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題難了嗎？

2025年高考語文考試剛結束，某官方媒體公眾號當天中午就發了一篇十萬加的文章《“全國一卷難”上熱搜》。下午數學考試結束，數學難再次成為輿論熱點，隨后英語難、歷史難、物理難依次成為輿論話題或者登上熱搜榜。

每考一門就喊一次難，上一次熱搜榜，此起彼伏。還有媒體借考生的口說：“歷史比物理還難。”在筆者看來，這好比是把騾子和馬拉到一起來比。

考試難易往往眾說紛紜，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如果我們問一名成績優異的同學，可能不覺得難；去問學習一般的同學，大概率會說難。

但我們不要忘記，高考一個重要的職能是為高校選拔人才，有一些題不會是正常的。否則人人都會，人人都給一朵大紅花，又如何實現人才的選拔功能？更何況，高考試題的難易，無關公平公正，因為對所有考生都是一樣的。

我們也不能過于遷就基礎教育推動討好式考試，讓高考在人才選拔上的功能喪失，畢竟現在絕大部分大學生還是通過高考錄取的，這是他最重要的職能。

實際上，為適應高等教育普及化的需要，高考命題水平近年來在保持平穩的基礎上，總體難度實際是下降的。這從各地高分考生節節攀升就可以看出來——過去，想考到600分以上是很困難的，但現在600多分都未必能上一個理想學校。

此外，“新高考”在全國絕大多數省份落地時，也會提前進行2次適應性測試，目的是讓大家適應新高考的考試模式，降低考試焦慮。如果我們對比這些適應性測試題和最后的高考題，差別只是技術性的，考察的知識點、題型，甚至順序都一模一樣。

但回望這些年，每逢高考，輿論必然喊難，無一例外。為什么？我認為有一些內在原因。

首先，喊難才有流量。說難度適中正常甚至是容易都不會引起輿論的興趣，喊難才能吸引眼球、上熱搜榜，這是當下輿論環境使然。

其次，是“沉默的大多數”現象。考得好的，或認為高考試題難度適中的人，往往不會去表達，但學習不好或考砸了的，爭相表達吐槽，也屬于正常現象。

從根本而言，喊難，可能是考生及相關人員一種無意識下的策略性選擇。既然考試這么難，如果考得好，說明學生優秀、家庭與學校教育有方；考得不好，也可以接受和理解。所以，大家都有意無意喊難。

當然，我們必須承認高考命題近年來的一個變化：“反刷題”給學生與老師帶來的一些不適應。教育評價改革要求改變相對固化的試題形式，增強試題開放性，減少死記硬背和“機械刷題”現象。同時，新課標、新課改對學科素養的考核要求也在提高，這一系列變化讓很多習慣了刷題模式的老師與學生都開始不適應了。很顯然，現在想靠刷題拿高分，越來越困難了。如果說因為這一點喊難，那恰恰說明這種改革見效果了，對于應試教育的遏制將起到積極作用。

高考命題是一個專業問題、科學問題，有著自己嚴密的規范和流程。事實上，作為一個考試大國，中國在以高考為代表的命題水平方面已經達到了一定高度，也經受住了實踐檢驗。

舉一個實例，廣西考生唐尚珺先后16次參加高考，也就是說刷題16年，但他最后10年的高考成績基本徘徊在985末尾和211頭部高校分數線這個水平，無法更進一步。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高考命題本身的穩定性，以及在教育測量上的科學性。

還記得多年前，我一直很尊敬的某作家激烈批評了當年的高考作文命題。在一次內部座談會上，我向他解釋，高考作文考試有其特定的目的與功能，絕大部分的高考考生都不會去當作家，所以不宜以過度的文學性來衡量高考作文命題。

在筆者看來，對于高考命題這個問題，作為親歷者的考生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也無可厚非，但并非長期關注研究此領域的學者專家或媒體若想發表觀點，還需先多做功課。

對于高考命題來說，一片喊難的強大輿論聲浪勢必對命題人與相關負責部門產生巨大壓力，對命題產生一些不必要的干擾，甚至影響命題的科學性。因此，我們有必要對高考命題難這個問題進行科普和厘清，謹防發出錯誤的批評與指責。

本文首發于南方周末，配圖來源創客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