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根據真實社會事件改編,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媽,這張卡您拿著,密碼是您的生日。」病床上的李雪梅虛弱地將一張銀行卡塞到婆婆王秀英手中,「里面的錢,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您拿去養老。」
王秀英眼淚直流:「傻孩子,你別說這種話,你會好起來的。」
「媽,謝謝您照顧我12年,我知道您不容易...」李雪梅說完這句話,永遠閉上了眼睛。
料理完兒媳的后事,王秀英想起那張卡。12年來,她獨自照顧癱瘓的兒媳,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現在連買菜錢都沒有了。兒媳說卡里有錢,應該去看看。
王秀英來到銀行,插入銀行卡,輸入自己的生日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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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上六點半,王秀英就起床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里面只剩下兩個雞蛋和半包掛面。冰箱的密封條早就老化了,制冷效果很差,但她舍不得換。
「又得去買菜了。」她在心里盤算著,昨天鄰居張大媽說菜市場有特價白菜,一塊錢三斤,得趕緊去。
王秀英拿出一個破舊的帆布袋,那是十年前買的,角落已經磨破了好幾個洞,她用針線縫縫補補,一直舍不得扔。
她從床頭柜里摸出一個生銹的小鐵盒,這是她存零錢的地方。打開一看,里面零零散散躺著幾張十元鈔票和一些硬幣,仔細數了數,總共四十二塊八毛。
「得省著點花,這錢要撐到下個月退休金到賬。」她皺著眉頭自言自語。
王秀英的退休金每月只有一千二百塊,而李雪梅的藥費和營養品就要花掉八百多。剩下的錢要維持兩個人的生活,根本不夠用。
「雪梅,媽去買菜,一會兒就回來。」她輕聲對臥室里說道。
床上的李雪梅艱難地轉過頭,臉色蒼白如紙:「媽,您慢點走,路上小心。今天天氣降溫了,您多穿件衣服。」
王秀英點點頭,拿起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外套披上。這件衣服她已經穿了七八年,肘部都磨出了小洞,但她依然不舍得丟掉。
關上門出去,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物業說要收費修理,王秀英舍不得那筆錢,只能摸黑下樓。
菜市場離家有兩公里,為了省那一塊錢的公交費,王秀英每次都步行。她的腳上穿著一雙已經開膠的運動鞋,是三年前在地攤上買的,只花了十五塊錢。鞋底磨得很薄,走在石子路上硌得生疼,但她咬牙堅持著。
路上遇到了鄰居劉大姐,劉大姐騎著電動車經過,看到王秀英步行,停下來說:「秀英,這么遠的路你還走著去啊?上車,我捎你一段。」
「不用不用,我正好鍛煉身體。」王秀英趕緊擺手。
劉大姐搖搖頭,沒再堅持,騎車走了。
到了菜市場,王秀英直奔賣白菜的攤位。這里的菜確實不新鮮,外層葉子都有些發黃,但價格便宜。
「大媽,這白菜真的一塊錢三斤?」
「對,昨天進的貨,今天處理了。」攤主頭也不抬,「要買就快點,過了中午就漲價了。」
王秀英仔細挑選著,專挑那些外層葉子黃了但里面還算新鮮的。她一個一個掰開看,攤主有些不耐煩:「哎呀,要買就快點,別在這兒挑半天。你這樣挑,我還怎么賣給別人?」
「好好,我要這三棵。」王秀英趕緊掏錢,生怕攤主反悔。
她又到豆腐攤前,指著角落里有些碎的豆腐問:「這個怎么賣?」
「那個便宜點,一塊五。」
「能不能一塊錢?」王秀英小聲試探。
豆腐攤主看了看她的穿著,點點頭:「行,一塊錢。」
接著,王秀英又買了幾個有些蔫的蘿卜,總共花了六塊錢。
路過藥店時,她停下腳步,透過玻璃窗看里面的營養品價格。最便宜的鈣片也要三十多塊,蛋白粉要一百多。
她在心里算了算,這個月的藥費已經超支了,只能下個月再說。
王秀英嘆了口氣,提著菜往回走。
經過小區門口的水果攤,她看到蘋果五塊錢一斤,梨子三塊錢一斤。想到李雪梅已經很久沒吃過新鮮水果了,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走開了。
回到小區樓下,幾個鄰居正在聊天。
「秀英回來了?又去買菜啊?」鄰居劉大姐主動搭話。
「嗯,買點便宜菜。」王秀英笑著應答,盡量不讓人看出她的窘迫。
「你啊,真是太不容易了。」另一個鄰居王大媽搖著頭,壓低聲音說,「照顧癱瘓兒媳十二年,換作別人早就受不了了。」
旁邊的張大媽也加入了話題:「就是啊,我聽說她連自己的醫保都給兒媳用了,自己有病都不敢去看。」
「前幾天我看她在樓下撿紙盒子,估計是想賣點錢。」劉大姐嘆息道。
王秀英聽著這些話,臉上有些發熱:「都是一家人,應該的。」
「應該什么啊?」王大媽的聲音更大了,「你看你現在都瘦成什么樣了?頭發也白了一大半。我記得你兒子剛結婚那會兒,你還挺豐滿的,現在看著都心疼。」
「就是啊,當初她出車禍的時候,你就應該送她去養老院。」張大媽也幫腔,「你一個老太太,哪有那個能力照顧癱瘓的人?」
王秀英臉色一沉:「她是我兒子的妻子,我不照顧誰照顧?」
「你兒子都走了三年了,你還要為她搭上一輩子?」王大媽越說越激動,「你看看你現在住的這房子,墻皮都掉了,連個空調都沒有。夏天熱得要死,你們怎么熬過來的?」
