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寡婦調(diào)心
導(dǎo)語:武寡婦的便利店已經(jīng)亮了十三年,男人早逝,兒子遠(yuǎn)走讀書,如今她孤身一人,心亂如麻夜里輾轉(zhuǎn)難眠。有人勸她去五臺山找弘愿老禪師調(diào)心,她能尋得定心之法嗎?
武寡婦巷首的“武萍便利店”,玻璃門上的“營業(yè)中”燈牌,已經(jīng)亮了十三年。男人走那年,武萍攥著保險公司的賠償款,從批發(fā)市場拉回第一箱礦泉水時,指節(jié)磨得通紅。如今兒子去外地讀大學(xué),家里只剩她一個人,日子卻像生了銹的算盤,怎么撥都不順——記賬時總漏記款項(xiàng),給顧客找零也會算錯數(shù),夜里關(guān)了店門,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翻來覆去到后半夜都睡不著,連樓下賣早點(diǎn)的王嬸都看出來:“萍啊,你這心飄著呢,得找個法子定下來。”
王嬸說的法子,是去五臺山找名聞遐邇的弘愿老禪師看看。武萍本不信這些,可一天整理貨架時,看著男人留下的翻得卷了邊的《金剛經(jīng)》時紅了眼,終是鎖了店門,匆匆忙忙去了山西五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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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愿老禪師遞給武萍一杯剛泡好的金蓮花茶:“你先嘗嘗這山上的特產(chǎn)茶,慢慢說來。”
武萍捧著茶杯,指尖傳來溫?zé)岬挠|感,積壓了多年的委屈突然涌上來:“老禪師啊,我一個人撐了十三年,現(xiàn)在店里沒人搭話,家里也空著,我總覺得心里慌,做什么都靜不下心,連好好喝杯茶都做不到。您說,人怎么才能把心安定下來?”
老禪師用茶蓋兒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茶杯里浮著的茶葉,聲音沉了些:“我給你講個真事。十多年前,寺里來了個老沙彌。他一直單身,穿上僧袍時已經(jīng)四十五歲,滿臉黑胡子,身材健碩,可修行三年過去了,他都受不了戒。”
武萍愣了愣:“為什么不能受戒,成為真正的和尚呢?”
老禪師繼續(xù)說:“老沙彌身體壯,欲火旺,坐不住。打坐時不到一刻鐘就渾身不自在,眼睛總往寺外瞟;誦課時念著經(jīng)文,心思早飛到山下去了。最讓人頭疼的是,他在山上待不了半月,就會找借口下山,偷偷去尋山下的寡婦廝混,美其名曰‘放空身體’。每次被發(fā)現(xiàn),他都跪佛懺悔,說自己這次實(shí)在控制不住肉身之欲,從此往后再不犯逆,可轉(zhuǎn)頭還是老樣子。”
“有次他又犯了錯,跪在佛前流淚,一股暴風(fēng)裹挾著松塔襲進(jìn)殿門,將他擊得頭破血流,他說人天共憤自己天生就沒福氣做出家人。我沒有斥責(zé)他,只把院后那片荒了的菜地交給了他,讓他種菜,我說:‘你若想受戒,就一心把菜種好。種不好菜,就別談靜心;靜不了心,就別想斷了那些雜念。’”
剛開始,老沙彌依舊敷衍。翻地時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心思早飄到山外;撒種子時隨手一揚(yáng),不管間距疏密;澆水時流得滿地都是,連自己的僧鞋都濕透了。沒多久,菜苗蔫的蔫、枯的枯,他蹲在菜地嘆氣,說自己連種菜都做不成。
“我跟他說:‘不是你做不好,是你沒把心放在菜上。你翻地時想著寡婦的模樣,撒種時念著俗世的快活,澆水時盼著下山的日子,菜怎么能長好?你試試,下次翻地時,只想著怎么把土翻松,讓菜根能扎深;撒種時只想著每顆種子要間距均勻,才能曬到太陽;澆水時只想著水要慢慢滲,不能沖壞了苗。專心做一件事,把別的念頭都拋開。’”
武萍屏住呼吸,能想象出那個壯實(shí)的老沙彌,比自己的心還亂。
“老沙彌聽了我的話,終于把心用在了種菜上。他明白如果連菜也種不成,就不要奢談出家成僧了!他慢慢磨著自己的性子,翻土,每一下都用勁均勻,連土塊都打得細(xì)碎;撒種子時,他一顆一顆擺得整齊;澆水時細(xì)水長流,都往根上澆。他在菜地一待就是整整半天,連飯都忘了吃。回到寺里,手上沾著泥,眼睛卻亮得像星星:‘師父,我今天翻地時,聽見土里有小蟲子活動的聲音,撒種時看見陽光落在種子上,連風(fēng)的味道都不一樣了!我專注當(dāng)下自會樂在其中,沒空再想別的事,滿腦子都是菜!’”
