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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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讓子彈飛)
為了走出陰霾,斗魚選擇了一系列讓外界大跌眼鏡的操作。
據報,斗魚半年時間兩次大手筆分紅,共派發現金股息 6 億美元。
然而,如此大手筆的分紅并不是因為斗魚運營良好。恰恰相反,斗魚自 2020 年直播行業大爆發后,僅在當年和 2023 年勉強盈利。2024 年末斗魚尚有現金人民幣約 40 億元。在今年一季度末,斗魚現金僅余下 18 億元。
這種分紅的方式,被外界戲稱為最符合民俗的一種方法:沖喜。
而在這一波操作之外,斗魚近些年涉黃涉賭的傳聞從未停止,也常有主播參賭、誘賭等事件爆出——甚至其創始人、前 CEO 陳少杰也因涉嫌開設賭場罪而被抓。
在這一系列的操作背后,斗魚不得不面臨一個關鍵的大背景:電競行業發展放緩,電競直播作為其附屬產業,早已不能獨善其身。
即使是電競直播昔日一哥的斗魚,也只能賣力裱糊。
跑路式分紅,遇上掏心式挖角
從去年年中開始,斗魚在半年時間先后兩次分紅。
第一次分紅是在去年 7 月,斗魚董事會批準派發特別現金股息,每股普通股 9.76 美元,總額約 3 億美元。消息宣布后,市場情緒被徹底點爆。斗魚股票在隔夜市場股價暴漲 42.49%,收報 17.94 美元/股。
第二次在今年 1 月,新 CEO 任思敏上任時,斗魚再次宣布同等規模的分紅計劃,向股東派發每股 9.94 美元的特別現金股息。同樣,斗魚股價盤前暴漲近 30%。
誠然,具體分紅方案是由企業自身決定的內部事務,并且,企業運營的的首要任務之一,就是為股東帶來利潤。
然而耐人尋味的是,兩次派息,深陷囹圄的陳少杰共可獲得約 1 億美元的稅前分紅。
“跑路”或是“撈人”,抑或是留住現在只有原規模三分之一不到的員工。這次分紅,對于斗魚來說,絕對不能說得上是良性發展下理智的決定。
畢竟,如果從財務數字來看,斗魚的經營狀況也只能說是江河日下。
實際上,自 2019 年上市后,斗魚運營并不順利。2020 年當年,財報顯示斗魚總營收 96.02 億人民幣,凈利潤 4.85 億元。但是開局即巔峰,此后,斗魚營收一降再降,2024 年末總收入為 42.71 億元,不及 2020 年的一半。
盈利方面,在上市的幾年時間里,斗魚也僅在 2023 年實現了盈利,但也只有 3552 萬元,不及上市之初的十分之一。
如果分季度看,斗魚的最近營收已經出現了連續 13 個月的下滑。
曾幾何時,斗魚與虎牙占據著電競直播領域的頭把交椅,“斗虎之爭”是那個時代電競直播的主旋律。
但是隨著以抖音、快手為代表的短視頻平臺單位強勢崛起,并殺入電競直播,斗魚坐在了流量虹吸效應受害者那端。
雪上加霜的是,以 B 站為代表的綜合性視頻平臺,既看到了電競直播的流量,又需要應對短視頻平臺的沖擊,于是也在磨刀霍霍向斗魚。
如果僅在流量方面爭搶,斗魚憑著行業一哥的地位還有一戰之力。但另一方面,幾家平臺對頭部主播的爭搶,確實給了斗魚一記掏心重拳。
2023 年 1 月,斗魚王者榮耀板塊主播騷白轉至快手。同年 8 月, “ 斗魚一哥 ” , DNF(地下城與勇士) 當紅主播旭旭寶寶解約,轉投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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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旭旭寶寶斗魚直播與抖音賬號)
旭旭寶寶 2009 年發布視頻,2013 年進入直播領域,2018 年從龍珠轉投斗魚,并于 7 月 16 日正式簽約。作為曾經龍珠的臺柱子,旭旭寶寶到了斗魚依然熱度不減,其賬戶信息顯示,關注量超 1900 萬。
作為斗魚一哥,在 2019 年斗魚上市時,旭旭寶寶與陳少杰共赴納斯達克敲鐘。
轉投抖音后,旭旭寶寶當前關注人數已破 2000 萬。抖音的推薦機制重推流,輕關注。單純從流量角度,旭旭寶寶在轉投抖音后,流量只會比在斗魚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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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旭旭寶寶斗魚賬戶官方推薦視頻、旭旭寶寶抖音賬戶)
事實也印證了這一點。從視頻作品來看,旭旭寶寶賬戶中推薦視頻的播放量大多在 8 萬之內,而抖音平臺視頻的點贊量通常在十余萬甚至數十萬。
直播是個技術活,一個有流量、討喜、高粘性、強互動、有固定付費觀眾群體的大主播更是稀有資源。
挖墻腳的后果就是此消彼長,斗魚為了留住觀眾,也不得不整更“狠”的活。
涉賭涉黃,商業模式的一環?