「還有啊,」劉大姐也忍不住說,「我經常聽到你半夜起來照顧她,一晚上好幾次。你這把年紀了,身體受得了嗎?」
「人家有手有腳的都過得比你好,你這是何苦呢?」張大媽繼續勸說。
王秀英的眼圈紅了:「夠了!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我們也是為你好,」王大媽不依不饒,「你看看你現在穿的這身衣服,哪件不是破破爛爛的?我都不好意思和別人說你是我們小區的。」
「你這樣下去,自己都要拖垮了。到時候你倒下了,誰來照顧她?還不是要送養老院?」
「我說夠了!」王秀英提高了聲音,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的事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說完,她快步走向樓梯,留下幾個鄰居在身后竊竊私語:
「真是死心眼,一根筋。」
「這么大年紀了還要受這種罪,圖什么呢?」
「我聽說她把結婚時的金首飾都當了,現在手指上連個戒指都沒有。」
「那個兒媳婦也真是的,這么多年也不知道體諒一下老人。」
王秀英聽著這些話,心里五味雜陳。她知道鄰居們說得有道理,可是她做不到放棄。
每當看到李雪梅躺在床上那雙無助的眼神,她就想起當年兒子結婚時說過的話:「媽,雪梅以后就是您的女兒,您要像對我一樣對她。」
兒子雖然走了,但這句話她一直記在心里,從未忘記。
02
那場車禍發生在十二年前的冬天,王秀英永遠忘不了那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夜晚。
那天是周六,李雪梅和王秀英的兒子王建華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建華當時剛買了車,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是貸款買的,還要還兩年。
「媽,我們可能會晚點回來,您早點休息,不用等我們。」臨出門前,建華這樣對王秀英說。
「路上小心點,喝酒了就別開車,打車回來。」王秀英叮囑道。
「知道,媽您放心。」李雪梅挽著建華的胳膊,笑著說,「我會看著他的,不讓他喝酒。」
那時候的李雪梅多么活潑開朗,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她和建華結婚才兩年,正是感情最好的時候。
王秀英看著小兩口出門,心里滿是欣慰。
那天晚上下著雪,很大的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王秀英有些擔心,給建華打了個電話。
「媽,我們準備回去了,路上車不多,沒事的。」建華在電話里說。
「慢點開,安全第一。」
「知道,您早點睡吧。」
這是她最后一次聽到兒子的聲音。
凌晨兩點半,王秀英被電話鈴聲驚醒。她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請問您是王建華的家屬嗎?」
「我是他媽媽,怎么了?」王秀英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王建華和另一位傷者發生了交通事故,現在在市人民醫院急救科,請您立即趕來。」
王秀英聽到這話,腦子里嗡的一聲,她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差點摔倒在地上。
「嚴重嗎?他們怎么樣了?」她顫抖著問。
「情況比較嚴重,您快點過來吧。」
王秀英趕緊起床,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她的手抖得厲害,連扣子都扣不好。匆忙叫了輛出租車趕到醫院。
急診科外面站著好幾個人,都是參加聚會的朋友。看到王秀英來了,他們的表情都很沉重。
「建華呢?建華在哪里?」王秀英急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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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華的同學小劉眼圈紅紅的,不敢看王秀英的眼睛:「阿姨,您坐下,我慢慢跟您說。」
「我不坐,你快告訴我建華怎么樣了!」
小劉深吸了一口氣:「阿姨,建華他...他搶救無效,已經走了。」
王秀英覺得天塌了,她大叫一聲:「不可能!你騙我!我兒子不會有事的!」
她沖向急救室,被醫護人員攔住。透過玻璃窗,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建華,臉上蓋著白布。
「建華!我的建華!」王秀英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幾個人才把她拉住。
「雪梅呢?雪梅怎么樣了?」王秀英突然想起了兒媳。
「雪梅還在搶救,醫生說情況也很危險。」小劉說。
醫生從急救室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凝重:「患者的脊椎嚴重受損,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雖然保住了命,但以后只能依靠輪椅生活。」
王秀英聽了這話,又是一陣眩暈。她剛失去了兒子,現在兒媳又變成了這樣。
