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么了?能告訴我遇到什么事了嗎?”面對我的來訪者,那個高二女生,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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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說我是瘋子。”她在沙發(fā)上坐下后,低著頭有點憤怒地說道。
“哦。怎么回事?”
“可能是我在高一時表現(xiàn)出的一些怪異想法吧。那時,我很狂!”
“高一時,我喜歡上了我的一位老師。”
“我的物理成績向來很好,我喜歡上物理課,喜歡做物理題,物理成績越來越好。他待我很好,我發(fā)現(xiàn)自己也越來越喜歡上物理課了,每天都盼著他來給我們上課。”
“那時的我很單純,興奮地告訴周邊的要好同學說自己喜歡物理老師。同學們就傳得沸沸揚揚的。好朋友質(zhì)問我說他其貌不揚的,你喜歡他什么?我也說不清,可就是喜歡看見他,喜歡上他的課。后來傳得物理老師也知道了這件事,他找我談話,我感到既興奮又害怕,興奮的是能和他單獨待在一起,可又害怕他會批評我。我忐忑不安地去了他的辦公室,他并沒有批評我,也沒有責怪我,而是很關(guān)心我的學習和生活,那次我們聊得很多,甚至包括我的家庭。”一談到家庭,她的語氣又開始緩慢下來,情緒慢慢低落起來。”
“老師,當時我向他撒了謊,我沒告訴他我的家庭的真實情況。”這時她又抬起頭看了看我,“我的家庭是重新組合的,我從小就知道。”她的聲音很低。
“哦。你怎么知道的?”我輕聲地問道,希望她繼續(xù)講下去。
“我聽鄰居們都這樣說,那時我很小,但我感覺很明顯,可是父母一直不承認這一點。”這時,她把頭低得更低,幾乎是鉤著頭垂在胸前,兩只手不停揉搓著,聲音很低沉,我看見有幾滴眼淚滴在了她的手上,她哭了。我把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始終沒有抬頭。從情緒的變化,我猜測到家庭可能是她內(nèi)心的痛處,我試著引導她把內(nèi)心的話說出來。
"哦?父母不愛你嗎?”我試著問道。
“不是,父母都很疼我,只是他年齡很大,比我媽大20多歲,我都不知道該向別人介紹那是我的父親還是爺爺。"她終于開始訴說她的家庭并大聲地哭了出來,剛才的紙巾已被她擦拭淚水濕透了,我趕忙又遞給她紙巾。”我一直非常渴望有一個年齡相稱的父親,我能和別人一樣挽著他的胳膊自豪地逛超市。可是我從來都不敢和他們一起走,我害怕別人笑話和指點,看見同學們的父母都來看他們,一起吃飯、上街,我內(nèi)心很痛苦。我一直非常渴望有一個年齡相稱的父親,可是我沒有。”她的哭聲越來越大,肩膀隨著哭聲一直抖動。
“你母親呢?她對你好嗎?你家里還有誰呀?”看她哭聲小了,我試探著問道。
“我有兩個哥哥,他們是爸爸的孩子,待我還可以,可是他們都上班也都結(jié)婚了,不在家住了,平時很難見到他們。”
“我記事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弟弟了,父母也從不告訴我這些,他們也不讓我知道。我很煩,也不想知道真相了!我不喜歡父母,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我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我害怕別人會笑話我,面子上過不去。我希望我媽是一個知書達理的高雅的女人,可她只是個家庭婦女。父親又那樣。我感覺他們很虛偽,我以他們?yōu)閻u辱。”她的話語中明顯地夾雜著對父母的責怪和不滿。
“以父母為恥辱?父母做了什么傷害你的事嗎?”看來她對父母是有很深的怨恨和偏見的。一般的孩子缺少的是與父母的溝通或交流,他們體會不到父母的愛,不懂得感恩,還不至于以父母為恥辱。她對父母有這樣的怨恨,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也沒有,就是感到不愿和他們在一起,我害怕開家長會了。他來開家長會我就感到很恥辱,無地自容。我寧愿讓媽媽來,可是她也不理解我,雖然對我不錯,可是她不懂得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她的語速開始放慢。
“你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么?能告訴我嗎?”我很想知道她的內(nèi)心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或許這能幫助我真正了解她的感受,走進她的內(nèi)心。
“就是和我們物理老師在一起的感覺,那感覺讓我很舒服,很高興。他雖然在高一下學期就已經(jīng)不教我了,改教理科班,我還經(jīng)常打電話給他,我不敢直接去找他,怕別人說我。只有等他下課,在樓道里遠遠地看見他。我就喜歡給他打電話,哪怕能和他在電話里說句話,我就很高興了。”一談到物理老師,她的情緒馬上高漲起來。可是現(xiàn)在他有了女朋友,他對他女朋友很關(guān)心,很好。談到這,她似乎又有點泄氣。
“哦,生氣了?看來你是嫉妒了?”
