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惠芬：擇一事終一生 蘇繡是一輩子的熱愛

出身于蘇繡世家，姚惠芬似乎沒想過自己生活除了蘇繡之外的其他可能。即便是在蘇繡不受關注的那些日子，因為生意不景氣，很多繡娘都轉行或者去做其他手藝了，姚惠芬也沒有離開，“擇一事終一生，選擇了這個事情（蘇繡），就是自己一輩子的熱愛。”

姚惠芬出生在蘇繡世家，從小時候起，她和妹妹就浸泡在"閨閣家家架繡繃，婦姑人人習針巧"的環境中。七、八歲跟著母親學藝，姚惠芬每天練習刺繡好幾個小時，手指被繡針刺出血痕也是常事。隨后在父親的幫助下，姐妹二人走出自家的村子，來到蘇州市區拜近代“仿真繡”大師沈壽的第三代傳人牟志紅及中國工藝美術大師任彗嫻為師，全面系統學習了蘇繡的技藝。

一路走來，姚惠芬直言自己“很幸運”，家庭環境的浸染疊加她個人的努力，讓她早早就在當地小有名氣。有媒體報道姚惠芬是“三不繡娘”——不喜歡繡重復內容；不想為繡而繡；不相信死繡能繡出好東西。這是姚惠芬對自己的高標準嚴要求，也是她在創作中努力踐行的準則。在她看來，作品如果題材重復，難免會陷入模仿的怪圈，會讓她失去創作的興奮感；而創作如果為繡而繡不加思考和感悟，則會讓作品失去靈魂與生機，無法進步。

創作一幅蘇繡作品，少則耗時數月，多則需要一兩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難免會有疲憊或是感到無聊的時候，姚惠芬的解決辦法是“停下來去繡其他的”。通過讓自己短暫地“換一換腦子”，讓身心脫離疲憊狀態，等過一段時間再回看那幅作品，往往會有新的靈感出現。

在多年的創作中，姚惠芬并不滿足于對傳統技法的傳承，而是積極探索創新之路。經過長達10年的思考與嘗試，2007年，她成功將中國傳統刺繡針法與西方素描技法相融合，首創了“簡針繡”技法。

“簡針繡”是一種適合于表現素描、速寫人物肖像或動物的新的刺繡方法。這種刺繡方法與以往傳統的人物肖像或動物刺繡方法相比，在更深、更廣的層面上棄繁從簡，以少勝多。

與傳統蘇繡相比，簡針繡最大的特點就是精簡。傳統蘇繡為了繡出作品的層次感，有時要堆砌7、8層甚至更多，而簡針繡則是用“少、素、精”的線條來表現作品畫面，在顏色、針法上都更加簡潔。這看上去是對繡娘的“減負”，但在姚惠芬看來，這實際對繡娘的技藝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為要做大量的提煉，下針之前要把每一針都想好，其實越是看似簡單的東西，越難做。”如此，“簡針繡”作品的表現形式更簡單、更清晰和更徹底，充分體現一種簡潔和純粹的審美內涵，且在確立新的審美標準與價值的過程中來反映當代蘇繡新的表現力與生命力。

2017年，對于姚惠芬是具有特殊意義的一年。她和妹妹姚惠琴與當代藝術家鄔建安合作，為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創作作品。其中，難度最高、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以宋朝名畫為刺繡藍本的《骷髏幻戲圖系列》。

傳統蘇繡講究柔和雅致，過渡無痕，而這一次，姚惠芬被要求將盡可能多的針法運用在一幅作品里，針法之間還要體現沖突。為此，她運用了傳統蘇繡的五十多種針法來表現，是蘇繡技藝的一次大膽創新實踐。作品中，大骷髏以其獨特的形態和表情成為視覺焦點，小骷髏的動態和神情也被刻畫得十分生動，周圍人物的神態和動作也都栩栩如生，將原畫中的奇幻氛圍和深刻寓意通過蘇繡呈現出來，實現了蘇繡與當代藝術的結合。

《骷髏幻戲圖系列》是在全新創作理念的指導下進行了反傳統刺繡方式的創作，運用五十多種傳統針法呈現出當代性意義上的奇異構圖，其中全新的表現形式與審美內涵有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和建構，是繼沈壽“仿真繡”、楊守玉“亂針繡”、任彗閑“虛實亂針繡”之后的又一次蘇繡的創新實踐，是傳統蘇繡在重新回歸本體性創作過程中全新的創造與升華，是反映當代蘇繡的表現形式與審美內涵的標志之一，被視作蘇繡發展史上的一個新的“里程碑”。

除了《骷髏幻戲圖》，姐妹二人還一同創作了 34 幅蘇繡作品參展，包括南宋馬遠《十二水圖》以及與其他藝術家合作的《精衛填海》、《遺忘之海202》等，在“第57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中國館”展出時，獲得了東西方觀眾的廣泛贊譽。

△姚惠芬-威尼斯雙年展作品-《精衛填海系列》1

正值中年的姚惠芬，覺得自己正是在蘇繡技藝上努力作為的好時候——技藝成熟、身體還好，所以她希望自己能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創作當中，多做點好作品出來。目前，姚惠芬的手頭上有三個重大題材的作品在繡，其中有一幅已經斷斷續續做了六年，“年前停下了，最近打算再撿起來。”

蘇繡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也和很多手工藝一樣，面臨著后繼無人的窘境，如今已功成名就的姚惠芬，也深知蘇繡傳承的重要性與緊迫性。

在工作室培訓年輕的繡娘同時，她還與蘇州的多個學校合作開設了刺繡興趣班，給大學生們傳授刺繡技藝。她形容給年輕人上課就像是“給他們播下蘇繡的種子，等待他們慢慢發芽、慢慢成長”。由于蘇繡技藝學習周期長、成本高，想要獲得經濟上的回報也需要時間的積累，種種因素勸退了不少年輕人。但讓姚惠芬感到欣慰的是，隨著國潮復興與國家對非遺技藝保護政策的加強，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對蘇繡技藝有認知、感興趣，愿意沉下心來學習技藝，讓蘇繡技藝傳承得以延續。

她把培養年輕人作為自己義不容辭的責任，

自己幾十年的刺繡歷程詮釋了她理解的工匠精神——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詞藻，只需要每一天都努力把作品做好、做到極致，這就是最樸素也最真摯的匠人匠心。在她的世界里，銀針是筆，絲線為墨，綢緞作紙，書寫著對蘇繡技藝的熱愛與堅守，也為蘇繡的傳承與發展描繪出絢爛的未來畫卷。

姚惠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