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避免“千鎮一面”？這個江南古鎮頗有心得

古鎮更新中，“小橋、流水、人家”的規劃格局，“粉墻、黛瓦、馬頭墻”的建筑藝術，清麗婉約的水鄉風貌，使江南古鎮在世界獨樹一幟馳名中外。但也應看到有些古鎮由于缺少自己獨特的地方風貌而致“千鎮一面”，因此陷入了“門前冷落鞍馬稀”的困境。

那么如何破解江南古鎮“千城一面”困境，如何讓江南古鎮向著“各美其美”轉變呢？

杭州市余杭區瓶窯鎮“以山水為基，以文化為魂”塑造特色風貌，獨樹一

幟。東、中苕溪在此匯聚東流，其背靠大遮山系，周邊名山環繞。瓶窯歷史底蘊深厚，文化遺存豐富且質量高，有5000多年前的良渚古城等遺址群，有唐代的黃山古村、北宋盛度墓，南宋古窯遺址群，還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南山造像……其還先后獲評全國小城鎮建設示范鎮、全國重點鎮、浙江省中心鎮等多項榮譽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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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以文化為魂的更新模式

一是老城新城分別規劃開發。位于老街的鎮政府，發展嚴重受限的瓶窯第一小學，以及省重點水文站——瓶窯水文站等重要建筑遷移到了苕溪南岸。保留了老電影院、老繭站、老供銷社、老新華書店，聚焦文化活動空間、娛樂活動空間、公共活動空間以及藝術活動空間等四大功能空間，系統化、層次性地推進老建筑群組的更新改造。依托非遺館的建造，成立了杭州首個非遺館群，包括良渚玉雕、余杭紙傘、瓶窯陶藝、風箏燈彩、桑蠶文化、古陶瓷藝術等6大場館，在這里既可了解非遺知識，觀看活態展示，更能深度體驗非遺技藝。

140多年歷史的瓶窯第一小學更新成為集手工藝產品展示、新潮產業設計、造物廚房等多功能的自然造物民藝展示中心，并常態化開展非遺研學活動，與瓶窯老街非遺館群相映成輝。如今，瓶窯老街上充滿了煙火氣：迎新年時花燈展，紅紅火火；市民文化廣場上藝術團水袖飄飄，觀眾如云；農村文化禮堂內，書聲瑯瑯，文墨飄香……

在這里，瓶窯陶藝館、良渚玉雕館、余杭紙傘館、風箏燈彩館組建的非遺館群，不僅僅是展陳，更是活化的歷史。在良渚文化和地域文化共同加持下，“民藝復興”不僅成為瓶窯鎮精神共富的一張重要金名片，而且在帶動村民增收中發揮了積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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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重點改造老街區的“龍須溝”十里渠，使之碧水長流柳暗花明成為老街區一條東西中軸線，一個個水文化特色景觀光彩奪目。

十里渠位于瓶窯古鎮老城區中心，屬東苕溪水系，全長7.38公里，曾是瓶窯西部重要水渠。后因沿線發展及河道上建菜市場，成了“龍須溝”。古鎮更新后，它重煥生機，修復古橋、建設亭子和戲臺，傳統戲劇在此上演，吸引游人。它傳承古鎮文明，見證水利發展，締造非遺。改造后的十里渠商業街“水清、岸綠、河暢、景美”，其更新工程成全國首例獲國家水利部表彰的兼顧防洪觀賞的優秀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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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以“留白”之智，守護苕溪北湖泄洪區，繪就“北湖飛雪”特色景觀以陶冶人心。“鐘靈毓秀，人杰地靈”，在中國藝術的浩瀚星河中，國畫與書法向來深諳“留白”之道。那看似空白的部分，實則是藝術家以無勝有的精妙構思，為觀者預留了馳騁想象的廣闊天地，讓作品在虛實相生間煥發出獨特的藝術魅力。

城市更新，亦如一幅待繪的宏大長卷，同樣需要“留白”的智慧。它并非是對空間的消極擱置，而是以一種前瞻性的眼光，為自然生態保留棲息之所，為地方特色景觀的孕育與生長提供肥沃土壤，進而在潤物無聲中陶冶人們的情操，提升城市的文化底蘊與精神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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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窯鎮以“留白”的匠心，精心雕琢“北湖飛雪”特色景觀。那八千畝大的北湖，是個泄洪區，蘆葦種類多，羽毛狀蘆花，在夕陽下搖曳靈動，婀娜多姿。河堤旁，河灘上，池塘邊，農舍后，泄洪區內，一叢叢，一行行，一處處，一片片，觸目之處，皆是蘆花。成為瓶窯十景之一：古城朝圣，老街新韻，北湖飛雪，南山造像，白鶴唳竹，盛祠承風，長嶺梵音，大塘流韻，塘埠醉櫻，窯山問陶。瓶窯塑造“北湖飛雪”特色景觀，每到秋季游人如織，一起來觀賞苕花之美領悟保護自然之重要，如此“留白”，妙哉！妙哉！

四是打造“良渚農業文明農耕文化園”教育人。良渚遺址是中華文明璀璨明珠，其歷史文化內涵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稻作文明與水利工程。稻作文明是良渚先民智慧結晶，孕育出豐富農耕文化，是傳承文明的重要紐帶；水利工程是順應、改造自然的創舉，為稻作文明發展奠定基礎。

為保護文化遺產、傳承弘揚“良渚稻作文明”，在保護現有農田基礎上挖掘其價值內涵，開辟了集教育、展示、體驗于一體的“良渚農業文明博物園”。它展示稻作文明發展歷程，是讓游客體驗農耕樂趣、感受古代智慧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課堂。豐富展陳、互動項目和科普講解，讓游客領悟其魅力，激發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傳承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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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園春·良渚農業文明農耕文化園