「醫生,她還能站起來嗎?有沒有可能康復?」王秀英抓著醫生的胳膊問。
醫生搖搖頭:「從目前的檢查結果看,可能性很小。而且后續的康復治療需要很多錢,心理治療也不能少。」
王秀英當時就哭了,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樣的現實。
第二天,李雪梅醒了。她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建華呢?建華在哪里?」
病房里的人都沉默了,沒人敢告訴她真相。
王秀英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雪梅,你感覺怎么樣?」
「我的腿怎么沒有感覺?」李雪梅試圖動動腿,但毫無反應,「建華呢?他怎么不來看我?」
王秀英眼淚直流,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最終還是醫生告訴了李雪梅真相。當李雪梅聽到建華已經走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不!這不是真的!」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建華!你出來!你出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著建華的名字,聲音都啞了。
「都是我的錯,如果那天我們不出去就好了。如果我阻止他開車就好了。」李雪梅一直在自責,「我害死了建華,我害死了他!」
「孩子,這不怪你,這是意外。」王秀英握著她的手說,自己的眼淚也停不下來。
住院期間,建華的幾個親戚陸續來看過李雪梅,但態度都很冷淡。
建華的二叔私下對王秀英說:「嫂子,雪梅這種情況,你以后怎么照顧?一個癱瘓的人,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都成問題。不如送去專門的護理院吧,那里有專業人員。」
「護理院要多少錢?」王秀英問。
「一個月至少要三千,好一點的要五六千。」
王秀英倒吸一口冷氣,她的退休金才一千多,根本負擔不起。
「我不去護理院。」李雪梅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聲音雖然虛弱但很堅決,「媽,如果您覺得我是負擔,我可以...」
「胡說什么?」王秀英立刻打斷她,「你是我兒媳婦,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建華的堂哥也勸:「大嬸,你一個人帶著個癱瘓的,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她又不是你親生女兒,你犯得著這樣嗎?」
「她是建華的妻子,就是我的女兒。」王秀英態度很堅決,「建華走了,我更要照顧好她。」
建華的小姑也來勸:「大嫂,你要現實一點。照顧癱瘓病人是很累的,你這個年紀了,身體受得了嗎?而且費用也是個大問題。」
「我有退休金,夠了。」王秀英說。
「你那點退休金夠什么?光藥費就不夠。」
親戚們見勸不動王秀英,也就不再多說什么了。從那以后,他們來看望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后干脆不來了。
有的親戚甚至在背后議論:「王秀英真是想不開,為了個癱瘓的兒媳婦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就是啊,又不是她親生女兒,何必呢?」
這些話傳到王秀英耳朵里,她心里很難受,但從來不后悔自己的決定。
出院那天,王秀英借了輛車,把李雪梅接回了家。
看著曾經活潑開朗的兒媳現在只能躺在床上,王秀英心如刀絞。但她強忍著眼淚,對李雪梅說:「以后這個家就是我們兩個人了,我們要好好活下去。」
李雪梅點點頭,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媽,對不起,我拖累您了。」
「別說傻話,我們是一家人。」
從那一天開始,王秀英的生活徹底改變了。她必須學會如何照顧一個癱瘓的人:如何幫她翻身、如何給她擦洗身體、如何處理大小便問題、如何預防褥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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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她以前的生活中都是完全陌生的,她只能邊學邊做,有時候被折騰得精疲力盡。
最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很不適應。李雪梅覺得自己成了婆婆的累贅,經常偷偷哭泣。王秀英雖然嘴上不說,但身心俱疲,有時候夜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發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媽,要不您還是把我送走吧。」有一次,李雪梅哭著說,「我這樣拖累您,建華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
「別說傻話,我們是一家人。」王秀英坐在床邊,輕撫著她的頭發,「建華走的時候我在心里答應過他,一定要好好照顧你。我既然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
