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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故宮修文物》之后,我在高原修補時間
距離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播出已經快過去10年。故宮博物院鐘表修復師亓昊楠仍記得10年前文物修復領域的突然爆火,也難忘20年前與師父兩人在深宮高墻內默默堅守的歲月。
當關注的熱潮逐漸退去,修復師手中的齒輪仍要繼續轉動——2024年,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傳來,在西藏發現了古鐘表的蹤跡。
作為宮廷貢品的鐘表,為何會出現在幾千公里外的雪域之上?修復師們又將如何喚醒沉睡的時光記憶?
以下是亓昊楠的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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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古鐘表”?
古鐘表修復室位于故宮西三所,歷史上曾是“冷宮”所在。
《我在故宮修文物》出圈之前,古鐘表修復正是一門深藏“冷宮”的手藝,大眾對此認知幾乎沒有。某次老同學閑聊問起我的職業,一說修鐘表,他們最多只能聯想到超市門口換電池、表帶的鋪子。
而隨著紀錄片的熱播,一個鎏金溢彩的機械世界向觀眾展開——集藝術與科技于一身的古鐘表,憑借華麗的外表、精妙的構造與令人驚嘆的表演功能,成為備受帝王青睞的“西洋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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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藏于故宮博物院的古鐘表有1500余件,主要來自英國、法國、瑞士,以及清宮做鐘處、廣州和蘇州,其中多為清康熙至乾隆時期的藏品。這些珍貴的時計,承載著東西方文明交流的輝煌印記。
明末清初,來自意大利的利瑪竇神父為獲準在華傳教,向萬歷皇帝進獻了兩件鐘表,由此開啟了中國宮廷收藏西方鐘表的傳統,同時也是“西學東漸”的重要見證。
“一座大鐵表,裝在一精工雕刻、飾有許多金龍的大盒內;另外一座小的也很漂亮,一掌高,完全鍍金,是一件極美的精品。”——龐迪我神父
康熙時期,清宮正式設立做鐘處,專司鐘表的維護保養與設計制作。至乾隆朝,隨著社會經濟繁榮發展,我國的鐘表制作業達到鼎盛,在吸收西方技術的基礎上,發展出融貫中西特色的廣州鐘表及蘇州鐘表,工藝水準一度達到世界頂尖水平。
遺憾的是,由于這些精品僅作為地方進獻給宮廷的貢品,而未能形成完整的傳承體系,諸多獨門技藝逐漸失傳,成為中國鐘表史上的一大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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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國來朝圖》(局部),清乾隆 ,故宮博物院藏
我國現存的古鐘表主要集中于故宮博物院等館藏體系,市面上難得一見,為了讓這些時計能夠被更多人認識和欣賞,我們正在積極推動構建古鐘表修復與保護的全國性網絡。
歷史上,部分鐘表曾隨皇帝賞賜或調撥而散存各地,如避暑山莊博物院、沈陽故宮博物院、頤和園、廣東省博物館、南京博物院等機構均有收藏。近年來,我們與各博物館合作建立了“古鐘表聯合修復室”,希望古鐘表重新“轉起來”、“活起來”,在更廣闊的舞臺上,繼續向世人講述它們的傳奇故事。
在此過程中,一個意外的發現,為我們打開了新的視野。從西藏交流回來的副院長突然傳來消息:高原之上,隱藏著鮮為人知的鐘表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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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原修鐘表
我們從未料想過,西藏保存著如此龐大數量的古鐘表。
獲得“高原有鐘表”的情報后,2023年,故宮博物院鐘表修復團隊踏上了進藏調研之路。經統計,在布達拉宮、羅布林卡、西藏博物館三處,共計收藏古鐘表200余件。其類型豐富,涵蓋了四明鐘、八音盒、動偶鐘、皮套鐘、木樓鐘、氣壓計、便攜日晷、陶瓷日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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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達拉宮內部陳設,左為一件鐘表,右為蓮花生大師像,1936年,Frederick Spencer Chapman攝
其中大多為實用型民用鐘表,不似宮廷鐘表那般注重表演功能,可能為當地的僧人們自行采購,曾在僧舍或經堂里日復一日地打點報時。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部分鐘表與故宮所藏類型如出一轍,正是歷代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密切往來的歷史見證——
它們跨越上千公里落地雪域高原,每一枚齒輪轉動,每一記鐘聲鳴響,都譜寫下漢藏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永恒樂章。
延續這份綿延千年的深情厚誼,2024年故宮博物院與西藏文物局合作,在西藏博物館設立古鐘表聯合修復室,開啟了古鐘表修復的援藏任務。第一次坐飛機進藏,我和我的組員就因高反而不得不到醫院吸氧緩解,但比起身體的不適,修復任務更為緊迫。
