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祿生說丨震驚！主管教育“副省長”親自批改試卷數萬份！

近日與友人茶敘，聊起當下大家比較關心的教育話題。現在很多初中、高中學校，每個月都會雷打不動地舉行一次全科考試，名曰“月考”，并統一實行電腦閱卷評分及排名。

這不由得令人感慨，電腦閱卷確實效率高啊，有了這把智能化利器的加持，學校可頻繁、準確地評估每一個學生的學習效果和成績趨勢，而不至于給一線教師帶來太多的閱卷負擔。而中考、高考全面采用電腦閱卷，則更是保證了升學考試的公正性和公平性。

這又讓我想起了古代科舉教育體制下的閱卷情形。在我的匾額收藏中，有大量清代各省學政的題詞匾，在研究這些匾額的過程中，得以對清代科舉閱卷有一些了解。

在古代各級科舉考試中，包括童試（含縣試、府試、院試），以及鄉試、會試和殿試，均由朝廷官員閱卷，含主考官、同考官、房考官、讀卷官等。

其中縣試、府試的主考官和主閱卷官分別為知縣、知府；院試的主考官兼主閱卷官一般為全省學政；鄉試及以上級別的科舉考試，主考與閱卷均由朝廷中央派出專門官員負責。

也就是說，在古代，不管是私塾還是官學機構中的教員，幾乎都不參與各級正式考試的閱卷工作。

當然了，古代科舉主要考四書五經、策論、詩賦等內容，大概相當于今天的“語文+政治+歷史”科目，且試卷沒有標準答案。這就決定了，由朝中各級重要官員負責閱卷，有著相當的合理性，因為能當主考官或閱卷官的人，都是身經百戰考出來的貢士或進士，他們的閱卷選才能力，確實高于一般的教師爺。

不過這也帶來一定的問題。因為古代科舉試卷往往沒有標準答案，主考官和閱卷官的主觀評分彈性大，這就導致了各級科舉考試存在較大的舞弊空間，公正與否常取決于以主考官為首的閱卷團隊的操守。雖然朝廷設置主考官、同考官（副考官）、讀卷官等協同作業，在較大程度上增加了公平性和公正性，但主考官的主觀傾向通常還是能起決定性作用。

這里介紹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清代乾隆年間的主考官。

這塊清代乾隆三年（1738）的【戊午進士】匾，題匾人叫于辰，時任江西全省學政。此匾贈予歲貢生張兆鳳，題匾詞中的“進士”，是題匾人對受匾人的一種美好祝愿，后者并非真的考取了進士。

前述題匾人于辰在江西的任職經歷，廣受好評，歷經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江西籍名臣、被稱為“帝師元老”的朱軾，稱贊于辰“亮節平衡”。

乾隆四年（1739），于辰平調福建任全省學政。他在福建的工作表現，令無數閩中學子感佩不已，其中福州籍大儒林枝春還專門為他撰寫了德政碑。

那么，于辰到底做了什么，令閩中考生和學人為之稱頌呢？

原來，于辰在任福建學政期間，奔赴于八閩各府郡，主持各地院試，以絕對的公平、公正之態度，選拔優秀學子，無人不服。譬如乾隆五年（1740），汀州府連城縣老秀才童能靈，時年已58歲，因舉試文章優秀，仍被于辰特別舉薦。

清代全省學政，俗稱學臺，屬中央派駐各省的教育主官，具有欽差性質，不屬于地方官序列。其政治地位，介于各省巡撫和布政使（類比今天的省長）之間；而崗位職能，除了主管教育還有組織人事的選拔，大概相當于今天的主管教育副省長兼教育廳廳長。

因此，一般而言，學政的主要職責是巡回各府主持院試即可，閱卷工作可全部交付考官團隊成員。

但于辰是個另類：他要親自批改每一份院試考卷！據于辰老家江蘇《金壇縣志》記載：“閩中試卷，一郡輒數萬計，（于辰）躬自批閱，無所假手....”

前文意思是，福建科舉試卷，一個州府就動輒數以萬計，于辰往往親自批改，而不必經手其他考官。這就意味著，于辰在三年福建學政任職期間，親筆批改的試卷至少數萬份。

于辰是個書呆子型的學政，做起事來難免有些理想主義。他太知道清代科舉領域的暗黑內幕了——各種舞弊現象層出不窮。而他痛恨這一點。所以他想在自己的職權范圍內，盡可能地實現科舉公平和公正。他不敢輕信任何一個閱卷官，所以每一份試卷他都要確保親自批改過（含復核試卷）。僅此一項，于辰受到了福建各地學子的共同敬仰。

于辰愛護科舉學子的拳拳之心，還可通過另一事例加以佐證。

在中國古代，每逢災年，餓死人是常有的事，讀書人因窮困潦倒鬧饑荒更是屢見不鮮。為此，于辰晚年的時候，辭官回歸家鄉江蘇金壇縣，利用自己的積蓄和退休俸祿，廣收糧谷，并專門建了房屋用于儲存糧食。于辰這么做的原因，當然不是為了屯糧倒賣，而是基于兩項用途考慮：

一是在親友困難的時候，根據實際情況，救濟他們。親屬有遠近，當然不可能全部一視同仁。所以于辰是根據親友的五服遠近親疏，酌情酌量接濟親屬的。

二是專門針對家鄉的讀書人、科舉考生進行糧食救濟。這一項救濟，不分親疏遠近，凡是鬧饑荒的學子，即便不在于辰的親友之列，也足量接濟他們，保證他們不被餓死，還能有余力參加科舉考試。

可見，于辰對讀書人的愛護之心，是情真意切的，從來不是面子工程。由此反推，當年于辰在福建學政任上，堅持親批試卷，的確是出于科舉公正的考慮，不摻雜一絲一毫的私心。

謹以此文，紀念清代乾隆年間福建學政于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