姜桂芳

甏甏缸缸，碗碗壺壺，陳列草房。見蓑衣斗笠，犁鋤耙耖，水車菱桶，擺滿長廊。以食為天，農耕為本，自古傳承最久長。游人到，各凝神欣賞，永世難忘。

打開記憶珍藏。問父母：“何時是小康？”答“碗中多肉，盞中多酒，盤中多果，倉內多糧。一日三餐，四時八節，碟碟杯杯派用場。”今有幸，見園中器物，再顯榮光。

02

多元功能為古鎮注入文化活力

一是重點開發窯山上的江南古窯址，讓游人永記瓶窯大名出處與挖掘文化淵源。宋代以前瓶窯名叫亭市，瓶窯大名源于何時？因為宋代后來在山之南麓建窯燒制陶瓶，始稱窯山。明萬歷年間，進士出生的湖州人大學士朱國楨曾在《瓶窯重建真寂禪院記》記載：“瓶窯其地俗樸民儉，自農桑外多以埏埴為業，故市廛與陶穴相望如櫛比。”相傳窯山上有 18 口窯、18 座井和18 條弄堂。

2018 年初，因窯山公園項目開工建設發現了南宋窯址，證實了千年窯址的存在。 為保護歷史文脈，建設單位特地調整了施工方案，保留了這片1000平方米的遺址區域，并在周圍加設了廊架，讓來訪者可以近距離感受到宋代火窯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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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游人能全面了解窯山古鎮的文化淵源，特在龍窯遺址建造龍窯和制作陶瓷者群雕和“亭市古陶瓷藝術館”，藝術館面積200余平方米，展示了從良渚時期到民國700余件瓶窯地區出土的陶器，勾畫瓶窯陶窯文化數千年的歷史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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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重點開發南山造像，打造瓶窯古鎮“南山造像”特色景觀。瓶窯南山海拔118米，留存元代石礦雕刻的13尊造像，有佛有道，是佛道共存之作，被譽為杭州第二飛來峰，已被列入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此前山上雜樹叢生，如今建了大門牌樓、登山步道、觀景亭臺，成了打卡勝地。登臨可見瓶窯中學等景致如畫，遠眺苕溪蜿蜒，良渚遺址等美景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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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修復黃山盛氏宗祠和盛氏家風館，打造瓶窯古鎮“崇尚古賢培育新賢”特色景觀。家風家訓承載期望，體現道德傳承。瓶窯盛氏家風館是余杭區家風家訓傳承基地，位于瓶窯鎮南黃山，展示家風建設與廉政教育成果，分崇尚古賢、弘揚今賢、培育新賢三板塊。崇尚古賢板塊列出宋朝盛度等8位盛氏人物廉政故事；弘揚今賢板塊提煉二十四字新時代家風家訓，詮釋傳統文化在現代精神文明建設中的作用。

四是挖掘苕溪東岸烏山新區和鳳山傳說等，以賡續良渚祖先創造的中華文明和文脈。瓶窯古鎮苕溪南有烏山、鳳山等名山，各有動人神話傳說，如烏山“金烏載日”、鳳山“百鳥朝鳳”，與良渚遺址文脈相關，反映了早期華夏兒女的思想與幻想，表達了先民的愿望。

照片由作者拍攝

瓶窯鎮政府還大力支持鄉賢出版瓶窯非物質文化遺產專著，包含《瓶窯的山》、《瓶窯的水》、《瓶窯傳說》、《瓶窯印象》、《瓶窯拾遺》，從中可看到瓶窯鎮“以山水為基，以文化為魂”塑造江南古鎮特色風貌所下的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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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幾點啟示

古鎮的生機，在于其獨特文化基因的賡續與創新性表達。要破解“千鎮一面”的困境，實現“各美其美”的升華，其核心在于深刻理解并生動實踐“保護與活化并重、傳承與創新融合”的發展理念。這要求古鎮更新超越單純的物理空間改造和商業業態填充，轉向一種對地域文化深度解碼、系統梳理與創造性轉化的整體性生態構建。

1.根植文化，塑造獨特性是根本。古鎮的生命力源于其不可復制的文化身份。瓶窯鎮“以山水為基，以文化為魂”，深度綁定良渚文化、陶窯文化、苕溪水文化，并通過對非遺館群、南山造像、盛氏家風館等獨特文化地標的打造，避免了同質化競爭。

2.活化傳承，推動“活態”保護是關鍵。文化絕非靜止的展品。瓶窯將非遺館群變為可體驗、可研學的活態空間。這種“生產性保護”和“生活化傳承”，使文化從“標本”變為可感知、可參與的“活態”存在，是保持文化生命力的核心。

3.創新融合，拓展“文化+”業態是動力。為古老肌體注入現代功能，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途徑。這不僅指業態的創新，也包含空間的創新利用，如瓶窯改造老小學為民藝中心、修復十里渠打造水文化景觀。其目的是通過“文化+科技”、“文化+時尚”、“文化+體驗”等多元融合，提升文化附加值，吸引并留住新一代游客。

4.以人為本，維系社區生態是靈魂。古鎮是“生活著的社區”，而非單純的旅游景點。保留原真性的生活氣息和社區活力至關重要。瓶窯老街充滿煙火氣的活動，都證明了“人”是古鎮文化的核心載體。管理機制上應鼓勵原住民參與，讓其成為文化傳承的分享者和旅游發展的受益者，從而避免“空心化”和過度商業化，保持古鎮的生機與溫度。

原創作者：“上海城市更新”特約撰稿人

責任編輯：林欣藍

策劃審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