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賀龍骨灰安放儀式前的那幾天,周恩來總理托人轉告賀龍的女兒賀捷生:無論發生什么事,顧全大局,安放儀式,一定要來。你是他最愛的孩子。
賀捷生聽著聽著,鼻尖就發酸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聽總理的話。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要說賀捷生這個名字的由來,還得從她爹賀龍說起。1935年冬天,賀捷生在湘西的深山里來到這個世界。那時候賀龍快四十歲了,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半輩子,身邊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
賀龍跟蹇先任是1929年結的婚。那時候革命剛起步,兩口子都穿著粗布軍裝,跟著紅軍隊伍在山里轉。第二年,蹇先任生下一個閨女。按理說新生命降臨該是喜事,可當時紅軍的日子太苦了,連塊裹孩子的花布都得翻箱倒柜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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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1930年,賀龍接到命令,要帶著紅四軍往洪湖方向開,開辟新的根據地。蹇先任咬咬牙,把剛半歲的孩子捆在背上,留在湘西老家做地方工作。那時候敵人到處搜捕紅軍家屬,蹇先任不敢走大路,專挑深山老林鉆,背簍里墊著破布和棉花,外頭裹層偽裝。
冬天山里冷得邪乎,北風卷著雪花往脖子里灌,孩子太小了,還是被受了寒,發起了燒。燒得小臉兒通紅,哭都哭不出聲。蹇先任把孩子貼在胸口暖著,可山里連個郎中都找不著,草藥也采不全。她白天背著孩子翻山找吃的,夜里把孩子揣在懷里,可孩子的燒就是不退……最后等她咬著牙摸到山下的土郎中時,孩子的胳膊都涼了。蹇先任抱著孩子坐了半夜,眼淚把破布襁褓都浸透了。就這樣她和賀龍,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轉眼到了1934年,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中央紅軍開始長征。賀龍帶著紅二方面軍在湘鄂西一帶打游擊,敵人像影子似地跟著,今天偷襲營地,明天圍堵山路。到了1935年,紅軍的日子總算有了轉機。賀龍跟蕭克搭檔,帶著主力部隊連著打了幾個漂亮仗:龍家寨伏擊戰,把敵人一個旅沖得七零八落;十萬坪攻堅,拿下了敵人的糧倉;中堡阻擊戰,更是把追兵堵在山溝里打。這幾仗下來,紅軍士氣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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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線捷報頻傳的時候,后方也傳來了蹇先任生了個女孩的喜訊。王震將軍在前線得到信兒,樂得直拍大腿,趕緊給賀龍發電報報喜。那時候紅軍里頭有個俏皮話,把生女兒說成“得了門迫擊炮”。賀龍接到電報后,咧著嘴笑,可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這可是他和蹇先任盼了多年的孩子啊!
可這高興勁兒還沒過去,給孩子起名又成了難題。賀龍平時打仗雷厲風行,可面對這事兒倒犯起了愁。這時候蕭克將軍湊過來了,笑著建議道:“要不就叫‘捷生’?丫頭是在咱們剛打完勝仗的時候來的,而且還姓賀,連在一起‘賀捷生’多有意義。“賀龍一聽,一拍大腿:“好!就這么定了!”