老禪師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后來啊,老沙彌不僅把菜種得綠油油的,還開始跟著大家打坐。他打坐時,就像在菜地里那樣專心致志,把心放在呼吸上——吸氣時感受空氣進(jìn)鼻腔,呼氣時感受氣息出喉嚨,有妄念冒出來,就像看見菜地里的雜草,輕輕拔了,再把心拉回呼吸上。慢慢的,他不再想下山,不再念著肉身之欲,兩年后,順利受了戒,獲授戒牒。”
武萍不禁笑道:“當(dāng)個和尚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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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天下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細(xì)。老沙彌斷色欲,靠當(dāng)下專心正事作細(xì)把心定了下來。”老禪師看著她,“做俗人一樣要安下心,學(xué)會收住妄念。這不是靠硬憋,是靠‘專注當(dāng)下樂在其中’——把心放在手里的活計上,放在眼前的日子里,像老沙彌種萊那樣,把每一件小事做透。等你能專心整理貨架時,不想兒子的學(xué)業(yè);能專心泡一杯茶時,不想夜里的孤單;能專心打坐,讓心里沒有雜七雜八的念頭,欲火之身、俗世煩惱,自然就轉(zhuǎn)了。因?yàn)槟愕男闹愠妨耍僖惭b不下那些虛浮的東西。”
武萍手里的茶水早已經(jīng)涼了,可她心里慢慢暖了起來。她想起這些年,整理貨架時總想著兒子在學(xué)校如何,記賬時總愁著下個月開銷夠不夠,連給顧客拿東西時,都在想飯點(diǎn)該吃什么——她從沒好好把心放在當(dāng)下的事上,心如何安定?
武萍站起身,對著老禪師深深鞠了一躬:“師父,我明白了。調(diào)心不是找什么特別的法子,是專心做好當(dāng)下的每一件事,在專心里斷妄念,在靜心里轉(zhuǎn)欲望,把日子過踏實(shí)了,心自然就安定了。”
從五臺山回來,武萍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便利店徹底收拾了一遍。貨架上的商品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給顧客拿東西時,她不再心不在焉,而是笑著用心與人溝通。喝茶時就喝茶,睡覺時就睡覺,心不散亂。
慢慢的,武萍發(fā)現(xiàn)日子變了樣——店里的人氣越來越旺,生意越來越好,一切都在慢慢變好,遂心所愿。
老禪師說得對——專心種菜是禪,專心看店也是禪,心歸當(dāng)下,活在當(dāng)下就是最好的調(diào)心。
王嬸笑著說:“萍啊,看你現(xiàn)在氣色多好,不像以前總皺著眉了。”武萍笑著說:“以前心飄著,現(xiàn)在安定了。”
調(diào)心,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關(guān)鍵;事來心應(yīng),事去心止;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南無阿彌陀佛!六時吉祥!眾觀自在!越來越好!但愿一切如你所愿!摩訶般若波羅蜜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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