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指揮部里，門“砰”地一聲被踹開。敵人黑壓壓一片，就沖進來了，槍聲“噠噠噠”響成一片。
他身邊的警衛(wèi)員，一個接一個撲通撲通倒下。
他的腳踝火辣辣地疼了一下，可他眼皮都沒眨，他嗓子都喊啞了，還在吼：“沖！都給我沖出去！”
這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日子，他聶榮臻，見得太多了。
說來也挺邪門的，死神每次一看見他，都好像自己屁滾尿流地先溜了。
聶榮臻的命到底有多硬，得從他年輕時候說起。
1927年的廣州起義，最后還是沒成，聶榮臻被派到香港，去搞地下工作。
那年月，干這活兒，腦袋可真是別在褲腰帶上，指不定啥時候就沒了。
有一天，聶榮臻正坐在屋里，桌上攤著一堆文件，他突然“啪”地一拍腦門：“壞了！”
他心里一緊，今天得去跟同志接頭呢，他抓起帽子，拔腿就從后門溜了。
他剛出門，樓下就傳來“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猛地回頭一看:“媽呀！”
一大隊軍警，黑壓壓地，正往樓上沖呢,后來他才知道，那天被抓的同志有十幾個，就他一個人，硬是跑掉了。
還有一次，那才叫一個驚心動魄。
1934年，紅軍在湘江跟敵人拼命，仗打得太慘了，人死了一大半,敵人的炮彈跟下冰雹似的，“轟隆隆”地往指揮部砸。
聶榮臻和軍團長，就貓在一個小土坑里指揮。
“轟！”一發(fā)炮彈，就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炸開了,泥土帶著碎石，劈頭蓋臉地飛濺過來，硝煙一下子就把周圍全籠罩了。
聶榮臻只覺得耳朵里“嗡嗡”直響，眼前一片白茫茫，啥也看不清,他使勁搖晃著身邊的人，嗓子都喊啞了：“軍團長！軍團長！”
軍團長眼皮慢慢抬了起來：“我沒事，你呢？”
聶榮臻趕緊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腳上被流彈擦破了點皮，哪兒都沒傷著。
可他再往周圍一看，好幾個參謀，都靜靜地躺在血泊里。
從四渡赤水到爬雪山過草地，聶榮臻跟著部隊走了兩萬五千里,這一路，愣是連一次重傷都沒受過。
戰(zhàn)友們都說他命真大，老天爺都在幫他。只是大家沒想到，這份好運氣，會一直跟著他，直到他93歲。
新中國成立后，聶榮臻的好運氣，好像一下子就用完了。
1949年，他進了北平,肩上的擔(dān)子，一下子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代總參謀長、華北軍區(qū)司令員、平津衛(wèi)戍司令員，甚至連北平市長，都讓他一個人干。一個人，頂好幾個人的活兒。
每天，天蒙蒙亮他就爬起來,深更半夜，才拖著步子摸回家。
有時候，他能連續(xù)好幾天，眼皮都不合一下,秘書看著心疼，湊過來小聲勸他：“首長，您歇歇吧。”
聶榮臻擺了擺手，眼睛都沒離開桌上的文件：“國家剛成立，事兒多著呢，哪有空歇著？”
1950年，抗美援朝的槍聲一響，聶榮臻就更忙了。
志愿軍的武器裝備，后勤保障，吃喝拉撒，全得他一個人操心。
辦公室的燈，經(jīng)常亮到天亮,他就趴在桌上，瞇一會兒眼，算是休息了。
1952年秋天，聶榮臻正趴在辦公室里，琢磨著作戰(zhàn)方案,突然，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了。
“首長！首長！”
秘書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大聲喊著，把醫(yī)生叫了過來。
醫(yī)生檢查完搖了搖頭：“心臟累壞了，必須馬上休息，不然會出大麻煩。”
可聶榮臻剛睜開眼，第一句話就問：“朝鮮前線，情況咋樣了？”
醫(yī)生氣得直跺腳：“你再這樣下去，命都要沒了！”
直到1953年，停戰(zhàn)協(xié)議簽了，聶榮臻才被上級強硬送去杭州養(yǎng)病。
可他躺在病床上，心里還惦記著工作，每天都要看好幾遍電報，身邊的人都說，聶榮臻這是把好運氣全用在打仗上了。現(xiàn)在，該輪到身體遭罪了。
1954年，聶榮臻又扛起了一個更重的擔(dān)子，這回，他得管軍工生產(chǎn)和科技，這可不是打仗，是要造原子彈、導(dǎo)彈。
這比打仗還難好幾倍，外國人把技術(shù)卡得死死的，咱們國家又窮又白，啥都得從頭開始摸索。
聶榮臻一急，干脆把辦公室搬到了試驗基地。
他白天跟科學(xué)家們湊一塊兒，討論技術(shù)方案，晚上就貓著研究試驗數(shù)據(jù)，有時候，為了一個數(shù)字，他能熬好幾個通宵，眼珠子都紅了。
1960年，聶榮臻的心臟病又犯了。
這回比上次還厲害，高血壓、睡不著覺、腸胃病，一大堆毛病全找上門了。
醫(yī)生勸他住院，他死活不肯，他臉一板：“原子彈馬上要試驗了，我不能走！”
1964年10月16日，羅布泊一聲震天巨響。