就這么著,1935年冬天,在湘西的深山里,在紅軍剛打完勝仗的歡呼聲中,賀捷生來到了這個世界。她的名字里,藏著父母的歡喜,記著革命的艱辛,是他們榮譽的記載。
賀捷生出生后,以賀龍為總指揮的紅二、第六軍團(后來改編成第二方面軍)正處在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天越來越冷,敵人的圍剿也越逼越緊,隊伍里已經開始收拾行裝,去追已經踏上長征路的中央紅軍。
可出發前,部隊有條鐵規矩:所有作戰人員一律不準帶小孩子隨行。倒不是不心疼娃,實在是長征路上太苦了。那時候全靠兩條腿翻山越嶺,糧食也不充足,更別說敵人的飛機大炮天天在頭頂轉悠,大人尚且難保,何況這些娃娃們更脆弱。所以好多領導人家的孩子,都得托付給沿途的老鄉照看。就說毛主席吧,他把孩子交給毛澤覃和賀怡,后來又輾轉托給別的老鄉;還有好些紅軍干部,都是把剛生下來的娃留在老家或者寄養在老鄉家里,等革命勝利了再接回來。
可這規矩到了賀龍這,卻犯了難。他跟蹇先任的小女兒賀捷生才剛出生沒多久,小臉兒還沒長開呢,軟乎乎的一團,誰見了都心疼。按理說,賀龍完全可以把孩子交給老鄉,可那個時候老百姓的日子也很苦,更何況還是要精細養著的孩子。
實在是找不到可靠的鄉親托付,賀龍翻來覆去睡不著。蹇先任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說:“要不……還是我帶著她走吧?咱們跟著隊伍,總能想法子。”可蹇先任剛生完孩子沒多久,身體還沒養利索,背著孩子在隊伍里行軍,那是拿命開玩笑。賀龍咬著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捷生再出什么事了。
第二天一早,賀龍就去了前敵總指揮的會議室。屋里坐著任弼時、蕭克、王震、關向應這些老戰友,個個眉頭緊鎖。長征在即,可后方還有一堆事兒沒處理完。賀龍站在地圖前,沉默了半天才開口說出他的想法,捷生現在才幾個月,留在老鄉家,實在不放心;帶著她走,又怕拖累隊伍。
話還沒說完,大家就明白了,政委任弼時、副總指揮蕭克、政治部主任王震、副政委關向應等人都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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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剛出生十幾天的賀捷生,裹在戰士們的軍大衣里,跟著爸爸媽媽上了路。她成了長征隊伍里最小的“紅軍娃”。
那時候,賀龍大部分時間都在前線指揮戰斗,可只要有一點空閑,他就騎馬往回趕,就為了看一眼女兒。有時候實在趕不回去,就讓警衛員捎個小紙條,上面寫著:“捷生今天吃飯了嗎?”“衣服夠不夠暖?”蹇先任跟著隊伍走,雖然身體虛弱,卻把依然把女兒白天綁在背上,晚上貼在胸口,生怕有一絲閃失。
隊伍里的戰士們更是把捷生當寶貝。衛生員阿姨總把僅有的一點藥膏留給她擦臉;炊事班老班長會專門給她熬點稀粥;就連平時最調皮的“紅軍小鬼”們,見了捷生都輕手輕腳的,生怕碰著她。有一次行軍路過一片野果林,幾個戰士特意繞了半里路,給她摘了些野山楂,用瓦片烤軟了喂她吃。
最讓人難忘的,是到了延安的時候。那時候長征已經走了整整一年,隊伍里的人都瘦得脫了相,賀捷生更可憐:一歲多了還不會走路,小身子瘦得像根豆芽,腦袋顯得特別大。賀龍看著女兒直心疼,蹇先任更是偷偷抹眼淚。
有一天,林伯渠來賀龍這兒談工作,一進門就看見縮在炕角的捷生。他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隔了幾天,林伯渠不知道從哪里弄來只羊腿,趕緊送來,讓賀龍趕緊找炊事員給小捷生燉了,補補營養。
1937年七七事變后,北平的盧溝橋響起了抗戰的第一聲槍響。這時候的賀龍,已經從湘鄂西的紅軍將領,變成了八路軍第120師的師長。
賀龍接到中央命令,要帶著120師東渡黃河,開赴抗日前線。臨走前,他把最放心不下的事托付給了南昌起義時期的部下秦光遠和瞿玉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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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賀龍在窯洞里點著油燈,把捷生抱在懷里。小丫頭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他的衣角,像棵剛抽芽的小樹苗。他摸著女兒軟乎乎的后腦勺,跟秦光遠和瞿玉屏說:“這孩子就交給你們了。我有兩個囑托:第一,等她懂事了,一定讓她讀書識字,咱窮苦人家的娃,只有讀書才能有出路;第二,孩子的姓可以跟著養父改,但‘捷生’這倆字一輩子都不能換。”說完,賀龍又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里面是他攢了好久的津貼,塞到陳昌浩手里:“這點錢不多,給孩子買點好吃的,別委屈了她。”
誰也沒想到,這一分開,就是十二年。