03
十二年的照顧生涯,王秀英嘗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每天凌晨五點,她就要起床為李雪梅準備早餐。由于長期臥床,李雪梅的消化功能很弱,只能吃一些容易消化的流食。
王秀英每天都要熬粥、蒸蛋羹、做面條,變著花樣給她做飯。雖然家里經濟困難,但她從來不在李雪梅面前表現出來。
「媽,今天又吃蛋羹啊?您也吃點吧。」李雪梅每次都這樣說。
「我不餓,你多吃點,身體才能好起來。」王秀英總是這樣回答。
其實她自己經常只吃咸菜配饅頭,或者簡單的掛面條,把雞蛋、牛奶這些有營養的食物都留給了李雪梅。
有時候,王秀英為了給李雪梅買營養品,自己連續幾天只吃白米粥。李雪梅看在眼里,心疼得不得了。
「媽,您別總是省著自己,您的身體也很重要。」
「我沒事,老了吃得少也正常。」王秀英總是這樣搪塞過去。
最難熬的是夜里。李雪梅由于長期臥床,容易出現褥瘡,王秀英必須每隔兩個小時幫她翻一次身。
這意味著王秀英每天晚上都睡不成整覺,剛睡著就要起來翻身,一晚上要起來三四次。
有時候李雪梅半夜發燒,王秀英就整夜不敢合眼,一遍遍地用濕毛巾給她擦身體降溫,測體溫,喂藥。
「媽,您太累了,休息一下吧。我沒事的。」李雪梅看著王秀英布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說。
「你燒還沒退,我怎么能休息?」王秀英一邊說一邊又去換毛巾,「等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有一次,李雪梅連續發燒三天,王秀英三天三夜沒合眼。到第四天的時候,她終于撐不住了,一頭栽倒在床邊。
李雪梅嚇壞了,大聲呼救。鄰居聽到聲音趕來,把王秀英送到醫院。
醫生檢查后說:「老太太是過度疲勞導致的虛脫,必須好好休息幾天。」
但王秀英在醫院里坐不住,一直擔心家里的李雪梅,第二天就強行出院了。
「媽,您不能這樣折騰自己的身體。」李雪梅哭著說,「我寧可死了,也不想看到您這樣累。」
「傻話,我們都要好好活著。」王秀英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大不如前了。
久而久之,王秀英的身體出現了很多問題。她的腰椎因為長期彎腰照顧李雪梅而嚴重變形,走路時經常疼得直不起腰。她的雙手也因為經常搬動李雪梅而變得粗糙龜裂,關節疼痛。
有一次,王秀英在給李雪梅翻身時,腰部突然一陣劇痛,她忍不住「哎喲」了一聲,整個人都彎不下去了。
「媽,您怎么了?是不是腰又疼了?」李雪梅急忙問。
「沒事,可能是睡覺姿勢不對。」王秀英強忍著疼痛說,冷汗都冒出來了。
「您去醫院看看吧,我這里沒關系的。」
「不用,過兩天就好了。貼個膏藥就行。」
但王秀英心里清楚,去醫院檢查要花錢,拍片子、開藥都是錢。而且她也不能離開李雪梅太久。
最讓王秀英心疼的是李雪梅的精神狀態。
由于長期臥床,李雪梅經常陷入抑郁情緒。她會莫名其妙地哭泣,有時候一哭就是大半天,眼睛都腫了。
「媽,我是不是很沒用?」她經常這樣問,眼神里滿是絕望。
「怎么會呢?你是媽最好的女兒。」王秀英總是這樣安慰她。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這里拖累您。我連上廁所都要您幫忙,我還有什么尊嚴?」
「不許這樣說自己,你能陪著媽,媽就很滿足了。」王秀英握著她的手說,「媽老了,有你陪著說話,心里踏實。」
但王秀英注意到,每當她這樣安慰李雪梅時,李雪梅的眼神總是很復雜,似乎有什么話想說但又說不出口。
有時候,李雪梅會突然抓住王秀英的手,眼里含著淚水:「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傻孩子,你道什么歉?你又沒做錯什么。」
「我...我只是覺得很愧疚。」李雪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您為我付出了這么多,我卻什么都給不了您。」
每當這個時候,王秀英都會看到李雪梅眼中閃過一種說不清的痛苦,那種痛苦甚至比身體的疼痛更加深刻,像是在承受著什么巨大的內疚。
隨著時間的推移,家里的經濟狀況越來越緊張。
王秀英原本有一點退休金,但李雪梅需要定期買藥和營養品,還要買尿不濕、褥瘡防護用品等等,這些錢很快就不夠用了。
她開始變賣家里的值錢物品。先是結婚時的金手鐲,賣了八百塊錢。然后是金項鏈,賣了一千二百塊。接著是她珍藏多年的玉鐲子,也換成了錢。
「媽,您的手鐲呢?我記得您特別喜歡那個鐲子。」有一天,李雪梅突然問。
「哦,放起來了,怕磕碰到。」王秀英隨口說道,心里卻很難受。那個鐲子是她結婚時婆婆給的,戴了幾十年,感情很深。
但李雪梅的眼神變得更加痛苦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確認。
后來,王秀英連她和老伴的結婚戒指都賣了。那天從當鋪出來,她在路邊哭了很久。
為了省錢,王秀英把所有能省的都省了。夏天再熱也不開空調,只用個破舊的電扇。冬天取暖費太貴,她就多穿衣服,晚上用熱水袋暖被窩。
她自己的衣服都是十幾年前買的,現在洗得發白了也舍不得換。鞋子破了就補,襪子破了就縫。
有一次,鄰居看到王秀英在樓下撿紙盒子和塑料瓶,心里很不是滋味。
「秀英,你這是...」
「攢著賣廢品,能換幾個錢。」王秀英有些不好意思。
鄰居心酸地搖搖頭,一個老太太為了照顧兒媳婦,竟然要靠撿廢品貼補家用。
最近幾個月,李雪梅的身體狀況明顯下降。她經常發燒,食欲也越來越差,整個人瘦得只剩皮包骨。
