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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永浩“為民請命”實則制造輿論話題最終變現;賈國龍強勢回應背后,是個人性格使然,更藏著餐飲行業整體承壓的焦慮;華杉的公開發聲,既為維護客戶,也是在傳統廣告業走勢低迷之際守護自身商業模式。
作者:張燁、林霖、滿月
編輯:賈明
食品安全話題輿情燃點低,又牽動著千家萬戶。西貝又以兒童餐為核心產品,涉及“一老一小”,關注度更高且敏感。
就像去年“油罐車事件”一樣,此次“西貝事件”也沒有受到任何管控,反而三大央媒及監管部集體發聲,說明“民以食為天”這個樸素的道理,“舌尖上的安全”需要全社會共同守護。
然而,賈國龍的情緒化回應,徹底將輿情引爆,錯誤的公關動作,致使西貝陷入最嚴峻的局面。
如今,輿情已經降溫,北京市監管部門已經介入,國家衛健委對于“預制菜”的標準也即將出臺,再來復盤“西貝事件”始末,會發現既有偶然,也有自然。
“翻手作云覆手雨,紛紛輕薄何須數”
——編者按
9月10日下午,羅永浩發出第一條指控西貝預制菜的微博,隨后迅速演變成一場持續多日的激烈輿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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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羅永浩發微博的第二天,9月11日,由28部門聯合推動的2025年全國食品安全宣傳周主場活動在北京舉行。同一日,西貝創始人賈國龍緊急從新疆飛回北京,召開記者會,強勢回應羅永浩的質疑。
戰火愈演愈烈。同在9月11日晚,華與華董事長華杉也公開下場站隊,發布多條微博力挺賈國龍,讓事件進一步升級。大眾輿論迅速分裂成兩派,賈國龍與華杉的過往經歷也被逐一翻出、重新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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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發生第五天,賈國龍開始道歉,“我應對方式有錯”,但又將羅永浩稱為“網絡黑嘴”“網絡黑社會”,反而進一步激化矛盾。
9月15日,賈國龍與華杉又先后以公開或私下方式道歉,語氣明顯放軟。此后,輿情熱度逐漸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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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整場風波,三方行為背后皆有利益主線貫穿:羅永浩“為民請命”實則制造輿論話題最終實現流量變現;賈國龍強勢回應背后,是個人性格使然,更藏著餐飲行業整體承壓的焦慮;華杉的公開發聲,既為維護客戶,也是在傳統廣告業走勢低迷之際守護自身商業模式。
不過,三方在整場風波中的落幕姿態卻不相同。
羅永浩精準抓住了食品安全強監管與消費者知情權提升的公眾情緒,將個人批判與公共議題深度綁定,吸引流量,成功放大IP價值,并為缺乏流量的交個朋友直播間導流。
而另一邊,賈國龍沿用“一言堂”的管理風格回應質疑,卻忽視消費者對于信息透明的基本訴求;華杉沖動維護客戶,卻缺乏輿情節奏意識,反而將客戶置于更尷尬的境地。
賈國龍和華杉,本質都是有些強勢的傳統企業家,應對這一事件的過程中,暴露出傳統企業應對輿情的經驗生疏與認知偏差。最終,兩人因為自負與誤判,反而讓自身陷入輿情危機。
01
羅永浩指控西貝預制菜,是偶然還是蓄謀已久?