從1937年到1949年,賀捷生的童年像片飄在風里的樹葉。養父母帶著她在山西、陜西一帶輾轉,有時候住土窯,有時候借住在老鄉家里。那時候鬧饑荒,樹皮都被人扒光了,養母把僅有的一點玉米面熬成粥,自己喝稀的,給她留稠的。有回趕上日軍掃蕩,他們躲進深山,養父背著捷生跑了三天三夜,鞋都磨破了,腳底板全是血泡。
直到1949年,西安解放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14歲的賀捷生才回到了親人的身邊,而且家里添了弟弟賀鵬飛,妹妹賀曉明,可爸爸對她的疼愛一點沒少。那時候賀龍工作忙,但每天再晚也要抽時間跟她聊聊天。有回吃完晚飯,賀龍對她說:“要好好讀書,學科學、學技術,將來給國家出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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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生不負期望。1955年,收到了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專業是她一直喜歡的歷史系。她拿著通知書跑回家,第一時間告訴了賀龍。
在北大讀書的日子,捷生更刻苦了。她知道,爸爸說的“為國家出力氣”不是空話。那時候圖書館每天天不亮就開門,她總是第一個進去,最后一個出來。四年里,她讀了《史記》《資治通鑒》,也學了馬克思主義史學理論。
大學畢業時,同學們都在討論留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捷生卻在志愿表上填了“青海”。當時青海剛籌建了十幾所大專院校,急需大批教師。
當賀龍得知女兒賀捷生要去遠方的消息時,心里格外不舍。心疼女兒不在身邊那么多年,現在條件好了,好不容易能在身邊多相處幾年,可這次又要離開他這么遠。可偏偏這次,還是女兒自己選擇的,而且還是為了祖國建設。賀龍心中,萬分不舍,也只能默默點了點頭。
到了青海,賀捷生才知道這兒的條件比想象中更苦。高原上風刮得人睜不開眼,教室是土坯壘的,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可她沒喊過一句苦,白天上課,晚上點著煤油燈備課,把從北京帶的書抄成小本子,發給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們。
就青海的那段時間,雖然艱苦,但是讓賀捷生每天都覺得充滿干勁,很有意義。最重要的是,賀捷生還在那里成了光榮的共產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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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回了北京,父女倆想著總算能好好團圓了。可這溫馨勁兒沒持續多久,1966年,空氣里突然繃緊了弦。街上貼滿了大字報,機關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
賀捷生也不得不收拾行李,再次去往其他地方工作。賀捷生去跟賀龍告別,賀龍一直把她送到門口。在大門外,一再叮囑捷生:“你要自強,不管家里發生什么事情,不管爸爸出現什么狀況,你都要堅強。還有,你要自己掙錢,學會怎么當家,有計算才不會受窮......“捷生默默聽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怎么也不會想到,這會是父親最后一次跟她說話。
1969年6月9日,賀龍元帥永遠離開了人世。這位曾在戰場上叱咤風云的開國元勛,沒能等到云開月明的時刻,就帶著一身未了的心事,永遠閉上了眼睛。
賀捷生失去父親的打擊像一把重錘,直接砸碎了賀捷生的生活。那之后的好幾年,她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氣。她的身體也跟著垮了,經常不舒服,吃不下飯,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但賀捷生不是輕易認輸的人。她想父親那么要強的人,生前最見不得家人軟弱,她不能就這么倒下。她咬著牙挺直脊梁,開始慢慢調整自己,情況也一點點在變好。
1975年,轉機悄悄來了。經歷史學家胡華的熱心推薦,賀捷生終于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在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整理黨史資料。雖然只是普通的崗位,但能在和父親有關的地方工作,她覺得心里踏實了不少。
工作漸漸有了起色,可賀捷生對父親的事,還要討個說法。當年父親去世時,因為特殊的歷史原因,連一場像樣的告別儀式都沒辦。這些年她托人打聽過好幾次,得到的答復都是"再等等""再研究"。可她的父親為國家拼了一輩子,到最后連塊安身的地方都沒有,這讓她怎么安心?