為了留下用戶,斗魚并沒有走尋常路。
刑法中最賺錢的生意莫過于黃賭毒。在游戲直播業績陷入困境的情況下,病急亂投醫的斗魚明顯蠢蠢欲動。
2020 年 9 月 12 日,多家權威黨央媒公開點名斗魚主播“彡彡九戶外”涉嫌萬人聚賭。
2023 年 11 月 22 日,成都都江堰公安通報,斗魚前 CEO 陳少杰因涉嫌開設賭場罪被捕。
一個星期后的 11 月 29 日,錦州公安通報破獲一起利用直播平臺開設賭場案,斗魚 “吃雞” 區大主播 “輕語” 涉案,涉案資金流水高達 1700 余萬元。
2024 年 4 月 23 日,斗魚知名主播 “一條小團團” 被捕的消息登上熱搜。
在一系列關于斗魚涉賭的消息中,最引人矚目的,莫過于斗魚前 CEO 陳少杰因涉嫌開設賭場罪被捕。
不過,在陳少杰因涉嫌開設賭場罪被逮捕之前,就不斷的有相關新聞爆出,斗魚主播利用平臺的直播抽獎規則進行賭博活動。比如在 2022 年 12 月被都江堰市法院判決的斗魚主播“彡彡九戶外”,還有被媒體曝光的有“斗魚最大賭場”之稱的 “長沙鄉村敢死隊”。
另外一個例子是,2019 年至 2022 年,為提升直播間熱度、增加收入,某「吃雞」游戲主播周某在直播間內向觀眾介紹直播間抽獎模塊實施賭博玩法;在游戲結束后,對中獎人員給予返利。根據警方通報,周某等利用某直播平臺組織賭博活動 5000 余場,參賭資金累計 1700 余萬元、非法獲利 266 余萬元。
而對于網絡直播做直播抽獎,斗魚平臺對外公開稱,直播抽獎類活動不是賭博,而是有獎銷售,只要抽獎金額不超過五萬,就既不違法也不違規。
但在外界的質疑中,很明顯斗魚平臺的直播抽獎的玩法有明顯的賭博性質。
而在前斗魚董事會主席兼 CEO 陳少杰被捕之后,斗魚平臺涉及到賭博的情況,實際上就被坐實了。
但在利益的驅動之下,相關的涉賭行為依舊屢禁不止。
一直到 2025 年 6 月,斗魚方面還發布專門公告稱,結合用戶舉報、日常巡查工作及大數據模型識別情況,對利用游戲內容賭博、站外引流賭博等違法行為進行了專項治理,對 310 個直播間實行永久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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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涉賭相關信息之外,涉黃問題也同樣是斗魚身上的負面標簽。
據鳳凰網財經《公司研究院》報道,在斗魚深夜的直播間中,還有不少衣著較為暴露的女主播邊扭動著身姿,邊引導著進入直播間的網友刷飛機,然后就可以看大尺度的視頻;此外,還有一些通過發出各種聲音暗示或呻吟喘息等吸引網友留在直播間并刷飛機可解鎖打碼視頻等等。
這樣的內容,很明顯也是在法律的邊緣瘋狂試探。
其實直播的本質是什么?