2025年9月10日14時40分左右,羅永浩與同事進入西貝門店就餐;15時30分左右,一行人用餐結束離店;16時55分,羅永浩發布了第一條指控西貝的微博。
從表面看,羅永浩吐槽西貝,是因“一頓飯不滿意”而引發的偶然風波,而且發帖時,羅永浩也沒拍照、沒有附上消費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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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吐槽完西貝一分鐘后,羅永浩就轉發了一則“蘋果客服回應掛繩賣479元”的消息稱,“可以說臟話嗎”……一個多小時后再次發相關微博,同樣用到了“割粉絲韭菜很惡心,吃相很難看”等激烈言辭。
這一切,都符合羅永浩一直以來“隨手點評、直言不諱”的公眾形象。
但事實可能不止于此,偶然背后或許藏著必然。
從發言時機上來看,羅永浩發微博次日,2025年全國食品安全宣傳周主場活動在北京啟動,該活動由國務院食品安全辦聯合中央文明辦、中央網信辦、最高人民法院、市場監管總局等28個部門共同主辦。
這并不是一個“突然安排”的會議。2011年,國務院食品安全委員會辦公室確定在每年6月舉辦全國食品安全宣傳周活動。
同時,早在9月5日,國務院食安辦等28部門發布“關于開展2025年全國食品安全宣傳周活動的通知”,定于9月11日啟動2025年全國食品安全宣傳周活動。
同時,羅永浩“炮轟”西貝所選擇的預制菜食品安全話題,近幾年也處于強監管風口上。
據知情人士稱,北京交個朋友數碼科技有限公司有關負責人多次參加上述活動。
繼錘子科技破產后,羅永浩的核心身份就是直播帶貨主播,其身后的“交個朋友”團隊因直播亂象、食品安全問題多次與監管部門有過接觸,知曉監管方向。
2024年,中央網信辦、市場監管總局等多部門將直播亂象明確列為核心重點。當年5月,羅永浩旗下直播團隊因涉嫌違法醫療推廣被罰款58萬元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醫療界。
天眼查App顯示,北京交個朋友數碼科技有限公司因違法發布醫療、藥品、醫療器械廣告,被上海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罰款29.29萬余元、沒收廣告費用29.29萬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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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在過去這一年多,交個朋友多次參與、承辦或主動組織相關合規培訓,并作為行業代表發聲。
就比如,今年2月底,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特殊食品司、網監司聯合召開企業行政指導會,交個朋友作為代表企業參會,并在會上匯報了其在食品直播帶貨領域的合規治理工作。
今年5月時,交個朋友開展直播合規培訓,約1300余人線上線下參與。
今年6月,浙江省市場監督管理局聯合省委網信辦、省消保委等部門召開專項行政指導會,交個朋友公關和公共事務副總裁參與這次會議并發言,“這次行政指導會對我們提出了新的合規要求,未來我們將不斷創新和完善管理模式和技術手段,全面落實合規管理要求。”
這些經歷意味著,羅永浩不僅清楚監管部門對食品安全的重視程度,更知曉預制菜作為近年來消費爭議焦點,已成為監管重點關注領域。從這個角度來看,羅永浩指控西貝預制菜的深層邏輯,是站在消費者角度發聲。
但是,本質上,羅永浩持續針對公共事件發聲,也離不開為自身利益的布局。
2022年時,羅永浩曾高調宣布退出直播行業,以“最后一次創業”的姿態押注AR,成立細紅線科技。時至今日,羅永浩已逐步淡出交個朋友的日常直播,但實際并非完全離開,而且交個朋友品牌仍高度依賴羅永浩的個人影響力。
但交個朋友當前處境并不算好,在經歷了“監管元年”以及進入行業下半場后,2024年雙11大促,交個朋友掉出了帶貨榜前十。財報顯示,2025年上半年,交個朋友凈利潤同比下滑33%,主要原因離不開流量獲取成本上升。
在科技創業短期無法有突破進展之前,帶貨主播依然是羅永浩進行商業變現的核心身份之一。
在帶貨主播這一身份之下,羅永浩擅長在輿論場制造話題,再回到直播間回應,從而將話題轉換為流量,進而提升帶貨業績,這已成為他穩定的節奏和策略。
早在2011年,羅永浩就開始使用這套邏輯,他因西門子冰箱關門不嚴的問題,在北京西門子總部前當眾砸毀三臺冰箱,最終逼出西門子中國總裁公開道歉。這一事件不僅為他贏得廣泛公眾支持,也奠定了其“較真、敢言、為消費者出頭”的公眾形象。
進入短視頻直播時代后,2023年底,羅永浩力挺董宇輝,炮轟東方甄選“鐵公雞”式管理,批評俞敏洪“對年輕人不公”,他連續發文點評,話題登上熱搜多次,當年12月,交個朋友直播間吸引1.04億人次觀看,比前一個月超出3000萬人次。
