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9日12點45分,臺灣中國生命集團董事長劉添財手持特制的白色圓筒狀旅行袋,由臺灣飛抵北京的航班走下,步入首都國際機場貴賓廳3號房間。
在房間里,烈士朱楓的外孫女徐云初早已等候多時,她輕輕將旅行袋接過抱入懷中,在場者無不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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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過去了,朱楓烈士終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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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家鄉
1949年秋天,大陸上的大多數地區都已經被解放,臺灣省成為了國民黨唯一一個還在完整控制下的省份。
華東局為解放臺灣做準備,已經開始著手于臺灣建立地下黨的情報網,這個情報網的核心是當時“國民黨國防部次長”吳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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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吳石將軍還需要一位交通員,在臺灣有著社會關系的朱楓就成為了最佳人選,朱楓當時在臺灣有兩個養女。
她們都是朱楓的前夫所生,一個叫陳宜,一個叫陳蓮芳,陳蓮芳當時跟隨在國民黨電臺部門工作的丈夫一起去了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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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朱楓正好收到了陳蓮芳的信,陳蓮芳在信中說她在臺北生了孩子,歡迎朱楓去臺北的家中小住。
1949年秋天,朱楓接受了華東局的任務,就此前往臺灣,臨行前她給自己身在上海的愛人寄去了一張照片,這也是愛人收到的她的最后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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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丈夫朱曉光絕對想不到,這一別竟會是永訣,他再也沒有機會見到自己的妻子了,就連骨灰都沒有機會見到...
11月25日,朱楓以探望女兒和外孫的名義來到了臺灣,就此開始自己的地下工作,當時臺灣的局勢很混亂,特務們日夜戒嚴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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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初,蔡孝乾就被捕了,隨后蔡孝乾也出賣了朱楓,朱楓為了不暴露最關鍵的人物吳石將軍,主動逃離了臺灣。
但是當她來到基隆港時,卻發現基隆港的船只早已停開,走海路的計劃已經破產,她只能通過吳石將軍乘坐軍機前往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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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距離大陸僅有一步之遙,但是偏偏就是這一步,卻隔開了朱楓通向自由最后的希望,因為蔡孝乾的出賣,朱楓身份已經暴露。
對她的通緝令甚至先她一步抵達舟山群島,她在舟山沈家門躲避了兩周后,還是在1950年2月不幸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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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被捕,吳石將軍也不幸暴露。
毛人鳳親自下令要盡快將朱楓押回臺灣,萬念俱灰之下朱楓試圖吞金自殺,但是卻被國民黨搶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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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朱楓受到了慘絕人寰的刑訊逼供,可是她卻始終沒有開口,雖然當時吳石將軍已經因為幫助蔡孝乾辦理通行證而暴露...
1950年6月10日凌晨4點,朱楓被處決于臺北馬場町刑場,因為國民黨的蓄意折磨,身中7槍才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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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刑前,國民黨為其拍攝了這張照片,而這張照片后來也廣為流傳,1951年7月,陳毅和潘漢年就簽署了朱楓的烈士證明。
只是朱楓在上海的親人們,想要的不是烈屬的身份,他們只想要朱楓回家,可是這一等,就是整整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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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回家路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五十年過去了,1999年,臺灣著名文史研究專家徐宗懋先生,為了編撰自己的影集《20世紀臺灣》,而查閱到了早已被塵封的“吳石諜案”。
朱楓臨刑前后的一系列照片也為他所知,這些照片因為太過于血腥,大多數都未被公布,徐宗懋將照片買下后,公布在了《老照片》雜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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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批照片,也因此首度在大陸披露,朱楓的女兒朱曉楓也看到了這批照片,只是她看到時已經是2002年。
只是看著照片,朱曉楓就難免肝腸寸斷,但是緊接著她又想到,既然照片都公開了,是不是母親遺骨的埋藏地點也已經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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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立刻給《老照片》雜志寫信,詢問母親遇難的更多細節。
2003年,在雜志社和《朱楓傳》作者馮亦同先生的牽線搭橋下,朱曉楓夫婦得以和徐宗懋先生在上海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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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曉楓向徐宗懋表示,她從未如此希望將自己母親的遺骨接回大陸,那些照片讓她生出了一種使命感,而所有的希望,都被寄托在了臺灣學者徐宗懋身上。
能與照片中當事人的女兒相見,徐宗懋本就已經十分意外和震撼,他更未想到這些照片竟然能夠在大陸引起如此大的反響,甚至衍生了新的故事,他感覺自己仿佛就身處正在發生的歷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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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爽快的接受了這個請求,他會回到臺灣繼續尋找朱楓!
