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夢瀏河春色里，覓詩遠足到清明——徒步小溪河散記（五）

去前年我花了7個假期的時間，徒步旅行了瀏陽河及其第一大支流大溪河，到達了瀏陽河源頭。今年清明節(jié)假期，我從大、小溪河交匯處即高坪鎮(zhèn)雙江村出發(fā)，沿小溪河上行，到達株樹橋水庫管理單位門口。

今年五一勞動節(jié)5天假期，我乘車繞過長沙市區(qū)水源地株樹橋水庫庫區(qū)，繼續(xù)沿小溪河上行，到達瀏陽市張枋鎮(zhèn)張枋村石角壩，之后乘車返回長沙市區(qū)。

下面分享的是五一假期第三天第二段行程中的所見所聞。

從紅十八軍組建地小河革命歷史陳列室出來，我又走進了一墻之隔的瀏陽小河木活字印刷展示館。

木活字印刷非遺展示館建成于2021年，館內設置“木字瀏香”“字在益興堂”“字由字在”三個單元，通過聲、光、電、文圖及實物等方式，陳列展示了古代四大發(fā)明之一——活字印刷的發(fā)展沿革，第六代“益興堂”的傳承發(fā)展及木活字印刷全套技藝，專門設置了文創(chuàng)體驗區(qū)，供游客參與體驗。觀眾參觀時，可以零距離感受木活字印刷這一中華民族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魅力。

進門首先看到一大塊由姓氏楷書漢字木方塊組裝的木屏風，把“瀏陽木活字”5個字嵌在屏上。

我們來看看該館的序：

小河，瀏陽河源頭之鄉(xiāng)鎮(zhèn)。群山簇擁，小溪河自西向東斜貫，生成清雅之境，是典型的湘贛邊境山村。

因這地處僻遠，它保持著源頭特質，擁有當下稀缺的質樸純凈；時光緩慢，它保持著古意，綿延著久遠歷史里的人文積淀。在日新月異的今天，它并不固步自封，與時代保持著同步的呼吸，在保存本心與潔凈的同時，去塑造一個全新畫里小河。因此，千年羅漢松與向日葵花海遙相應，千年活字印刷與最新智能和諧共存，古老與當代在這構成了獨特的對話，也構成了獨特的小河氣質。

這種氣質的的內核，小河益興堂潘家譜師班可能是最好的注腳，六代人傳承有序，為湘贛眾多姓氏梓輯族譜，這里間有古老技藝的鮮活姿態(tài)，有手藝人的堅守與生存智慧，更折射出這片土地“客家人”的心氣。他們遷徙、延續(xù)、團結，如石生根，又不忘來處。

今天，大多數(shù)地方都早已消失的木活字印刷技藝，因為人們的堅守與珍惜，在小河還能充滿生命力地完整呈現(xiàn)與體驗，這是小河送給自己的禮物，也是小河可以走得更遠的珍貴的文化基因。

展覽內容分為三個單元。

首先進入觀眾視線的是中國古代活字印刷術發(fā)明者——北宋畢昇的浮雕。這表示對畢昇致敬。

第一單元：木字瀏香

瀏陽小河鄉(xiāng)，在大圍山南麓，山清水秀，綠野十里，歷史已逾千年。因與江西省萬載縣接壤，多年以來，閩粵等地的客家人取道江西遷居此地，成為遠近聞名的客家鄉(xiāng)鎮(zhèn)。遠道遷徙而來的客家人尤其注重修輯族譜、追根溯源，瀏陽木活字印刷術也因此跟隨著族譜修輯延續(xù)到今天。

潭灣村地處小河鄉(xiāng)南部，靜臥小溪河岸。清道光年間，潭灣村潘順烈從這里出發(fā)，在江西學會木活字印刷術后，創(chuàng)立“益興堂”堂號，組建潘家譜師班，為湘贛地區(qū)宗族續(xù)修家譜，圖為益興堂木活字印刷坊。

瀏陽客家人

客家是唯一一個不以地域命名的民系，是中原漢民族由于戰(zhàn)亂、饑荒等原因五次南遷，在南方多地逐漸形成漢民族的一個支系。漫長的遷徙歷史造就了客家人骨子里的“尋根”意識，對于客家人來說，族譜記錄著客家人的遷徙歷史與文化根源。

在瀏陽，全市約 30 萬以上的客家人，其祖先大多由廣東梅州遷徙而來。主要分布在東區(qū)和南區(qū)，比如小河鄉(xiāng)，張坊鎮(zhèn)，七寶山鄉(xiāng)，大圍山鎮(zhèn)等地，小河鄉(xiāng)和張坊鎮(zhèn)客家風氣比較醇厚。客家人相繼遷到瀏陽繁衍生息，也帶來了獨特的客家文化，繼而催生出豐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如客家山歌、美食、送春牛、古法造紙、木活字印刷、夯土墻、油紙傘等。