醫生說她的身體機能在衰退,免疫力下降,需要更好的營養和護理,最好能住院觀察。但住院費用對王秀英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醫生,有沒有便宜一點的藥?」王秀英每次去醫院都這樣問。
「便宜的藥效果不好,而且她現在的情況需要用好藥。」
王秀英只能咬牙買最貴的藥,回家后自己啃干饅頭。
看著婆婆為自己如此操勞,李雪梅的內心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她的眼神越來越復雜,經常一個人偷偷流淚。
04
九月的一個下午,李雪梅突然高燒不退。
王秀英用盡各種方法都無法讓她的體溫降下來,體溫計顯示39.8度,而且還在上升。
李雪梅燒得迷迷糊糊,開始說胡話。王秀英嚇壞了,趕緊叫了救護車。
「媽,我們沒錢坐救護車。」李雪梅虛弱地說。
「別說話,保存體力。」王秀英一邊給她蓋毯子一邊流淚,「錢的事媽來想辦法。」
在醫院里,醫生檢查后表情很嚴肅:「病人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多個器官功能在衰退。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王秀英聽了這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醫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花多少錢我都愿意。」
「我們會盡力的,但是她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好。」
醫生開了一堆檢查單,王秀英看著那些費用,心里直發慌。光是檢查費就要三千多,更別說治療費了。
她拿著單子到繳費處,把身上僅有的兩千塊錢交了,還差一千多。
「大姐,費用不夠啊。」收費員說。
「能不能先給我們檢查,我回去想辦法籌錢?」王秀英哀求道。
收費員看她可憐,破例答應了。
王秀英給幾個親戚打電話借錢,但大家都找各種理由推脫。最后還是鄰居劉大姐借給她一千塊錢。
李雪梅在病床上躺了三天,病情時好時壞。她清醒的時候會握著王秀英的手說:「媽,如果我不行了,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胡說什么,你會好起來的。」王秀英眼淚直流。
「媽,我知道這些年您受苦了。我想報答您,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李雪梅的眼神充滿了愧疚和痛苦,「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出去,后悔拖累了您這么多年。」
第三天晚上,李雪梅的意識突然變得很清醒。她讓王秀英坐到床邊,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媽,我想和您說些話。」李雪梅的聲音很虛弱,但很堅定。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話等身體好了再說。」
「不,我現在就要說。我怕以后沒機會了。」李雪梅的眼神很認真,「媽,這十二年來,您太辛苦了。」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呢?」
「我知道,為了照顧我,您把所有的積蓄都花光了。您的首飾也都賣了,連自己生病都不舍得去醫院。」李雪梅的眼淚流了下來,「您為了給我買藥,自己餓著肚子。您為了給我買營養品,自己穿著破衣服。」
王秀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雖然不能動,但我不是傻子。」李雪梅苦笑著說,「我看得出來您越來越瘦,衣服也越穿越舊。有時候您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都知道您在偷偷哭。」
「我還知道您經常半夜起來為我翻身,一晚上睡不了幾個小時。我知道您的腰疼得厲害,但從來不說。我知道您為了省錢,夏天不開空調,冬天不舍得開暖氣。」
李雪梅越說越激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還知道您去撿廢品,為了幾塊錢的收入...媽,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王秀英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床邊哭了起來:「雪梅,媽不苦,真的不苦...」
「媽,別哭,是我對不起您。」李雪梅用顫抖的手摸著王秀英的頭發,「我一直想報答您,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每天躺在床上,看著您為我忙前忙后,心里像刀割一樣疼。」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中滿含著愧疚和痛苦:「媽,我有一個秘密一直沒敢告訴您...」
「什么秘密?」王秀英抬起頭。
李雪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算了,說了您會更難過的。」
過了一會兒,李雪梅艱難地從枕頭下摸出一張銀行卡。
「媽,這張卡您拿著。」她將卡放在王秀英手中,手在顫抖,「密碼是您的生日。」