終于,思考再三后,賀捷生坐在辦公桌前,鋪開信紙,提起了筆。她要上書給毛主席,不為別的,就想給父親找回落葬的遺骸,補辦一場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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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寫完后,她托鄧穎超轉交給周恩來總理。那時候周總理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可接到這封信的當天晚上,他就讓工作人員把信讀給他聽。
其實早在之前,組織已經通知過賀捷生,說準備舉行賀龍骨灰安放儀式,但有幾點要求:"保密,不治喪,不致悼詞,不獻花圈,不報道,不宣傳"。賀捷生看完通知,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疼。她在給周總理的信里也提到了這件事,她認為這樣做不合適,如果按這種方案辦理,她將拒絕參加這一儀式。
周總理拿著這信,坐在燈下看了又看。他提起筆,給毛主席寫了封信。信里的字寫得很慢,想到那些逝去的戰友,總理的手都有些許顫抖。"主席,今得賀捷生同志此信。特送上,如主席另有指示,當與政治局設法補救。"寫完最后一句,他輕輕嘆了口氣,把信紙對折好,將捷生寫給他的信,一同放進了信封里。
信很快送到了毛主席手里。據毛主席身邊的秘書張玉鳳后來回憶,那天毛主席剛批完文件,接過信的時候,手在信封上停頓了好一會兒。他看完芯厚,抬頭望著天花板,兩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了信紙上。
毛主席在周總理的信上批示了八個字:"照總理意見辦理。"這幾個字,也代表了賀捷生的請求得到了同意。
其實,1975年的5月,賀龍元帥的夫人薛明懷著復雜的心情,給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葉劍英同志寫了一封信。信里的內容她希望能把賀龍元帥的骨灰從原本存放的地方,遷移到八寶山革命公墓。那是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骨灰集中安放地,每一位能在那里長眠的,都是為新中國的建立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人。薛明在信里寫得很明白:"老總一生跟著黨走,戰功赫赫,該讓他和老戰友們團聚。"這封信很快送到了葉劍英案頭,他看完后沒多猶豫,提筆就批了"同意"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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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6月9日。這一天是賀龍元帥逝世六周年的忌日,也是他骨灰正式安放的日子。從清晨開始,八寶山革命公墓的禮堂外就來了不少人。他們中有白發蒼蒼的老戰友,有當年跟著賀龍南征北戰的部下,還有許多和賀家交好的同志。不少人互相攙扶著,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跨進禮堂大門, 來送老首長最后一程。畢竟,這位被稱為"紅軍猛士""抗戰先鋒"的元帥,曾帶著他們在槍林彈雨里拼過命,那些生死與共的日子,哪能說忘就忘?