黃五美祠

黃五美祠位于小河鄉(xiāng)皇碑村橫嶺組，建造于中華民國六年（1917），是黃氏家族祭祖的祠堂。主體建筑坐北朝南，平面呈中軸線對稱布局，前后兩進院落，是一座具有湖南湘東地區(qū)傳統(tǒng)建筑特色的宗祠式建筑。系紅十六軍在瀏陽開展革命武裝斗爭時軍部臨時駐地，2019 年紅十六軍臨時軍部舊址——黃五美祠被批準為湖南省第十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梓輯族譜

最初的家譜都是官修，與選官有關，到宋代修家譜在于“尊祖敬宗收族”，家譜才逐漸從官府走向了普通百姓。明清以后，官方繼續(xù)鼓勵家譜的纂修，這使得家譜數(shù)量大增，修家譜成為家族的頭等大事。這樣造就了大批熟悉家譜編修體例的匠人，被人稱為“譜師”，現(xiàn)存的古老家譜大多屬于明清時期纂修的，圖為益興堂譜師吳代凡在祭拜祖師爺畢昇。

明清大范圍的纂修族譜，使木活字印刷術得到廣泛的應用與發(fā)展，留存至今且還保留木活字印刷族譜全程工藝的，僅有浙江瑞安東源村木活字印刷術、湖南瀏陽小河鄉(xiāng)木活字印刷術了，是中國已知保留下來且仍在使用的木活字印刷技藝，具有極高的歷史人文價值。2010 年，以瑞安木活字印刷術為載體的“中國活字印刷術”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急需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印刷術萌芽演進

從結繩記事到文字的出現(xiàn)，中國的文字經(jīng)歷了圖形符號、甲骨文、金文、篆、隸、草、楷、行、印刷字體等主要演變過程。同時，文字傳播的載體經(jīng)歷了甲骨、石、竹、木、絹帛等到紙張的過程。

雕版印刷

雕版印刷術是中國古人的重要發(fā)明，并在唐朝中后期開始普遍使用。它是在版料上雕刻圖文進行印刷印刷的技術，在中國的發(fā)展經(jīng)歷了由泥封、印章、墨拓石碑到雕版，再到活字版等幾個階段。

紙的發(fā)明

蔡倫，字敬仲，東漢桂陽郡人。蔡倫改進的造紙術被列為中國古代四大發(fā)明，他被紙工奉為造紙鼻祖。自蔡倫改進造紙術，書寫材料迎來一次偉大變革，輕便經(jīng)濟許多，但是以抄寫傳遞和記錄信息的方式依然耗費工時，遠遠不能滿足社會需求。直至隋朝，人們從刻印章中得到啟發(fā)，發(fā)明雕版印刷術。

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術是中國古代勞動人民經(jīng)過長期實踐和研究才發(fā)明的。北宋畢昇發(fā)明的泥活字，標志著活字印刷術的誕生。元代王禎成功創(chuàng)制木活字，又發(fā)明了轉輪排字，使印刷工藝更加成熟。明代中期，銅活字在江蘇南京、無錫、蘇州等地得到較多的應用。中國的活字印刷術比德國人古騰堡的鉛活字印刷術早約400年。

近代印書技術

古代印刷術由我國發(fā)明，而且逐步有所改進，并傳播到亞歐許多國家，最早傳入亞歐國家的印刷品是中國的紙幣。而近代印刷技術卻又是從西方傳入的。近代印刷工藝大致可分為：有版印刷（凸版印刷、凹版印刷、孔版印刷、平版印刷）和無版印刷（數(shù)碼打印）兩大類。

文化的傳承

在數(shù)碼網(wǎng)絡風行的年代，知識的傳播途徑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已不需要制版，也不需要用介質去印刷，直接通過電子終端（手機）的編輯，用網(wǎng)絡進行分享、傳播、獲取，知識的傳播變得更加便捷了。今天的印刷品也隨處可見。活字印刷（凸版印刷）已經(jīng)從主要的地位落到了最后，時代的沖擊下，各地木活字印刷技藝及字模及相關工具幾近絕跡。瀏陽小河“益興堂”的木活字印刷技藝深藏山區(qū)遺存至今，特別是留下來有約 8萬余枚老字橫，尤為珍貴。