直播的本質是注意力生意,需要集中注意力就需要有意引導用戶上癮。黃賭帶來的感官沖擊和刺激能上癮,斗魚有這個動機,這也就是為什么斗魚月月對黃賭“重拳出擊”,但這些內容都能死灰復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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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斗魚微信公眾號)
保險行業著名的海因里希定律指出:每一則嚴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 29 次輕微事故和 300 起未遂先兆以及 1000 起事故隱患。每個月的“封神榜”后必定是成千上萬沒有暴露的涉黃涉賭主播在悶聲發大財。
作為與主播分成的斗魚,雖然大張旗鼓處罰相關賬戶,但這些涉黃涉賭的現象卻在平臺上長期存在,且根深蒂固。
對此,或許只能說:可以不相信道德,但不能不相信利潤。
電競直播產業,已經江河日下
其實,斗魚今日面臨的困境,其背后真正的原因,是電競產業已經風光不再,甚至逐步走向夕陽。而包括電競直播在內的附屬產業鏈都難以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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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國游戲直播行業簡報》,頭豹研究所)
根據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電子競技工作委員會 2024 年末發布的《2024年中國電子競技產業報告》顯示,2024 年電子競技產業實際銷售收入為 275.68 億元,同比增長 4.62%。行業收入中,占比最大的是電子競技直播,占比為 80.84%。電子競技用戶規模達 4.9 億,同比增長僅 0.42%。
實際上,自從電子競技產業實際銷售收入在 2021 年達到了 278.63 億元的高位之后,在 2022、2023 兩年出現了連續負增長,2024 年雖然有所回升,但依舊不及 2021 年。增長速度,也從 2020 年初的 40%,驟減到當前這個甚至低于 GDP 增速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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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否認的是,電競產業,已經進入了發展的平穩期。
對于任何一個行業來說,平穩期的到來也意味著這樣的事實:行業失去想象力、失去快速增長的潛力、失去投資人的青睞。
到了這個階段,行業要么找到第二條增長曲線,要么混口飯吃,成為一潭死水。
但是電競卻是一個不進則退的生意:電競本身就在毀壞它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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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知乎)
知乎上曾有一個問題:“為什么電競化讓游戲變得無聊?”這個問題引起了眾多網友的共鳴。諸多高贊回答都提到了一個觀點:電競化會使游戲變“累”,進而消磨掉其本身的樂趣。
互聯網上有句俗語,叫做“不要拿你的愛好去挑戰別人的飯碗”。絕大多數人都不是電競從業者,打游戲水平有高有低。讓一個剛下班,滿身疲憊,準備打兩把游戲放松的玩家,在游戲中認真貫徹電競講究的意識、操作、團隊協作、資源配置,無疑是不現實和反人性的。
同時電競“菜就是原罪”的唯實力論、苛責他人的風氣,也在慢慢敗光路人緣。
所以,有錢有消費能力的上班族,從打兩把慢慢變成不玩只看直播。在與游戲的連接消失后,游戲主播們也會慢慢變成手機中的一個個“電子寵物”。
斗魚,作為行業直播平臺,處于整體鏈路的下游,不僅要承受行業衰退的大趨勢,也持續面臨著版權方高額版權費的壓力。
2021 年初,斗魚的競爭者虎牙以 20 億元的價格拿下英雄聯盟職業聯賽五年獨播權。同年 11 月,虎牙與 ESL 公司簽署為期兩年的中文獨家賽事直播版權協議。
今年 6 月,斗魚上四位主播,聯合斥資 100 余萬買下游戲 CS2 奧斯汀 Major 直播版權。斗魚為了砍成本,曾數次直播未經授權的內容惹上麻煩,被如 PPTV、虎牙等平臺和內容版權公司起訴。
淘汰馬車的,從來都不是更快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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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游戲直播行業退步的 2022、2023年,短視頻行業卻實打實的在增長,無論是用戶規模,還是使用時間上。這背后的核心邏輯在于,短視頻平臺內容類型綜合,轉型、延伸容易——而更多的用戶群體,帶來了更好的商業化數量和模式。
需要明確的是,直接的流量、主播爭搶,并不是抖快等平臺對斗魚的唯一威脅。
實際上,短視頻帶來的“腦腐”效應,讓用戶越發喜歡快速、密集的多巴胺沖擊。對娛樂直播的節目效果,和主播的個人水平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某種程度上,這樣的高要求,也在進一步動搖斗魚舊有直播業務的根基。
當然,斗魚方面并非沒有感受到危機,在近兩年的業務變化中,斗魚也在不斷轉型,開拓出了類似于廣告、語音社交這樣的多元業務模式,但相比于斗魚的整體營收大盤,體量過于微小。
比如,斗魚的語音社交業務在一季度獲得了 2.901 億元的營收,其季度平均 MAU 為 49.84 萬人,季度付費用戶僅為 8.29 萬人。即使如此,這塊業務也已經被不少人投訴,涉及到軟色情、詐騙和誘導充值等問題……
某種程度上,斗魚這種做法,也是在以舊有的用戶體量盤子作土壤,試圖培育出新的「業務果實」,但根子里的問題依舊還在。
更何況,從業務體系的大盤來說,斗魚基本盤面臨的根本威脅依舊還在——上有版權方泰山壓頂,中有短視頻同行挖角掏心,下為留住用戶飲鴆止渴。
所以,在行業的整體大趨勢下,斗魚的下一步究竟奔向何處,是前途?還是末路?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在其如今僅剩的 2.2 億美元市值中變得無比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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