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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此篇,致敬家庭里那個負重前行,卻不曾被看見的「隱形人」。
文作者:立正媽媽 ,國家人社部 高級兒童情商指導顧問,中國圖書館學會 兒童閱讀推廣人
- 有人說,結婚不過是多一個人同住,能多多少家務?
- 有人說,當媽不過是照顧孩子吃喝拉撒,能有多累?
- 有人說,女人下班不過多做一頓飯,怎么老是抱怨?
- 有人說,我都幫忙洗碗了,她怎么還總是諸多不滿?
于是,女人擺爛,不干了。
這時,他們才突然發現,原來做完飯的灶臺不會自己清潔油污、馬桶不會自己變干凈、垃圾桶不會自己套垃圾袋、洗好的衣服不會自己曬在欄桿上;
孩子的奶瓶喝完不會自己洗的、滿地的玩具不會自己排隊歸位的、換季的衣物不會憑空自己收進柜子的、家里的日常用品用完不會自己下單的、全家老小的出游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原來,看不見的“隱形家務”,是會讓人崩潰的。
網上曾有個話題度很高的熱帖:“有哪些讓你一瞬間超級想分手的小事情?”
評論里清一色分享的都是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事,乍看啼笑皆非,但看著看著,卻讓人感到窒息。
- 打開櫥柜,發現用過的花生醬沒蓋上蓋子,上面還插著一個叉子;
- 要換洗的臟衣服扔滿一地,唯獨不放在臟衣筐里;
- 沒吃完的面包,包裝口永遠是敞開的,不會被封存或放進冰箱里,就那么曝露在空氣中發酵;
- 特意不收拾對象的床頭柜,兩周之后,上面有四個喝完的可樂罐,散落的盤子、杯子、叉子和碗,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
沒有非分不可的大事,全是一忍再忍的日常。有人不能理解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為什么會導致關系最后走向分裂。
不理解,恰恰因為他不是“負重前行”的那一個。
就像波伏娃說,很少有比家庭主婦的勞動,更像西西弗的酷刑了。
那個被家務掩埋的人,在漫長歲月里承受的,遠不止干活的疲憊,更有“不被看見”的委屈。
愛可以讓人不計較雞毛蒜皮,但日積月累的一地雞毛,一定會消耗愛。
看不見的隱形家務,不被看見的女性付出
馬爾克斯曾說——“比起婚姻中的巨大災難,日常瑣碎帶來的煩惱,更加難以躲避。”
隱形家務,常常屬于家里那個“看不下去的人”,通常也是女人。
不同于買菜、做飯、洗碗等常規家務,隱形家務的可怕恰恰在于“瑣碎、繁多、費力”,但更恐怖的是,耗費了大量時間精力后,還“不值一提,不被看見”。
“你不就做個飯嗎?能有多累?”不被理解,是常態,更是心塞。
單純做飯這件小事,就不僅僅是做飯一件事。
且不說為了保證家人每天能吃到營養均衡、口味多樣的飯菜,買菜前就得規劃菜譜,根據家人的口味、偏好、營養需求,考慮好要購置哪些食材。然后根據當季蔬果生鮮的供應情況和價格,挑選、比價、采購后,提著大包小包回家。買菜回家后,食材的預處理工作就不輕松。蔬菜要洗凈、擇好,肉類要切塊、腌制,有些食材還需要特殊處理,如土豆要去皮、切絲后泡水防止氧化,豆角要掐去兩頭、去除老筋。這些細致的工作,不僅耗費時間,還需要一定的技巧和經驗。
烹飪過程對廚藝的考驗就不說了,吃飯時還得擺好碗筷,三催四請各位小主就坐,關照老人的飲食,督促挑食的孩子,提點刷手機的隊友。好不容易結束飯桌上的風卷殘云,還得面對廚房里的一片狼藉,開啟下一場戰斗。
有人會說:“我幫忙洗碗了呀!”
可說好的洗碗,真的只是洗碗。
洗完的碗隨便扣在架子上,抹布還泡在水里,下水槽里的垃圾沒清理,洗碗濺出來的水弄得臺面上到處都是,沒說洗鍋就絕不會洗,灶臺的油漬更不會去擦,地板污跡也不會處理,廚余垃圾堆積如山也不會去倒…如果被提意見,還會憤憤不平——“我不是幫忙了嗎,為什么還要說我?”