“我也說不清楚。我想如果我像她女朋友一樣漂亮、溫柔、可愛,他就會喜歡我了。要是我比她更優(yōu)異就好了,他就會更關(guān)心我,更喜歡和我在一起。”
聽到她的話,我有點替她擔心了。從長相來講,她的確不是很漂亮的,難怪有點自卑。高二年級的女生按年齡早已進入青春期了,感情的發(fā)展已經(jīng)很接近成年人,難道她是真的愛上她的老師了嗎?
"你如果比她優(yōu)異,你覺得老師就會喜歡你而放棄他現(xiàn)在的女朋友嗎?”
“也不是,我只是希望他能多關(guān)心我一些,多給我一些安慰。”
“哦。這就是你內(nèi)心真正想要的東西嗎?”她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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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說自己喜歡物理老師,但她并不排斥物理老師有女朋友,喜歡和呵護自己的女朋友。戀愛具有排他的特點,這讓我看到了,她對物理老師的感情不是大家所認為的男女之間的欣賞和愛慕之情,她只是渴望老師給予自己更多的關(guān)心和呵護,是來自長輩或他人的關(guān)心和愛護,是溫暖的親情之愛。
她所渴望的這份關(guān)心和呵護本來應該是父母所給予的,只是長時間以來,她的固執(zhí)和自私使得她偏執(zhí)地認為父母是不愛她的,她對父親的偏見阻礙了感受父親的愛。而由于自己在物理成績的優(yōu)越感,使得物理老師給予了她本該有的贊賞和關(guān)心,而這又一直是她缺失的而又急于渴望的,所以一旦有了這份感覺,她就渴望牢牢抓住,再也不想失去這份難得的幸福的感覺。難怪她會興奮地告訴同學們與她共同分享她的快樂,因為她的內(nèi)心是純潔的,喜悅的。只是善良地被他人誤解了,自己又不明其理,于是自己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真實的內(nèi)心世界。
我只有先引導她看清自己的內(nèi)心真實感情,體驗和感受父母的愛,才能引導她走出這段迷失的情感誤區(qū)。
“劉老師,我現(xiàn)在每天都到辦公樓看老師們的結(jié)婚喜報,已經(jīng)習慣了。”
“哦,是嗎?那你希望看到什么結(jié)果呢?”
“當然希望看不見他們的名字。”
“那你是把他當戀人來看待了?”
“不是,我只是很喜歡他,希望他多關(guān)心我一些,多給我一些安慰,我就喜歡和他在一起。”
“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他呀!”
