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有變，國家要對小城市「動刀」了

文丨熊志

中國城市格局的終極洗牌，開始了。

最新發布的《關于推動城市高質量發展的意見》中，有一句耐人尋味的表述：

“推動中小城市結合常住人口變動趨勢，動態優化基礎設施布局、公共服務供給，按程序穩慎優化行政區劃設置。”

一言以蔽之，中小城市的區劃調整，接下來將打開閘門。未來十年，地圖上的一些中小城市，將面臨合并、降級，甚至“消失”的命運。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正在到來的未來。當增長的舊神話破滅，收縮，便不再是一個選項，而是中小城市不得不面對的宿命。

01

行政區劃的調整，歷來茲事體大，牽一發而動全身。它不僅關乎地理版圖的重繪，更涉及復雜的利益分配、人事安排。

然而，即便如此，一場針對中小城市的“外科手術”似乎已是箭在弦上。原因無他——許多中小城市賴以生存的發展引擎，正集體減速，瀕臨熄火。

首先是產業的空心化。

過去數十年，絕大多數中小城市的發展路徑高度趨同，無非就是“老三樣”：賣地、賣資源、搞勞動密集型產業。

當房地產進入黑鐵時代，土地財政難以為繼；當環保要求趨嚴，資源開采走到盡頭；當勞動力成本攀升，低端制造業向外轉移，這些城市的產業根基便被瞬間抽空。

產業的失速，直接導致了就業崗位的流失，這是人口外流最根本的經濟動因。

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與“六普”相比，全國有149個地市出現人口收縮，占比超過總數的40%，其中東北、華北等區域成為重災區。

過去我們總覺得，高鐵網絡發達，對中小城市是利好。但研究結果恰恰相反，交通越便利，大城市的虹吸效應就越明顯，因為外出打工更方便了，年輕人正用腳投票，加速涌入中心城市和城市群。

產業空心化與人口流失的最終結果，便是地方財政的造血功能接近枯竭。

人走了，稅基萎縮了，但城市的公共服務體系——醫院、學校、公交系統，以及龐大的行政開支，卻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依然需要巨額資金維持。

收支失衡的剪刀差越來越大，許多地方的財政早已捉襟見肘，只能靠借債和轉移支付輸血勉強維持。

2021年底，鶴崗市政府發布公告，宣布實施財政重整，成為全國第一個進入此狀態的地級市。

所謂財政重整，簡單來說，就是在保障基本民生支出的前提下，地方政府需要大力壓縮開支，暫停非必要項目建設，清償債務。這無異于宣告城市的“技術性破產”。

鶴崗的困境，絕非孤例，它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當一個城市的財政連基本運轉都無法保障時，通過行政區劃調整，強行壓縮行政成本，就成了唯一的自救之道。

02

中小城市的區劃調整一旦開閘，影響將異常深遠。

城市公共服務的供給，本質上是一個規模經濟問題。當一個地區的人口密度持續下降，維持原有的醫院、學校、公交線路等服務，成本將變得極其高昂，做減法將不可避免。

鄉鎮合并、學校撤并、醫院科室關閉、公交班次減少，未來，這種基于人口規模減少的公共服務“減配”，將將越來越常見。像之前就有報道，全國多家醫院婦產科已陷入“關停潮”。

對于一些收縮型城市，未來也可能出現“市改縣”甚至“縣改鎮”的逆向操作，以降低行政級別和管理成本。

更深遠的影響，在于對“鐵飯碗”的偏執將會被一步步打破。

長期以來，中小城市的體制內崗位，因其穩定性和社會地位，被視為最理想的避風港，甚至誕生了縣城“婆羅門”等群體。

然而，隨著行政區劃的調整，機構精簡、人員優化將是必然趨勢。合并兩個縣，不可能保留兩套平行的行政班子。財政的緊縮，也將嚴格限制新增編制，甚至會鼓勵提前退休、分流轉崗等。

此前山東省人社廳等十部門聯合發文，加速省屬事業單位轉制為企業。而媒體報道，預計超過10萬“事業編”轉變為企業員工，以至于有網友稱，這是“砸了10萬人鐵飯碗”。

體制內的崗位數量將結構性減少，“鐵飯碗”不再穩定。過去那種“考進去就一勞永逸”的躺平思維，在未來將面臨嚴峻的挑戰。

03

那些被虹吸的中小城市，是否就毫無出路？ 其實也不用過于悲觀。

過去數十年，在高速城市化的浪潮下，許多中小城市患上了對基建投資的路徑依賴。為了短期政績，大修馬路、大建廣場，一座座新城拔地而起，沉醉于用鋼筋水泥堆砌增長的舊夢，卻疏于培育內生的產業活力。

這條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在財政承壓的現實面前，任何涸澤而漁的做法，都是對城市未來的致命透支。

因此，對廣大中小城市而言，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條——告別規模崇拜，告別攤大餅式的擴張，開始戰略收縮，向小而美的方向發展。

這意味著，地方政府要刀刃向內，精簡臃腫的機構，將有限的財政資金，投入到真正能改善民生和營商環境的刀刃上。

一個大中小城齊頭并進、共同狂飆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這場城市洗牌，本質上是一次基于效率和規律的資源再配置。它無情地淘汰掉隊的城市，也淘汰掉隊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