卻不知道,五分鐘洗了個碗,背后還有人花了一小時在善后。
而且,為了不打擊他的積極性,還得忍著怒火,擠出笑臉夸他今天“幫忙”了。
可是,明明這些家務,本來也是屬于家里的。何來的“幫忙”?幫誰的忙了?
“幫忙做家務”“幫忙帶孩子”,這些原本應共同完成的事情,在大眾口中卻常常成為頗具自豪感的“幫助”。
仿佛家務寫了名字,歸屬權落實到女人身上,理所應當承受這一切。
卻沒想過,蹲下擦洗家里每個角落,頻繁收拾著滿屋殘局,為家人“不拘小節”買單的,是那個被嫌棄嘮嘮叨叨的媽媽,喜怒無常的妻子、有潔癖的奶奶。
而坐享其成著窗明潔凈的屋子、井井有條的日常、歲月靜好的生活的,是一臉懵、不耐煩、還頗有微詞的“家人”。
被家務黑洞吞噬的田螺姑娘無數家庭主婦都曾抱怨——
哪怕全家人都已吃飽喝足、屋子整潔,她們還是無法獲得片刻的休憩。就像隨身攜帶“掃雷儀”,總能精準掃描探測,一眼看到被遺忘在角落的家務。
這些瑣碎的家務,如同空氣般無處不在,卻又如影子般無人注目。
在《無名家事圖鑒》一書中,作者曾列舉了從早到晚需要做的眾多“無名”家務。
比如:將晾干的保鮮盒容器和蓋子組合并重新歸位;定期清洗排水口的黏液和頭發;洗衣籃里只剩一只襪子時,四處去尋找另一只;開啟掃地機器人之前,得先把地板上的雜物收拾一遍……
梅田悟司一一給這些家務附上“所需時間”和“心煩指數”。發現全部做完,一天就差不多結束了,做家務的人也快崩潰了。
他將這些“無名家事”形容為“無限延伸的黑洞”。
難以被具象化,卻在修修補補的生活中,伴隨著飆升的血壓被默默解決,充當了日子正常運轉里的齒輪。由于過于雷同且機械,很難被看見和記住,若你掛在嘴邊,還會被當成庸俗、嘮叨、煩人的對象。
- “差不多就行了”
- “你就是閑得慌”
- “別小題大做”
- “你歇歇吧”……
你可能是不經意的一句話,她卻突然就被點燃了。并非脾氣不好,只壓抑太久,扛不住了。
國際婦女預算組織2020年的報告《不平等的螺旋》指出——平均而言,女性進行的無償勞動比男性多60%。
女性在無償烹飪、育兒和家務方面花費的時間約為男性的兩倍。
大多數女性在生育第一個孩子的前后,這種差距會進一步擴大。相比于男性,女性放棄工作照顧家庭的可能性增加兩倍以上,出于照管責任而減少工作時間的可能性是男性的四倍以上。
正如琳達·斯科特在《雙X經濟》中指出的:“當孩子出生時,幾乎總是女性辭職或轉為兼職工作。女性在家庭中的‘責任’增加,導致薪酬降低和晉升機會減少。”
你認為她只是多干了點家務,卻看不到她犧牲的還有人生。
或許有人會說,科技日新月異,有很多家務都可以交給機器幫忙,遠沒有說的那么夸張吧?
