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的土地、城隍、社令之路：老趙閑聊二郎神何以城隍土地下篇

而綜合本篇前述闡述，兩宋元明之時，土地與社令、城隍是日趨同構，可以互換的。所以二郎神的土地神、地方神的神格，與社令神格、也可以推導出了他的城隍神格。

《文獻通考》記述了北宋政和七年（1117年）的故事云：

徽宗政和七年（1117年），詔修神保觀。俗所謂"二郎神"者，京師人素畏之，自春及夏，傾城男女負土以獻，揭榜通衢，云某人獻土；又有飾形作鬼使，巡門催納土者。或謂蔡京曰："獻土納土，非佳語也。"後數日，有旨禁絕。”

北宋宣和五年（1123）山西定襄《忻州定襄縣新修昭惠靈顯王廟記》中也特別提到

“昭惠靈顯王神通廣大，神鑒英明，立異功于唐室，進封號于圣宋。......于是帝錫爵命，封昭惠靈顯王，兼崇寧真君，各（齊）天靈惠侯、感應公（應為應感公）、兼節度□□□□□門等，都留守山東河□□十數路內，領□國之神兵，出持趂番之使節，提舉天下神煞之廟□□□□下□□之眾，陰助王師，□□□疆。救鷹無地分之限，招封有定達之煎，而所以威靈必驗，足以悟物助人者，信乎其來也間矣......

既然二郎神手下是鬼使，而可以提舉天下神煞之廟，可見，北宋時期，二郎神大致就可能具備了土地城隍社令，乃至天下總城隍、都土地的神格。

元代雜劇《二郎神醉射鎖魔鏡》中，二郎神出場自述就更加直接：“喜來折草量天地，怒后擔山趕太陽。我是那五十四州都土地，三千里外總城隍。”

到了明代《西游記》第六回 "觀音赴會問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中，有學者就認為孫悟空去二郎神的本廟，其外貌與內衙都是城隍的特征。

真君前前后后亂趕，只見四太尉、二將軍一齊擁至道：“兄長，拿住大圣了么？”真君笑道：“那猴兒才自變座土地廟哄我，我正要搗他窗欞，踢他門扇，他就縱一縱，又渺無蹤跡。可怪！可怪！”眾皆愕然，四望更無形影。真君道：“兄弟們在此看守巡邏，等我上去尋他。”急縱身駕云起在半空，見那李天王高擎照妖鏡，與哪吒住立云端，真君道：“天王，曾見那猴王么？”天王道：“不曾上來。我這里照著他哩。”真君把那賭變化、弄神通、拿群猴一事說畢，卻道：“他變廟宇，正打處，就走了。”李天王聞言，又把照妖鏡四方一照，呵呵的笑道：“真君，快去！快去！那猴使了個隱身法，走出營圍，往你那灌江口去也。”二郎聽說，即取神鋒，回灌江口來趕。
卻說那大圣已至灌江口，搖身一變，變作二郎爺爺的模樣，按下云頭，徑入廟里，鬼判不能相認，一個個磕頭迎接。他坐中間，點查香火：見李虎拜還的三牲，張龍許下的保福，趙甲求子的文書，錢丙告病的良愿。正看處，有人報：“又一個爺爺來了。”眾鬼判急急觀看，無不驚心。真君卻道：“有個甚么齊天大圣，才來這里否？”眾鬼判道：“不曾見甚么大圣，只有一個爺爺在里面查點哩。”真君撞進門，大圣見了，現出本相道：“郎君不消嚷，廟宇已姓孫了。”這真君即舉三尖兩刃神鋒，劈臉就砍。那猴王使個身法，讓過神鋒，掣出那繡花針兒，幌一幌，碗來粗細，趕到前，對面相還。兩個嚷嚷鬧鬧，打出廟門，半霧半云，且行且戰，復打到花果山，慌得那四大天王等眾提防愈緊。這康張太尉等迎著真君，合心努力，把那美猴王圍繞不題。

在這段描述中，孫悟空去了二郎神灌口的本廟，廟宇中也充滿了眾鬼判，而且香火繁盛，有信徒供奉的三牲、許下的保福，而且神格有求子、禱告痊愈，非常類似城隍廟的模樣。

而且孫悟空和二郎神賭賽的時候，自己還自作聰明，變成了一座土地廟。而他不知道，中古以來，土地與城隍已經基本重疊，人家二郎神既然逐漸成為了天下都城隍，總土地，在宋代合并廟宇的時候，土地的尊像被搬遷到了城隍廟里，而同樣在《西游記》，觀音木叉一來，土地也只能去城隍廟擠集體宿舍。二郎爺爺對土地廟是啥樣，豈能陌生，可不，二郎神一眼就看出了孫悟空假扮的土地廟的破綻，可見猢猻大大的不學無術。

到了清代，蒲松齡《聊齋志異》“席方平”故事中，席父被仇家在陰間賄賂冥王，所以被勾魂而死，席方平為代父申冤，也自死入冥，由于冥王貪酷枉法。席方平就去向灌口二郎申訴，就是因為二郎神是天下都城隍，書中敘述說：

九王既去，席從二郎至一官廨，則其父與羊姓并衙隸俱在。少頃，檻車中有囚人出，則冥王及郡司、城隍也。當堂對勘，席所言皆不妄。三官戰栗，狀若伏鼠。二郎援筆立判，頃之，傳下判語，令案中人共視之。

在故事中，二郎神對于冥王、城隍，隨時呼喝，勘判審問決獄，具判決臧否之權，對于蒙冤的席家父子，也能立命轉陽為人，如此神力，大概也是因為他才是天下都城隍的緣故。

而同樣是清代的朱望子，曾經作竹枝詞詠嘆蘇州玄妙觀云：

城中名勝路非遙。北寺玄都盡寂寥。灌口二郎任士地。一時香火半蕭條。 大家行徑不尋常。游伴尼姑定一行。只此三春坐閨閣。庵中閑殺女陪堂。

所以，明代的《西游記》、清代的蒲松齡，認為二郎神是城隍，清代的朱望子，則吟誦二郎神為土地，因為城隍土地能有多大區別呢？他們都同時和平共處，隨時互換，而并存不悖了。

而一旦二郎神具備了土主、土神、川主、土地、城隍、社令的屬性，那么他就完全掌控了主云雨的能力。有關這一情形，請看下篇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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