2024年7月,俞敏洪和董宇輝“切割”,羅永浩提前做足功課,甚至在紙上記錄要點,7月26日晚間,有700萬人涌入交個朋友直播間,交個朋友直播間銷售額沖到了1000萬-2500萬元區間。而前一天,交個朋友直播間的銷售額為250萬-500萬。
最近,羅永浩還開設《羅永浩的十字路口》,每周對話一位科技領袖,通過播客制造出更多輿論話題,反哺直播間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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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羅永浩首期播客邀請理想汽車創始人李想進行近4小時的深度對話,李想在節目中罕見哽咽,講述創業歷程中王興雪中送炭的經歷,以及理想MEGA被惡意抹黑為“棺材車”的遭遇。相關話題迅速登上熱搜,大眾共情創業者心理壓力的同時,對羅永浩的關注度也在攀升。
不僅如此,2025年8月,羅永浩還聯合康師傅發起懸念營銷,通過一條神秘微博發布代號為“TBT”的創新項目,稱“九年磨一面,重構對泡面的想象”,最終推出康師傅TBT泡面。據報道,開售1小時,“TBT”銷量已突破7.1萬單。
聯合康師傅賣泡面這一合作本身就說明,羅永浩并非反對速食或預制菜,畢竟會帶來商業合作,他主要是反對不透明的預制菜消費。
而這次羅永浩大戰西貝,交個朋友也可謂收獲不小。
據字母榜報道,第三方數據平臺達多多顯示,9月11日至15日,交個朋友直播間累計吸引1200萬人次觀看,銷售額最高預估為5000萬元。特別是9月14日達到峰值,660萬人涌入直播間,當天銷售額最高預估為2500萬元。此前同一時段,直播間銷售額最高預估為1000萬元。
9月10日羅永浩吐槽西貝后,9月12日,也就是第二個交易日,交個朋友控股股價從0.95港元開盤,最終收于1.01港元,漲幅達6.32%;9月15日股價繼續攀升至1.07港元,漲幅5.94%,兩個交易日內累計漲幅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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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羅永浩一次次通過輿論話題獲取流量最終實現變現這一閉環可以看出,羅永浩的聰明之處,在于將個人情緒、監管趨勢、利益訴求三者無縫融合,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普通消費者,但又能精準踩中監管需求與公眾興趣,最終將輿論話題帶來的流量變現,實現個人IP價值的最大化。
02
西貝賈國龍正面硬剛,“應激”背后的個人自負和餐飲困局
羅永浩或許沒料到,自己隨口的吐槽會引來西貝創始人賈龍國下場和激烈對撕。
9月13日,社交媒體上流傳一張來自賈國龍的內部發言截圖,稱羅永浩是“網絡黑嘴”“網絡黑社會”。截圖里,他一邊承認“應對方式有錯,改!”,宣布要“打明牌學胖東來”,一邊又忍不住放狠話,“太壞了,但他(羅永浩)打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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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羅永浩的行為本質是個體消費者的監督言論,賈國龍卻使用“網絡黑嘴”攻擊羅永浩,這一指控十分嚴重。根據中央網信辦 2025 年專項行動文件,“網絡黑嘴” 指向有組織的違法活動。
與此同時,賈國龍這種矛盾的表態,很快被網友截圖擴散。羅永浩在直播中怒斥:“我就是你顧客啊,你對別的初戀這么好,對我這個初戀怎么這么差呢?而且別人虐你千百遍,我只嘮叨了一遍,就罵了你一次,剩下的全是你自殺,怎么卻說我是網絡黑社會?”
兩人一來一回的“互撕”,讓原本聚焦“預制菜隱瞞”的爭議,徹底變成了情緒對決,熱搜話題“西貝創始人稱羅永浩是網絡黑社會”閱讀量突破7850萬。
賈國龍“硬剛”背后,藏著他對互聯網輿論的誤判。這位60歲的內蒙漢子,從開小飯館到把西貝做到“全國餐飲前五”,靠的是直爽的性格和“江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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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中國烹飪協會副主席、連鎖經營協會副會長,他習慣了以“老大哥”的姿態為行業發聲,也正因如此,當羅永浩的吐槽發酵后,他收到不少餐飲同行的“力挺”,這種認同感讓他迅速陷入“情緒上頭”的誤區。
在他看來,羅永浩的質疑不是消費者對“知情權”的訴求,而是“個人對品牌的惡意攻擊”,而自己站出來硬剛,也不僅僅是為了西貝一家,而是要做“餐飲界扛把子”,替整個行業“反擊網絡黑勢力”。
這種“江湖氣”的判斷,讓他徹底偏離了危機應對的核心,“我憑什么要討好一個‘黑嘴’?我們沒做錯,為什么要低頭?”
