我說是，她笑了笑，給了我一張學生票。
這可能是這座城市給我的最后一點善意。
南方的城市據說機會更多，氣候也更宜人。
晚上，我給趙小蕓發了條信息。
“餐廳關門了，我準備去南方找工作。”
發完消息，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平時這個時間，她總是會秒回。
但這次，屏幕一直沒有亮起來。
她沒有回復。
我以為她可能忙著期末考試或者社團活動，也沒多想。
但心里卻無法抑制地涌起一陣失落。
最后一個夜晚，我幾乎沒怎么睡。
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像是在提醒我，明天這個時候，我將在另一座城市。
第二天一早，我背著包來到車站。
天剛蒙蒙亮，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
車站前的廣場上，幾個清潔工正在打掃前一天留下的垃圾。
現在是旅游旺季，車站里人來人往。
有拖著行李箱的商務人士，有背著大包小包的學生，還有抱著孩子的年輕父母。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目的地的表情，只有我，似乎對未來一片茫然。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等著檢票。
手里捏著那張皺巴巴的車票，指尖有點發涼。
手機里還是沒有趙小蕓的回復。
屏幕上顯示消息已讀，但就是沒有回復。
我想了想，又發了一條：“車快開了，到了那邊再聯系。”
這次連已讀都沒有顯示。
還是沒有回復。
這有點不像她的風格，通常她回復消息都很快。
即使是在上課，她也會偷偷回一條“正在上課，晚點聊”。
但我沒多想，可能她真的很忙吧。
或者是厭倦了一直關心我這個失敗者。
廣播里開始播放檢票的通知。
機械的女聲回蕩在車站的上空，催促著旅客前往檢票口。
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紛紛拿起行李，向檢票口移動。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是時候離開了。
準備去檢票口排隊。
人很多，隊伍已經排到了候車大廳的中央。
我站在隊伍的最后，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
我剛走到檢票口，突然感覺有人從后面拽住了我的背包。
我下意識地轉過身，想看看是誰。
趙小蕓站在我面前，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水，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她的頭發有些凌亂，臉頰紅紅的，眼睛里閃著我看不懂的光。
沒等我開口問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她突然向前一步，抬起腿，狠狠地踹了我一腳。
“嘶...”我的小腿一陣疼痛，驚訝地看著她。
“跟我走！”她不由分說地抓起我的行李。
我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周圍的人也都好奇地看著我們。
“喂！你...”我剛想問她為什么這么做，她已經轉身大步走開了，還回頭朝我招了招手。
我不知道是什么驅使我，或許是好奇，或許是那一腳的震撼，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趙小蕓這一腳將改變我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