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新：味道的密碼

在濟南，一個吃油條的地攤，我多次遇到熟人，有天早晨，還遇到了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老總，他睜著惺忪睡眼，說，還是好吃這一口。

那個地攤的油條炸得一點也不好看，黑瘦黑瘦，但嚼起來，就是小時候吃的油條味，有一股久違的堿香。

五星級酒店當然也有油條，還號稱國宴油條，但我毫無興趣。有些味道，只能存活于民間，尋常巷陌，破屋臟攤，一旦進了廟堂，就徹底變了味。比如曹縣的水煎包和小魚湯，上次回老家，住宿的酒店早餐就有，我還是帶著朋友去躍進塔吃，朋友有些不解，結果，剛出門，就遇到了這家酒店的老總，他正買早餐回來，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一袋水煎包，一袋小魚湯。

可能是習慣了，曹縣如今有多家小魚湯，我只喝過蘇記，在那個比我歲數都大的破房子里，胡椒的辛辣和炸魚的酥香構成了我一次次歸鄉的記憶，包括魚湯里溏心的荷包蛋，和別的荷包蛋也感覺不同。味道是有密碼的，只有對得上，才能打開胃口的鎖。

有些鎖，因為密碼早就設置好了，幾乎無法更改。比如油潑面，我在濟南也只吃過閆濟和一家，還都是朝山街附近那家店，盡管已搬遷了數次，但還好都不難找。再比如手抓飯，盡管我在新疆、青海、內蒙等地都吃過，但自從在濟南吃了樓蘭香，就覺得只有這家最合口味，盡管后來又出了不少山寨的“樓蘭香”，菜單都像是直接復印出來的，但我連門也沒進過。至今為止，我不知道新疆有沒有這么好吃的抓飯，至少樓蘭沒有，因為羅布泊深處的樓蘭古城早成了一片廢墟。

不知這種固執的口味是否也會遺傳。前幾年，帶孩子去一家店吃肉夾饃，他吃了之后，從此就只吃這家店的肉夾饃，無論是外賣還是堂食，別的肉夾饃見了就搖頭。前幾天，我又帶他到這家店，遇上一個老太太，也是這里的老顧客，每次都買兩個，一個自己吃，一個喂家里養的狗。店主問她最近為啥沒來？她說前陣子摔了一下，行動不便，就在家門口買肉夾饃，自己倒湊合吃了，沒想到狗竟然不吃。

我看了看手中的肉夾饃，腦補了一下狗不理的情景，原來在口味上如此執著的，不僅僅是人，只是人有了看似更多的選擇。事實上，選項越多，只是增加了選擇的難度，而不會得到更高質量的答案，因為那個答案，早就鎖定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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