但是,消費者在意的從來不是“西貝用了預制菜”,而是“花高價吃預制菜卻被隱瞞”,畢竟,西貝對外宣傳的“放心菜”,實際卻是“中央廚房半成品復熱”,這種“宣傳與實際不符”的落差,才是消費者們憤怒的根源。
一位西貝忠實的食客稱,每當帶著孩子在商場糾結“吃什么”時,西貝總會因為“安全”成為最終選擇。但當西貝將一袋袋難稱新鮮的袋裝食材展現在鏡頭前,還坦然承認“一份羊排可供食用三頓”時,即便是老主顧,也難掩失望。
賈國龍卻把焦點放在了“爭對錯”上,甚至說出“哪怕企業不要,也要爭這口氣”的極端言論,錯過了用透明化挽回消費者信任的最佳時機。
這種“硬剛”和“死扛”,是公司單一管理模式埋下的伏筆。
在西貝,“賈國龍的意志就是公司的意志”。社交媒體上流傳著一段西貝全菜單品鑒會視頻,視頻中,賈國龍試菜,當廚師介紹說“做了油潑的牛雜,大家還挺喜歡的”,賈國龍立馬表示“下架,下架,它就不是我們的菜”。
界面新聞曾援引一位長期與賈國龍合作的品牌營銷從業者的觀點,直言西貝并非現代化管理的企業:“別看公司設有公關部、法務部、運營部等完整部門架構,但在賈國龍眼里,這些部門的角色更像‘服務員’,而非具備獨立決策能力的專業團隊。”
這位從業者還回憶了合作中的細節:“有次開會開到一半,不管我們正在推進哪個專業環節、提出的方案有多嚴謹,只要賈國龍突然想到某個問題,就會直接打斷所有人,用非常強勢的態度當場‘教育’在場人員”,只要一件事在他自己的邏輯里能自洽,不管實際對錯與否,都會堅持按自己的想法推進執行,其他人的專業意見很難被聽進去。”
賈國龍“一言堂”的管理模式下,西貝的公關團隊沒有主動攔截“激進回應”的權限,更沒有獨立制定應對策略的能力,只能被動執行老板的指令。
當賈國龍在行業群里拋出“網絡黑嘴”“網絡黑社會”的言論時,公關部門連緩沖的機會都沒有,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輿情升級,再默默收拾爛攤子。
一位餐飲企業投資人發言稱,“我們總強調企業內控和治理,但有時候最直接的方式反而是物理管控。比如不少公司干脆‘收回’了創始人的社交賬號——看似粗暴,實則有效。”
華與華董事長華杉回憶和西貝簽約,表示賈國龍的邏輯太感人了,看在錢的份上我沒跟他爭論,而這次華與華選擇力挺客戶。畢竟西貝招聘內部品牌傳播主管,月薪1萬元至1.3萬元,而10年內給華與華支付了6000萬的咨詢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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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國龍的憤怒和硬剛的底氣,不全是性格使然,更有行業下行期的“生存焦慮”。
根據北京統計局的資料,2024年1-6月,北京限額以上的2628家餐飲企業,利潤總額1.8億元,利潤同比下降了88.8%,利潤率更是降至0.37%的低點。
而在2025年,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1-6月,全國餐飲收入增速同比下降3.6個百分點,限額以上單位餐飲收入增速同比下降2個百分點。北京市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北京市規模以上住宿和餐飲業利潤同比下滑67%。
不少中小餐館撐不下去倒閉,而西貝能穩居“全國餐飲前五”,正餐時段門店外還能排起長隊。對于一些打不過連鎖品牌的標準化和規模化的中小餐館來說,只能靠“現炒”和“無預制”來差異化競爭,而西貝作為頭部品牌,自然成了“靶子”。
抖音上,大批餐飲店開啟后廚現炒直播“蹭流量”,鏡頭對著灶臺猛拍,部分直播間最高同時在線人數破10萬。
西貝的“萬店計劃”和IPO夢想,全靠中央廚房和預制菜模式撐著。西貝莜面村被定位為核心品牌,傳統現炒模式的局限,太依賴廚師,一家門店至少需要5個大廚,人力成本占比超30%,而且口味不穩定,一旦廚師離職,門店生意就下滑。
西貝一直在嘗試特推出新品牌,推出過西貝燕麥面(2016年)、麥香村(2017年)、滿滿元氣棗糕(2017年)、超級肉夾饃(2018年)、酸奶屋(2019年)、弓長張(2020年)、賈國龍·功夫菜(2020年)、賈國龍中國堡(2022年)、賈國龍小鍋牛肉(2023)、西貝小牛燜飯與拌面(2024)。
