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平按:此文節選自我的長文《流亡的課桌:中山大學抗戰往事》,該文原發《花城》2025年第4期,收入我的新著《山河萬里:重走抗戰時期大學內遷之路》。日前,該書已由三聯書店出版,各大平臺有售。
![]()
武陽司在坪石上游,距老坪石只有幾公里。村子中,岔路口,立著一尊塑像,是一個一手半舉,一手扶在桌上侃侃而談的知識分子。
此人,便是著名經濟學家、教育家王亞南——王亞南一生中有兩件事讓人津津樂道,一是首先翻譯了《資本論》,二是幾十年后任廈大校長時,發現并幫助了陳景潤。
人們不知道的是,他曾在大山深處的中大法學院執教數年,并擔任經濟學系主任。
法學院先設武陽司村,后來與一年級對調,遷至距坪石更近的車田壩。王亞南先后居住過的地方不止一處。其中一處,在武陽司村——如今,武陽司村的一座老建筑,門前掛上了亞南書舍的吊牌。
李約瑟訪問中大期間,大多時候都住在坪石的一家旅館里。有兩個晚上,王亞南下山渡江,趕往旅館,與李約瑟屈膝長談。
正是這兩次長談,戲劇性地造就了兩個成果。
第二次長談即將結束時,李約瑟突然問王亞南:“關于中古時期中國封建官僚社會的實質,你能否從歷史和社會的方面,給我一個扼要的解釋呢?”
這就是后來李約瑟在著作中說的“一個炎熱的晚上,在坪石河旁的陽臺上,我和王亞南在燭光下談到了中古時期中國封建官僚社會的實質。”
為了回答李約瑟的問題,王亞南用了五年時間,寫成了《中國官僚政治研究》。
他的結論是,中國的封建官僚政治從一開始就動員和利用了家族制度、倫理觀念、教育思想、宗法習慣等各種社會文化的因素來擴大影響。久而久之,官僚政治的支配作用就“逐漸把它自己造成了一種思想上、生活上的天羅地網”。
此前一年,在一次演講中,李約瑟提出過另一個問題,這一問題于1954年在《中國科學史》第一卷中形成正式文字,二十年后,美國學者肯尼思·博爾丁將其稱為“李約瑟難題”。那就是“盡管中國古代對人類科技發展作出了很多重要貢獻,但為什么科學和工業革命沒有在近代的中國發生?”
從某種意義上講,王亞南的《中國官僚政治研究》,大體可以看作是對李約瑟難題的回答之一。
王亞南把他從農民手里租來的房子命名為野馬軒。在我看來,這一命名,既有傳統文人神游八極,心馳萬仞的放曠豁達,也有經由獨立思考進入自由王國的縱橫從容。
即便困守在粵北山區的一炬燭火下,但是,那時候,包括王亞南在內的大批學者,都最大可能地接近了莎士比亞所說的那種至高境界:
上帝啊,即使你把我關在一個胡桃核里,我仍然能夠把自己當作擁有無限江山的君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