禮堂正中央,白色的骨灰盒靜靜安放著,上面覆蓋著鮮紅的黨旗,那抹紅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莊重。骨灰盒上方,是一張鑲著黑邊的遺像:照片里的賀龍穿著褪色的軍裝,濃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嘴角還帶著熟悉的笑意。即便隔著玻璃,仍能讓人想起他當年騎在戰馬上揮斥方遒的模樣。禮堂上空,一條巨大的橫幅垂落下來,"賀龍骨灰安放儀式"幾個大字力透紙背,像是賀龍元帥一生的注腳。
就在儀式即將開始時,工作人員突然接到周恩來總理要來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要知道,此時的周總理已經病的很嚴重了。自從1972年被確診膀胱癌后,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體重急劇下降,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可即便這樣,他還是堅持要從醫院趕過來。葉劍英、鄧小平等人在禮堂門口迎上他時,都吃了一驚:總理的臉瘦得幾乎脫了相,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像紙,可眼神卻異常堅定。
走進禮堂,周總理徑直走到賀龍元帥的骨灰盒前。旁邊的鄧穎超大姐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安慰著什么。這時,人群里傳來一陣抽噎聲,是賀捷生。她是賀龍心疼的女兒,這些年因為父親的事,她也受了不少委屈。
周總理早就惦記著賀捷生。儀式開始前,他就讓人轉告賀捷生,要她顧全大局,這個場合,一定要來。賀龍要是知道他最疼愛的女兒沒到場,他在天上也不安心。賀捷生含著淚點頭,表示:聽總理的話。此刻看到她站在人群里,周總理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禮堂里的氣氛越來越沉重。來參加儀式的老人們互相攙扶著,有人低聲回憶著賀龍帶兵打仗的故事,有人說著說著就哭出了聲……這些往事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讓在場的人無不潸然淚下。
儀式正式開始后,周總理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緩緩走到麥克風前。他先是輕輕掃視了一圈臺下那些白發蒼蒼的老戰友、眼眶泛紅的工作人員、還有悄悄抹淚的年輕一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賀龍的追思。他停頓了兩秒,這才伸手拿起桌上的悼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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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他的聲音剛出口就發顫了,原本洪亮的嗓音此刻像被揉皺的紙,帶著濃重的鼻音。雙手捧著悼詞的指尖微微發抖,紙頁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努力穩了穩身子,可說到"賀龍同志"幾個字時,眼眶還是紅了。周總理帶著哭聲高聲念完了這篇悼詞,肯定了賀龍元帥的一生。
致哀環節開始時,周總理帶頭深深鞠了一躬。他彎著腰,站了足有十秒鐘,再直起身子時,眼角的皺紋里還掛著淚。接著他又俯下身,連續鞠了四個躬——第一個是替自己,第二個是替鄧穎超,第三個是替所有受過賀龍照顧的同志,第四個......大概是替那些沒能來送別的老戰友。禮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噎聲,連工作人員都紅了眼眶。
賀龍的骨灰盒最終被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遺像前的鮮花堆成了小山。這場遲到了六年的告別,總算是讓老元帥安心了。
歲月流轉,當年那個躲在父親肩頭的小女孩,也到了能獨當一面的年紀。動蕩的年月逐漸遠去,賀捷生終于能靜下心來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從小就愛讀書寫字,如今她終于能把這份熱愛變成事業。
接下來的幾年里,她扎進創作里。白天翻資料、訪故人,晚上伏在桌前寫稿,常常一寫就到凌晨。她的筆下有戰士的熱血,有普通人的溫情,更有對歷史的敬畏。短短幾年間,她寫了幾十萬字的報告文學,還完成了《共青暢想曲》《祝你一路平安》等電影文學劇本。這些作品里有她對父親的思念,更有對那個時代最真實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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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總政治部任命賀捷生到軍事百科研究室當編輯。這個崗位不像寫文章那樣風光,日常工作涉及大量資料整理、條目考證和內容編排,加班是常有的事。有人勸她:"你已經是知名作家了,何必再去坐冷板凳?"她卻想都沒想就應下了。在她心里,父親常說的"踏踏實實地為人民干點力所能及的事",比什么都重要。與其寫自己的故事,不如把全民族的歷史寫進百科全書,讓更多人記住那些該被銘記的人。
1992年,賀捷生接到通知,要參加一個重要的授銜儀式。當她接過少將軍銜的證書時,手微微發抖。這不是激動,而是感慨。從當年躲在父親背后的小丫頭,到如今能獨當一面的將軍,這一路走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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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后,有記者來采訪她。鏡頭前,她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星閃著光,她笑著說:
能當賀龍的女兒,我就是幸福的,我畢竟經歷了別人不能經歷的東西,正因為是他的女兒,我才有了那些不平凡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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