“你喜歡他,他就應該對你好嗎?”這時她并沒有馬上回答我,而是低著頭沉默著。好像是在沉思。這時我抓住了她內(nèi)心的觸動,開始試著引導她轉(zhuǎn)向她與父母之間的關(guān)系。
“那你父母也愛你呀,你怎么不對他們好一點呀?!反而以他們?yōu)閻u辱呢?”她低著頭,仍是默不作聲。看來我的問話好像再一次引起了她對這個問題的思考。
“人生不能選擇的是父母,無論怎樣是父母生養(yǎng)了我們,我們有父母就是幸福的。你看那些孤兒無依無靠的,那怕就是個乞丐,只要能當他父母,他內(nèi)心也會很高興的,畢竟能有人來關(guān)心他、疼愛他的。你父親雖然比你母親大了許多,這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是歷史問題,你是無法改變也無法選擇的,這就是現(xiàn)實。”她一直低著頭看著手里不停揉搓著的碎紙屑,沉默不語,看得出她一直都在仔細傾聽我的話語,并進行著內(nèi)心的思考。
“他雖然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他同樣給你父愛,給了你母親溫暖的家庭,給了你濃濃的親情。只要你母親感到幸福、滿足,這就足夠了。畢竟你還是要從這個家庭中走出去,真正相伴走到老的是他們倆相依為命。何況他對你一直很好,只是你沒有感覺到,或者說根本沒有去感覺。”
“我原來傷害他太深,有時竟對著他大喊,你不是我父親,你沒有權(quán)利管我。看來我是傷害了他。”她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后,終于反思自己原先的行為的不當與偏激。她終于抬起了頭,挺直了后背,靠在沙發(fā)后背上,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輕松。
看到她終于認識到了這一點,我在內(nèi)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是她認知上的一大突破。
接下來我想需要引導她正視自己的感情和與老師的關(guān)系。幫她正確認識自己對老師的這段感情發(fā)展,引導她真正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幫助她走出這段感情的困惑。我把話題再一次轉(zhuǎn)到了她和老師的關(guān)系上。
“如果老師明天就結(jié)婚了,你會祝福他們嗎?”
“我會很傷心的。我曾經(jīng)想過這一問題,我也暗暗下定決心不再給老師打電話了。昨天我下狠心給老師打了一個電話,我讓老師先掛掉。可老師沒掛,而是說道:聽話,你先掛吧。我立刻就感動了。老師的一句溫暖關(guān)心的話足以讓我滿足,我雖然不能和老師待在一起,但是有這份關(guān)心我就足夠了。我下過決心通過自己努力考上師范大學,畢業(yè)后支援西部山區(qū)。回來后回這個學校教書,能看著他幸福的生活,哪怕只是守著他,我就滿足了。我想我會感動他的。”她的話語急促而肯定。
看來她內(nèi)心一直是堅定的,她也有自己美好的志向,只是仍放不下內(nèi)心深處的這份感情,不,更確切的說應該是感覺。看來,需要引導她剖析這份感情,正視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引導她從這份迷茫而又迷失的感情中走出來。
“你還是想感動他嗎?他是老師,有為人師表的教師倫理道德,也有自己的擇偶標準和原則,你想過沒有,老師為什么一直沒有責怪你、批評你?他是害怕傷害你的感情。恰恰是對你的這份保護讓你產(chǎn)生了錯覺。你一直訴說你喜歡和老師在一起的感覺,老師關(guān)心你、呵護你,甚至老師的聽話都會讓你激動不已。仔細想一下:這種感覺究竟是什么?生活中誰可能對你說聽話這樣的字眼?”我嘗試著引導她去思考。
由于她已經(jīng)挺直了腰背,所以我們的眼睛已經(jīng)在嘗試著對視。
“這種感覺是不是父愛?是不是親情?”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也在直視著我。聽到我的分析后她的眼睛陡然間充滿了迫切和激動,她對我的答案感到震驚,若有所思地點頭。此時她是否已經(jīng)知道了這就是她內(nèi)心一直想要的東西?
“你雖然有父母,但由于從小就知道不是親生父親,在內(nèi)心你就拒絕了他,他給你的愛被你偏見的目光遮蓋了,看不到、體會不到了。于是你對母親要求就更高,可是由于她是家庭主婦,不懂得和你交流,隨著你年齡的增長,青春期的到來,情感的開始發(fā)展,就讓你對關(guān)心你、愛護你、呵護你的老師產(chǎn)生了好感,繼而將這種好感替代了你所需要的親情和父愛。因為年齡小,沒有情感體驗,就把這種感覺誤認是喜歡,甚至等同了愛情,這讓你變得更加狹隘、自私、偏執(zhí)。”
聽著我的話,她的目光開始變得柔和,臉上表情趨于平靜而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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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師,你的話讓我真的很震動。近兩年來,我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在暗戀老師,同學們也說我是瘋子,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這會我感覺非常輕松了。因為你的幫助,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什么才是我究竟想要的。我會嘗試著去愛我的父母,去體驗他們給予我的關(guān)心和疼愛,我會做得很好的。”她的語速有點快,眼睛一直在直視著我,臉上終于露出了笑,雖然不是非常燦爛,但笑著的她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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