我們計劃用10年時間,讓高原上的200余件古鐘表重煥新生;同步建立鐘表檔案,記錄每一件鐘表的現狀與修復過程,共享給未來的研究者——我們終有一天會離開這片土地,但鐘表會一直隨著時間走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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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博物院鐘表援藏調研團隊在羅布林卡調研其館藏鐘表
今年4月以來,修復團隊已陸續進藏三次,出于經費考慮,每去一次,必須要保證最少一人一件鐘表的修復指標,至今我們已完成30余件古鐘表的修復工作。
比較有意思的機械門類如八音盒,一般可以演奏6首或8首曲目,但基本都是外國的音樂;在西藏,我們竟發現了一個可以演奏中國傳統音樂的八音盒,推測可能是當時的傳教士收集中國民間小調后,將曲譜帶到國外制作成機芯,還在盒身附上了完整的曲目清單。
西藏博物館所收藏的安索尼亞鐘表則可形成一部完整的品牌發展史。這個19世紀著名鐘表制造商生產的各個時期不同類型產品,在西藏博物館都能找到,其系統性甚至超過了故宮的同類收藏,為研究該品牌的發展歷程提供了珍貴的一手資料。
此外還有一批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改裝鐘表,雖然內里是英國或德國的機芯,但外殼裝飾卻帶有濃郁的西藏元素。比如布達拉宮所收藏的一座英國音樂鐘,其外殼上裝飾著藏族傳統的吉祥圖案,尚不清楚是進口后由當地工匠重新裝飾,還是在定制時便已融入,與典型的英式鐘表區別開來。這種中西合璧的特征,和廣鐘的琺瑯工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西方機芯搭配東方外殼,在齒輪轉動間實現文化交融。
已修復的羅布林卡所藏鐘表
目前,全國具備古鐘表修復能力的博物館僅故宮博物院一家,因而在此次援藏任務中,培養當地的鐘表修復人才也是重中之重。
我們采取“流動導師制”的培養模式,誰在場就誰帶教,西藏博物館的學員全程跟學,到現在已能夠獨立完成一些簡單鐘表的修復工作。
回想起來,把古鐘表聯合修復室從內地一路搬到高原、發展培養專業人才、甚至成為國家非遺項目,曾經都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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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古鐘表的20年
今年正好是我入行的第20個年頭。
20年前,初入社會的我抱著找份穩定工作的樸素想法踏入了宮門,拜在王津老師門下學習。那會兒修復室里只有師父和他的師兄,師伯退休返聘待了一段時間后,還是離開了。于是在十幾年間里,就只有我和師父二人守著古老的鐘表。
我們還保持了那種傳統的師徒傳承制度,王津老師如師如父,從來沒有跟我紅過臉,只要有問題就幫助解答,毫無保留;所以雖然修復的道路上常年孤獨,但只要有師父在,心中就有了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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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昊楠(右)與師父王津
《我在故宮修文物》找來的時候,起初面對鏡頭的別扭讓大伙對于拍攝頗為抗拒。但隨著與導演團隊深入交流,彼此建立起信任與友誼,我們最終抱以平常心,只是按部就班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結果如何,沒人想過,更沒想過這部紀錄片會引起如此廣泛的反響。
越來越多人才開始加入修復團隊,與我當年的“一張白紙”不同,現在的新人們大多各有所長,有的精通木器,有的擅長雕塑,有的專攻琺瑯……這些專業背景也為鐘表修復注入了新的活力。
科技發展推動下,我們還逐步將現代化設備引入古鐘表修復領域。在師父那個年代,他們只能用膠卷相機記錄修復過程,一卷拍完了才能沖洗;若是照片拍虛了,相關的資料也就缺失了——而一座鐘表修復完成后,三五十年內都不會再進行拆解。
如今,3D掃描等新技術的應用,則能夠為每件鐘表建立完整的數據檔案,這種現代科技對傳統工藝的有益補充,為后續的修復和研究工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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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AI將取代人類,我認為對于我們這個行當來說尚可安心,關鍵就在于古鐘表的獨特性。當一件鐘表被拆解,修復師將面對兩類問題:一是“硬傷”,即肉眼可見的零件損壞;二是“軟毛病”,即組裝好后仍會出現走時不準、走走停停等運行問題。后者尤其考驗修復師的技術,往往需要多年實踐積累,才能判斷問題所在。
鐘表修復完成后,檢驗工作是最簡單的,能否準確走時、表演功能是否完整,這是任何一個沒有職業經驗的人都可以辨別的;但它又是最困難的,出于保護需要,修復好的古鐘表大多只能靜態陳列,唯有運轉起來,人們才能真正領略它們的精妙之處——
這些鐘表堪稱半手工半機械時代的科技奇跡,僅憑齒輪連桿運動,就能實現各種復雜的表演功能,如飛鳥振翅、人偶眨眼,甚至魔術變幻,其機械復雜程度之高,即便以現代技術可能都難以復刻。
為了讓沉睡的機械瑰寶向世人展露它們最精妙的靈魂,我們正在探索古鐘表數字化呈現的可能;每當完成一件鐘表修復,我都會在自己的社交媒體分享運轉影像——讓靜止的歷史重新轉動,正是我們不懈追求的終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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