而這一找,便是整整兩年,2005年,徐宗懋自掏腰包在臺灣的報紙和電視臺上刊登尋人廣告兩年后,他終于找到了朱楓的養女陳蓮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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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陳蓮芳仍然在世,但是卻也已經85歲高齡...
根據徐宗懋的查證,國民黨“軍法局”曾要求陳蓮芳領回朱楓的遺骨,但是陳蓮芳卻拒絕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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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意外,陳蓮芳絕對知道重要線索,為表誠意,徐宗懋親自拜訪了陳蓮芳,雖然反復溝通,但是陳蓮芳卻堅決拒絕溝通。
她強調朱楓是“匪諜”,拒絕承認朱楓是其養母,也拒絕透露朱楓的遺骨所在地,線索就此徹底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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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宗懋心灰意冷,回信朱曉楓:“我已經沒有能力繼續追下去了...我只能確定,朱諶之(身份證假名)已經永遠安息在寶島的土地上了...”
朱家人聞言無不老淚縱橫,他們徹底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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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轉機
在馮亦同的建議下,徐宗懋在2005年9月將自己尋找朱楓遺骨的整個過程寫成了文章,刊登在了《鳳凰周刊》上。
他如此寫道:“越到后來,我越是發覺自己在追尋的并非朱楓的遺骸,而是試圖回答許多中國人心中都有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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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出后,在整個華人世界都掀起了一片巨浪,2005年,朱家的后人應朱楓原籍寧波市的邀請,回來參加朱楓誕辰一百周年的紀念儀式。
對于他們來說,這已經是一個了結,他們已經放棄繼續追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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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尋找“失去親人”的卻不只有朱家,當時犧牲在臺灣的地下工作者也不只有朱楓,當年臺灣保密局殺害的烈士,又何止千百!
2009年12月,一位名為潘蓁的老人前往臺灣參加“臺北馬場町政治受難人2009秋祭奠”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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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的父親于1950年在臺灣失聯,是死是活根本不知道,其母一直在等待丈夫的歸來,始終不肯相信他已經遇難,一等就等到了八十多。
夢囈都是丈夫的名字,臨終前都還在交代潘蓁:“你一定要找回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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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蓁在臺灣期間,仔細的調查了“戒嚴期間”政治受難者的墓冢和遺憾的下落。
后在臺北第二殯儀館調查到了一份《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政治受難者墓區整建工程納骨塔骨罐遷移名冊》。
在調查這份文件的過程中,潘蓁看到了一個名字——“朱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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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不由得閃過了一個疑問,這個字,有沒有可能是一個錯別字,此人有沒有可能就是“朱諶之”?
潘蓁回到上海后,輾轉通過《南京屠殺》的作者徐志耕先生和朱曉楓取得了聯系,并且將自己所調查到的信息交給了朱曉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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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曉楓隨即電聯徐宗懋,拜托徐宗懋重啟調查,徐宗懋又聯系上了臺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室教授朱浤源先生幫忙。
2010年3月4日,朱浤源在臺北南郊富德公墓,最終找到了這個骨灰壇,骨灰壇上所寫的名字,正是朱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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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之”字是連筆,登記人員誤將“之”登記成了“文”,遺骸找到后,朱家人大喜,可是如何將遺骸帶回大陸卻成了問題。
就在朱浤源教授準備代為認領這份遺骨時,卻突然接到了“中央研究院”的命令:不許繼續過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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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當局要求朱楓的家屬證明其身份,但是一個地下工作者,連名字都有好幾個,要如何才能證明?這就是擺明了為難朱家!
朱楓的女婿在北京,上海,南京,香港四處奔走數月,竟然補齊了臺灣當局要求的所有證明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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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辦完之后,臺灣當局又要求“必須確定移靈安全”才允許行動,可是怎么才算“安全”,臺灣當局說了算。
幾經輾轉之下,朱家聯系到了臺灣殯葬協會會員“中國生命集團”董事長劉添財先生,劉添財在聽完這個故事后,決定幫朱家人這個忙,且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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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9日,劉添財親自護送朱楓烈士的遺骨來到了北京,時隔六十年,她終于回家了...
2011年7月14日,朱楓烈士的葬禮在其故鄉浙江省寧波鎮海舉行,這也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為無名英雄公開舉行的最為隆重的葬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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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楓終于回家了,她可以安息了,然而還有千千萬萬個朱楓在等著回家,潘蓁的父親至今仍未尋回,而這一切或許只有在兩岸統一之后,以國家力量行動,才能真的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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