或許也是為了順應快餐市場的快速變化,賈國龍會不斷“推翻”原有的想法,嘗試新招兒。
為了突破瓶頸,他投建中央廚房,把食材粗加工、調料配置都放在中央廚房完成,但代價是,“鍋氣”沒了,預制菜的爭議也來了。
賈國龍很清楚,一旦承認“預制菜有問題”,整個擴張邏輯就站不住腳了,在公開場合,賈龍國曾發表力挺預制菜的言論:“預制菜一定是代表更高水平的一種產品,而不是水平更低了,只有把這個預做足了,才是浪費最少,效率最高成本最低,這也是整個產業的競爭力”。
他不是在跟羅永浩爭,是在跟“否定預制菜”的聲音爭,西貝的上市節奏和工業化轉型都被打亂。
這場由羅永浩吐槽引發的風波,剖開了傳統餐飲創始人的“中年危機”,當工業化效率遇上消費者對“煙火氣”的期待,當老板意志碰撞互聯網輿論規則,餐飲企業該如何自處?或許正如一位餐飲投資人所說:“賈國龍的硬剛,是整個行業轉型期的縮影,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有透明化和標準化,才能讓預制菜從‘爭議焦點’變成‘行業助力’。”
而對于消費者來說,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用不用預制菜”,而是“花的錢值不值”,畢竟,沒人愿意為“被隱瞞的料理包”買單,也沒人會拒絕“透明化的便捷美味”。這場風波過后,餐飲行業或許終于能明白:江湖氣救不了實體生意,真誠才是最好的公關。
03
華與華華杉下場站隊,為保護客戶還是衰退下的恐慌?
對于羅永浩來說,華與華創始人華杉下場“參戰”同樣是個意外。誰也沒想到,這家靠“超級符號”深耕營銷圈二十年的公司,會在輿論場中如此倉促上陣,最終不但沒能護住客戶,反而讓自己陷入爭議。
作為西貝幕后的營銷咨詢公司,華與華由來自貴州的華杉、華楠兩兄弟于2002年共同創立。混跡營銷行業二十多年,華與華靠自創的“超級符號”理論拿下的客戶門店數量已經超過10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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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超級符號”,就是通過logo足夠大、顏色和燈光足夠亮,圖像反復出現,音樂循環播放的設計思路,為品牌打造出一個強大的符號系統,讓消費者一看到就立刻被吸引,愿意掏腰包。
同樣靠著這套理論,華與華為西貝設計了LOGO、策劃了廣告語以及營銷活動,讓西貝從一家普通西北菜餐館很快爆紅。
合作十年,西貝為華與華貢獻6000萬的同時,自身也成為年營收超六十億的中國頭部餐飲品牌,可以說,西貝已經是華與華“超級符號”理念的“代言人”。西貝之后,華與華還成功從國內六大門店數過萬的餐飲品牌中拿下四個,即蜜雪冰城、華萊士、正新雞排、絕味鴨脖。
有這些成功案例在前,華與華即便面對“設計沒文化”“不尊重消費者”“流于表面”等質疑,依然有源源不斷的客戶找上門。
但華杉心里清楚,西貝這個招牌以及大客戶不能倒,尤其在傳統廣告行業寒冬已至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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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22年開始,幾乎所有的4A公司都在"優化人員結構"。國際巨頭群邑裁員20%,奧美裁員15%,麥肯裁員30%。有些老牌4A廣告公司甚至已經倒閉。
國內傳統廣告公司活得更艱難。品牌商轉向KOL投放、直播帶貨。硬廣、海報、TVC等傳統廣告投放方式不再是主流,導致傳統廣告公司盈利困難。
就像完美日記,2021年一年的營銷費用超過40億,但分給傳統廣告公司的不到5%,其余95%全部用在了KOL投放、直播帶貨和信息流廣告上。
另一方面,品牌商投放預算在縮減。《2025年中國營銷與媒體趨勢報告》顯示,在參與調研的95個品牌營銷高管中,48%品牌表示削減2025年的營銷預算,代理商和供應商在削減計劃中更是處于首位,這是自2019年以來預算削減率最高的一年。
比如,湯臣倍健、華熙生物等品牌都是縮減大軍中的一員,前者在今年上半年的銷售費用較去年同期直接縮水6億元。