王秀英看著手中的銀行卡,疑惑地問:「這是什么?你哪來的銀行卡?」
「里面有一些錢,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李雪梅的眼神閃躲著,不敢直視王秀英的眼睛,「您拿去養老吧。」
「你怎么會有錢?你一直躺在床上,錢從哪來的?」王秀英更加疑惑了。
「是...是以前的一點積蓄,還有朋友偶爾給的一些錢。」李雪梅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聲音也有些不自然,「媽,我知道這點錢根本補償不了您為我付出的一切,但這是我能給您的全部了。」
「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李雪梅反復說著這句話,眼淚不停地流,「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拖累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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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應該照顧你。你是我的兒媳婦,也是我的女兒。」王秀英握著她的手說。
「不,您不知道...」李雪梅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掙扎,「媽,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好好報答您。這輩子我...我真的很愧疚...」
她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復雜,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精神折磨。
「媽,您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為別人這樣辛苦了,您值得過更好的生活。」
「我還要照顧你呢,我們一起好好生活。」
「媽,我累了...」李雪梅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您把卡收好,那是我的一點心意...」
那天晚上,李雪梅一直握著王秀英的手,嘴里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眼神時而痛苦,時而解脫,像是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斗爭。
第二天清晨,李雪梅走了。
她走得很安靜,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表情,仿佛終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負擔。
王秀英為李雪梅辦完后事,花光了身上最后的積蓄,連回家的車費都是借的。
回到空蕩蕩的家里,看著李雪梅曾經躺過的床,王秀英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忙碌了十二年,突然什么都不用做了,她反而不知道該干什么了。
想起李雪梅留下的那張銀行卡,王秀英從包里拿出來看了看。一張普通的銀行卡,上面印著李雪梅的名字。
李雪梅說里面有一些錢,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總比現在身無分文要好一些。
王秀英換上一件相對整潔的衣服,那是她唯一一件沒有破洞的外套,是五年前買的。
她拿著銀行卡來到了銀行,心里忐忑不安。這是她第一次使用別人的銀行卡,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銀行里人不多,王秀英在ATM機前排了一會兒隊。
前面一個年輕人取完錢走了,輪到她了。
王秀英小心翼翼地插入銀行卡,屏幕提示輸入密碼。她按照李雪梅說的,輸入了自己的生日:1954年3月15日。
屏幕顯示「密碼正確」,然后跳轉到了主菜單。
王秀英選擇了「余額查詢」,心里想著:「雪梅一個癱瘓在床的人,又沒有工作,能攢多少錢呢?朋友能給多少?幾千塊就不錯了。」
她甚至已經在心里盤算著,如果有三千塊錢,就能維持幾個月的生活。如果有五千塊,就更好了。
屏幕正在加載中...
當ATM屏幕顯示出賬戶余額的那一刻,王秀英瞬間愣住了。她顫抖著雙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復確認了好幾遍屏幕上的數字。
旁邊排隊的人催促道:「大姐,您好了沒有?」
王秀英卻像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站在ATM機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用顫抖的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這張卡里的余額,徹底顛覆了她對兒媳12年來的所有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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