第二單元：字在益興堂

湘贛邊界強烈的宗族觀念和修譜需求，是小河鄉(xiāng)木活字印刷和修譜手藝數(shù)百年傳承的土壤。白云蒼狗，即使在數(shù)碼印刷風行的時代，潘家譜師班始終堅持，不斷提煉完善木活字印刷的工藝流程，為湘贛邊陲眾多姓氏梓輯族譜，在數(shù)以萬計程式化的反復中，以手養(yǎng)心，使民藝成為一種文化的制造，匠作的藝術。

益興堂潘家譜師班

自清朝道光年間，潘順烈從江西學會木活字印刷術后回到小河鄉(xiāng)潭灣村，創(chuàng)立益興堂木活字印刷坊，以修譜手藝為湘贛邊界宗族梓輯族譜，成為周邊有名的譜師班。到第五代傳承人潘根業(yè)、吳漢涌，已經(jīng)有 160 多年歷史。

木活字印刷與譜牒制作

從清道光年間至今，潘家譜師班默默耕耘二尺字盤，任時光荏苒也從未中斷祖輩的薪火，在一代代的言傳身教與口傳心授中，傳承著活字印刷的手藝，傳達著萬家譜牒的傳統(tǒng)文化，更傳遞了中華民族的血脈淵源。

制作木活字

木活字用于排版印刷的木質反文單字。木活字是用梨木、棗木或者楊柳木雕成的，因為取材比較方便，成本不高，制造起來又比較簡單迅速，所以成為我國活字印刷史上常用的一種活字。益興堂木活字多選用本地梨木作為字坯。

譜牒印刷

修譜時，選定吉日良辰張紅貼開工，譜師就挑著字盤的擔子進祠堂，第一件事便是把一摞摞的字盤按照順序排開，撿字區(qū)、印刷區(qū)、裝訂區(qū)分布在祠堂的各個地方，譜師們注重的也是一種儀式感，會察拜祖師爺畢昇。

第三單元：字由字在

今天普遍的機械化、智能化生產，讓諸多傳統(tǒng)工藝走到無處安放的境地，傳統(tǒng)木活字印刷同樣遭遇數(shù)碼印刷、電子化等沖擊，同時，修輯族譜在今天也不再是每個家族最盛大的事，曾經(jīng)熠熠生輝的木活字印刷漸漸淡出歷史舞臺是必然的。但作為古老的“活化石”，它又自有文化魅力與溫度。如何建立古老手藝與當代生活的連接，如何讓這木活字技藝能保持它的生命力，是小河的新課題。

傳承與保護

瀏陽小河鄉(xiāng)的木活字印刷術，刻字有刀法,撿字有口訣,排版有格式。作為一種傳統(tǒng)文化形態(tài)和技藝遺存至今，彌足珍貴。這得益于益興堂譜師班的代代守護，也得益于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關心和支持，使它散發(fā)著傳統(tǒng)文化的無窮魅力，見證著中國古代發(fā)明的真實和偉大。

曙光破曉

益興堂木活字的獨特讓小河鄉(xiāng)在優(yōu)越的自然稟賦之外找到了豐厚的文化底蘊，并得到各級政府的高度重視和公眾的廣泛關注，成為小河鄉(xiāng)乃至瀏陽文旅融合發(fā)展的文化符號與名片。益興堂積極探索木活字印刷文創(chuàng)產品的研究，為諸多文化展館、社會企業(yè)、個人等定制活字印版文創(chuàng)。

結束語

可以說，此刻我們依然能在小河看到這千年技藝，得益于人的堅守——即使在行業(yè)頹敗時，他們依然深埋希冀，年復一年地堅持，不愿簡省任何一個步驟，從字模雕刻、檢字排版、印刷裝訂都嚴守古法，維系傳統(tǒng)手藝的尊嚴。這是一份信仰。對家族的信仰，對傳承的信仰，對傳統(tǒng)文化的信仰。

在印刷發(fā)展史上，木活字印刷承上啟下。今天人們所做的努力與發(fā)揚，又何嘗不是文化的承上啟下。這個館，并不是執(zhí)拗地要留下一門手藝，也并不哀嘆一門古老手藝的終將消失，也不是獵奇。它只是呈現(xiàn)一種擁有。其實只要是文化，都將以不同的形式與面貌，融入這片土地，融入我們的血脈里。

希望每一個走過的你，在未來，會關注木活字印刷以及更多像它一樣的事物，去汲取文化流傳到今天的隱形力量，去尊重它們，以及加入它們，壯大它們。

因為在節(jié)假日期間，走進展示館參觀的絡繹不絕，說明傳統(tǒng)文化還是有不少人喜歡的。本人在館里慢慢看，慢慢品，并拍下照片，然后據(jù)實把相關文字整理如上，這絲毫不比寫參觀游記和新聞報道所產生的效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