殊不知,過于便捷的網絡系統,意味著一個更龐大的家務系統。機器生成的隱形家務plus版,背后是更隱秘,更難以被察覺的“隱形勞動”,以及更深的誤解。
洗碗機可以幫忙洗碗,但碗筷需要先收進廚房,沖掉殘余物,再有人擺放進去;掃地機器人可以幫忙打掃地板,但需要先歸納屋內邊角處的物品,水箱要裝滿水,打掃完要及時清理污水箱和滾筒;買菜軟件可以線上下單,但是仍需要有人根據冰箱庫存,構思菜譜、搭配菜式、多方比價。
更別提家庭生活用品的定期更換和補充,遇上“雙十一”或“6·18”這種大型消費節,還得負責貨比三家,湊最大的折扣和滿減,只為了給家庭省點錢,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這放在一個公司里大概叫“采購”,但在家庭中往往是必要但無償的勞動。
還有電器壞了,要找說明書,聯系維修人員,溝通瑣碎的細節;孩子學校有活動,要準備相關手工和物品;每日作業打卡,資料上傳,網課或培訓班的試卷打印,家校溝通,還有各年齡段育兒注意事項的林林總總;節假日來臨前,需要在出行App上預訂車票和酒店,做好旅行路線;
這些瑣碎的事務,雖然看似微不足道,但卻像密密麻麻的絲線,纏繞在女性的日常生活中,稍不留意就可能出現疏漏。
“新技術導致家務被重新分工,一些在傳統意義上歸為男性負責的家庭工作,如家庭設備清潔、維護、修理和更換這類對體力與技術要求較高的勞動,也可能由于家政平臺的引入而轉移給女性;老年群體對新設備的排斥,也導致原本由家中長輩承擔的家務項目轉移給家中的年輕女性。”
新技術確實帶來了便利,但并沒有讓女性因此而甩掉家務,活得更輕松。
事實恰恰相反,她們時刻還得豎著耳朵,聽著洗衣機、洗碗機、掃地機什么時候干完活——因為衣服要晾起來,碗得取出來,污水桶得倒掉。
機器給男人找到了不用干活的理由,但并沒有解放女人的雙手。
而當這些“助手”發生故障時,全家只會問田螺姑娘“怎么辦”?畢竟頂著家務這片天,又兜著生活這塊底的,永遠是同一個人。
逃無可逃的生活如何平衡?
美國最有影響力、最具政治性的作家艾德麗安·里奇回憶道,她曾經暗暗發誓,絕對不要成為像母親那樣深陷家務瑣事中的女人——“我也會結婚生孩子,但不是像她那樣。我得找到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來做這一切。”
結果生活狠狠打了她的臉,或是出于意外,或是因為妥協,或是被脅迫的結果。反正這是一筆生活的糊涂賬,完全不符合她追求的自由和平等的女性主義理念。
但現實就是這么矛盾,當要做的家務堆積如山,孩子嚎啕大哭,洗碗池一片狼藉,在義務和天性之間的區別變得模糊不清,革命初心就會被拋到九霄云外。
“你的孩子必須有人接送,孩子要吃飯,房子要打掃。女人做這些事不是因為喜歡,她們不會因為在超市的冷凍貨架上找到喜歡的凍肉而興高采烈。她們做這些事,是因為這些事不得不做。”
當你“看不下去”,主動承擔,就會陷入生活的羅網,與曾經試圖擺脫的角色捆綁在一起。
西西弗的那塊巨石,就會壓迫著你不得不日復一日,年入一年地扛起所有。
很多家務無法被取代和易手,因為它們首先得被“看見”——不管它們是真的難以被發現,還是有人在選擇性眼瞎。
“這不算家務”“不著急處理”“沒有非干不可的必要”,不想干的理由總有很多。
所以最后變成,“誰看不慣,誰干”。
在《是的,男人可以為女性主義做出一個偉大貢獻:拿起拖把》的文章中,海倫·劉易斯提到了她參加女性主義活動時,男人們問她——“我們能為女性主義做些什么?”
“洗碗或者洗衣服都可以。或者在孩子小的時候不要全職工作。”
一片啞然。
他們做不到,但要求女性做到。
當我們談論家庭時,總以為是磚瓦堆砌出的避風港,卻忘了真正溫暖人心的,是那些藏在時光褶皺里的默默付出。
那一桌熱騰騰的飯菜、那一塵不染的地板、那件熨燙平整的襯衫,都不是理所應當的存在,更不該是某一個人應該獨自扛起的宿命。
所有“理所當然”的整潔,都是有人把日子拆成了看不見的針腳,在時光褶皺里,縫補出你腳下的平坦。
對于所有人而言,我們能做的或許是,首先是更改掉被默認的“家務屬于看不下去的人”“家務屬于眼里有活的人”“我來‘幫’你做”的潛意識。
別再讓“看不下去”成為女性獨挑重擔的借口,別再用“幫”字將家務變成施舍般的憐憫。
家不應該是消耗精力的牢籠,而是愛意流動的港灣。
不是“有了家,就有了做不完的家務”。而是“眼里有家務,才有了家。”
唯有讓“家”字真正擁有溫度,疲憊的生活里才能亮起永不熄滅的光。
如果你的伴侶,仍然看不見你做了什么,把這份《100件隱形家務清單》發給他,看看他能做到多少項。做到一半,算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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