廣告公司的財報數據更加直觀。2024年財報顯示,藍色光標、利歐股份、省廣集團、分眾傳媒、三維通訊、優矩控股六家頭部廣告傳媒公司中,有三家都在虧損,利潤跌幅均在100%以上。
行業寒冬下,西貝這個大客戶,對華與華而言不僅是收入來源,更是“超級符號”理論的支撐。
或許正是這份焦慮,讓一向憑“常識與直覺”做事的華杉,在缺乏充分輿論應對準備的情況下貿然上陣。
華與華另一創始人華楠曾提及“消費者茫然且健忘”,這套認知不僅用于營銷,竟也被搬入了危機公關。明明全網都在質疑西貝使用預制菜,華杉仍在個人微博公開聲稱“西貝未遇危機”,仿佛篤定消費者會被營銷話術引導。
可華與華卻忘了,自身是西貝的利益相關方,硬剛大眾輿論本就難獲信任,更沒顧及到預制菜早已是消費者的“敏感點”,隔三差五曝光的食品安全問題,讓大眾對“預制菜透明化”的訴求格外強烈。
面對危機,華與華非但沒從食品安全角度安撫情緒,反而夸贊西貝,更有媒體報道稱,華楠發朋友圈表示,“預制菜缺點,有些添加劑肯定不健康,但比起農殘和重金屬,預制菜控制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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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與華給出的“開放全國門店的廚房、公開每道菜具體制作過程”的自證對策,更是成了壓倒西貝輿論環境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說,華杉站出來聲援賈國龍的初衷是為西貝分擔部分火力,那么發聲后,華與華則是超預期完成了任務,直接將全部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但結果卻是,華與華不但沒能解決西貝遭遇的危機,還讓自己的名譽受損,尤其是華杉給羅永浩貼上“網絡黑嘴”這一敏感標簽,更讓事態升級。
面對這一強烈指控,羅永浩炮轟華與華“收著6000萬咨詢費,就教西貝用這套話術糊弄人?”“經此一役,哪家公司雇傭華與華,只能說明腦子有問題”,后來給出“私下給我道個歉,不然我把你們歷史上的事,全部徹底給你調研一遍,到時候你就危險了”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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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華與華從本來無人關注的幕后乙方,直接被架在火上烤,不敢繼續硬剛的華杉只能服軟道歉。
盡管羅永浩表示不再追究,但華與華的口碑損傷已難挽回。“西貝年付600萬咨詢費值不值”的討論持續發酵,其危機公關能力被業內當作反面案例,過往“不比稿、高收費”的強勢姿態,也開始遭遇質疑,新客戶是否愿付高價、老客戶能否留住,都成了未知數。
至于與西貝的合作,此前華杉暢想“下一個十年賺一兩個億”的目標,如今看來也蒙上了陰影。
這場風波也證明,營銷的“超級符號”或許能快速打造品牌,但面對輿論與消費者信任,這套理論就失效了,對客戶用力過猛的維護,反而會暴露自身短板,成為拖后腿的存在。
有人曾為此擔憂羅永浩,認為羅永浩同為商人,經此一事,更有可能成為直播帶貨界一哥。如此行事,難道不怕遭到反噬,被人“打假”?
這種擔憂并非空穴來風,一年前,辛巴曾在直播中帶貨某品牌大閘蟹蟹卡時稱,“他們 (指三只羊集團) 賣大閘蟹一箱賺一百塊錢、八十塊錢”,而在其直播間的大閘蟹則“比他大了 0.2兩,然后比他優惠了40塊錢”。然而,三只羊方面并不認可辛巴稱其 “賣大閘蟹一箱賺一百”的說法,辛巴亦指三只羊方面因無法匹配低價而大量舉報,致其購物鏈接被下架,雙方由此引發罵戰,登上熱搜。
如今,辛巴在直播間稱病賣慘,第五次宣布退網。更有消息稱,辛巴被調查,滯留香港,疑似“跑路”。
本質上,羅永浩與賈國龍同屬一個界別,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毛病,是該改改了。
商場如戰場,冤冤相報何時了?
頭圖來源|西貝西貝XIBEI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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