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炸成功了，聶榮臻站在指揮臺上，激動得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但是沒人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1966年，氫彈試驗。聶榮臻又是親自指揮，從準(zhǔn)備到引爆，每個小地方他都不放過，試驗成功那一刻，他高興得一下子跳了起來。
可剛跳起來，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身邊的人趕緊扶住他：“首長，您沒事吧？”
聶榮臻擺了擺手：“沒事，就是有點累。”
1968年，聶榮臻的心臟病徹底爆發(fā)了，心房撲動持續(xù)了60多個小時，醫(yī)生都以為救不回來了。
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聶榮臻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全是關(guān)于導(dǎo)彈和衛(wèi)星的技術(shù)參數(shù)，護士聽得一頭霧水，醫(yī)生卻紅了眼眶。
誰也沒想到，聶帥這一病，就是好幾年。
1970年后，聶榮臻的身體每況愈下，走路都困難，只能坐輪椅，他苦笑著對家人說：“人到70需要拐，80得坐車，我這是提前了。”
1981年，82歲的聶榮臻得了偽膜性腸炎，這種病死亡率高達七成。連醫(yī)生都搖頭了，家人也開始準(zhǔn)備后事了。
偽膜性腸炎，聽著就嚇人，醫(yī)生私下跟家人說：“這病死亡率70%，老爺子年紀(jì)又大，恐怕……”
聶榮臻躺在病床上一直發(fā)高燒，胸腔積水壓迫他的心臟，他氣都喘不過來，每次呼吸都像拉破風(fēng)箱一樣，費勁得很。
家里人圍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吧嗒吧嗒的。
女兒聶力，緊緊握著她爸的手一個勁地哭：“爸，您可一定要挺住啊！”
聶榮臻費力地睜開眼，對女兒笑了笑：“我已經(jīng)八十二了，要是真不行，也不算短命了。”
醫(yī)生們輪著班，一刻不停地?fù)尵取８鞣N藥水，各種儀器，能用的全用上了，ICU里，機器“滴滴答答”地響個不停，心電圖上的波形忽高忽低，看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第一個月過去，病情一點兒好轉(zhuǎn)都沒有。
第二個月，還是老樣子，醫(yī)生們開始私下?lián)u頭，護士們都不敢跟家屬對視。
可到了第三個月，誰也沒想到，奇跡就這么出現(xiàn)了！
聶榮臻的體溫開始慢慢降下來，心跳也逐漸平穩(wěn)了，胸腔里的積水，也在一點點減少。
“太神了！”
主治醫(yī)生看著檢查報告，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老爺子的生命力，也太頑強了！”
四個多月后，聶榮臻竟然出院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只能坐輪椅，但人總算是活過來了。
醫(yī)生們都說這是醫(yī)學(xué)奇跡，可聶榮臻自己心里清楚，這是老天爺還不想把他帶走。
出院那天，聶榮臻坐在輪椅上，看著醫(yī)院大門外刺眼的陽光，瞇起了眼睛。
他輕聲地，像是自言自語：“看來我這條命，還真是硬得很。”
這一活，又是十年。
1991年后，聶榮臻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心力衰竭又犯了，這回比以前都嚴(yán)重，稍微動一下，就喘得厲害，臉色發(fā)紫。
醫(yī)生說：“老爺子的心臟就像個破風(fēng)箱，隨時可能停。”
第二年，聶榮臻感覺身體更虛弱了，他叫來秘書：“我可能不行了，給我錄個遺言吧。”
錄完遺言，聶榮臻還是每天還是看報紙，關(guān)心國家大事，跟女兒聊天。
5月14日這天，一切都很平常，上午聽秘書讀報，聽到北方下雨緩解旱情，他高興得拍手。
中午，聶力來看他，說起江津老家的米花糖。聶帥還提建議：“包裝要學(xué)學(xué)日本人，他們在這方面做得好。”
他晚上問起秘書《軍事文選》的出版情況：“那幾份電報收進去了嗎？什么時候能出版？”
“建軍節(jié)前肯定能出版。”秘書回答。
聶榮臻滿意地點點頭：“好，你們早點休息吧。”
10點43分，聶榮臻在睡夢中停止了呼吸。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就像睡著了一樣。聶帥就這樣靜靜地走了，為十大元帥畫上了句號。
消息傳出后，網(wǎng)上炸開了鍋。有人統(tǒng)計了一下，十大元帥里，只有三個人在戰(zhàn)爭中沒受過重傷，聶榮臻就是其中之一。
說聶帥是福帥，還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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