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喬安，這份季度報告，下午下班前必須交到我桌上。”
部門主管王總的聲音，像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地中海發型一樣，黏在喬安的耳邊，讓她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劣質古龍水和煙草混合的氣味。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四點零三分。
而這份她從未接觸過的報告，相關的數據還像一盤散沙，混亂地躺在三個不同的共享文件夾里。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工作任務。
“好的，王總。”她低著頭，將所有翻涌的情緒，都隱藏在厚厚的劉海后面，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在“海星網絡”這家不好不壞的公司里待了三年，她早已學會了這一點。
情緒，是職場里最廉價也最無用的東西。
這就是她的生活。
01
畢業三年，在上海這座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都市里，做著一份不好不壞的工作，拿著一份餓不死也活不好的薪水。
她就像一部巨大機器里的一顆螺絲釘，每天被包裹在早晚高峰擁擠得能讓人窒息的地鐵人潮和辦公室冰冷的格子間里，看不到未來，也談不上生活。
下班時，天際線早已被無數寫字樓的燈光染成了一片冰冷的橘色。
喬安拖著因久坐而僵硬的身體，匯入人流。
她回到那個位于城中村、僅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剛打開門，一股老舊木材和下水道混合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她打開手機，房東的催租信息準時地彈了出來，紅色的感嘆號，像一只嘲諷的眼睛。
“小喬，下個月的房租，該交了哦。”
她點開手機銀行，看著余額里那串刺眼的三位數，一種熟悉的、幾乎能讓她溺斃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一個許久未曾亮起的微信頭像，突然跳動了起來。
是林晚。
她高中時代最好的、也是唯一稱得上“閨蜜”的朋友。
“喬安，睡了嗎？好久不見，出來喝一杯？”
半小時后，在一家喬安以前只敢路過、連看一眼酒水單都覺得奢侈的高級酒吧里，她見到了林晚。
她幾乎不敢認對方了。
記憶中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和她一起在路邊攤吃五塊錢一碗麻辣燙的女孩，如今，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真絲連衣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窈窕的身材。
手腕上，是卡地亞的經典款手鐲，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而又冰冷的光。
她的舉手投足間，是一種喬安從未見過的、被金錢和閱歷精心浸泡出來的從容與優雅。
“是不是覺得我變化很大？”林晚笑了，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像她們高中時那樣，坐在了柔軟的皮質卡座里，
“這幾年，遇到了一些機遇而已。”
她沒有細說，而是體貼地，為喬安點了一杯價格相對“親民”的果味雞尾酒。
兩人聊著近況。
喬安說得磕磕巴巴，那些職場的委屈和生活的窘迫，在林晚那云淡風輕的光鮮面前，顯得如此上不了臺面，像一堆急于被清掃的垃圾。
“別在你那破公司耗著了。”林晚聽完，用一種撣掉衣服上灰塵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
她從愛馬仕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張制作精良的燙金名片，推到喬安面前。
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林晚”，和一個職位“私人藝術品顧問”。
“來幫我吧。”
“幫你？”喬安愣住了。
“嗯。”林晚說，“我現在，正在為一位非常重要的先生，管理他的私人藝術品收藏。
我需要一個絕對信得過、有品位的助理。
我想來想去，只有你了。”
她看著喬安，眼神真誠得毫無瑕疵：“月薪十萬，算是底薪。
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也方便隨時看管那些藏品。
主要的工作，就是學習，提升品位，偶爾陪我見見客戶。”
月薪十萬。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喬安的腦海里炸響。
她第一反應是荒謬，第二反應是警惕。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她這幾年，早已用無數次碰壁的經歷，深刻體會過了。
“晚晚，這……這不合適吧？我什么都不懂，藝術品、收藏……我連一幅畫都看不明白。”
“不懂，我教你。”林晚的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我信得過的人，只有你。
你也一樣，不是嗎？難道你忘了，高中時，是誰幫你把那些欺負你的小混混趕跑的？”
看著閨蜜那真誠的臉，聽著那份無法拒絕的“offer”，喬安想起了下個月的房租，想起了王總那張油膩的臉，想起了自己那份一塌糊涂的季度報告。
她心中的那點警惕，瞬間，就被巨大的誘惑，和對現實的無力感，沖得煙消云散。
她點了點頭。
02
喬安搬家的那天，才發現自己所有的行李，加起來，還裝不滿一個中號的行李箱。
而林晚的家，是一套位于黃浦江邊頂層的復式豪宅。
當喬安第一次踏入那間客廳時，她感覺自己，像愛麗絲掉進了兔子洞。
房子大得不像家，像一座冷清而又奢華的私人美術館。墻上掛著她只在書上見過的當代畫作，落地窗外，是整座上海璀璨得有些不真實的夜景。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清冷的香氛。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林晚笑著，將她領進一間比她之前整個出租屋還大的客房。
房間里，從床品到拖鞋，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喬安的“新工作”，就這么開始了。
初期的工作，輕松得讓她像在做夢。
林晚為她請了專業的老師，一對一地，教她紅酒品鑒、藝術史、奢侈品品牌知識和社交禮儀。
她的任務，就是學習，然后，花錢。
林晚給了她一張沒有額度的信用卡附卡。
“這是前期投入。”林晚對她說，“你得先學會花錢，才能懂得有錢人的世界。才能跟那些‘客戶’，說得上話。別怕，就當是公司福利。”
第一個月的月底，十萬塊的“薪水”，準時打到了喬安的賬上。
看著手機銀行里那串自己從未見過的數字，喬安終于，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絲戒備。
她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時來運轉，遇到了貴人。
而這個貴人，還是她最信任的閨蜜。
她開始享受這種生活。
她和林晚，就像回到了無憂無慮的高中時代。
她們一起逛街，一起做SPA，一起窩在價值幾十萬的Fendi沙發上，看著最新的電影，討論著哪個男明星更帥。
林晚對她，體貼入微，無微不至。喬安換季時有些咳嗽，第二天，家里就會出現頂級的燕窩和補品。
喬安覺得，自己像一只被精心喂養的波斯貓，慵懶，安逸，漸漸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只為了生存，而四處覓食的流浪貓。
她開始下意識地，疏遠了以前那些還在為房租和工作發愁的朋友。
不是看不起，而是，她們已經無法理解彼此的生活了。
她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在上海，換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電話那頭，母親喜極而泣。
03
同居的日子，久了。
喬安漸漸發現了林晚生活中的一些“異常”。
林晚的作息，很奇怪。
她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家。
穿著舒適的真絲睡袍，悠閑地看書、喝茶、插花。
她好像永遠都不需要工作，像個不問世事的富家太太。
但幾乎每周，都會有那么兩三個晚上，她會像變了一個人。
她會花上數小時，精心打扮。
從頭發絲到腳趾甲，都精致得無可挑剔。
她會換上那些布料極少、極其昂貴性感的晚禮服，畫上精致而又充滿攻擊性的妝容。
然后，在深夜，獨自一人，開著車庫里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出門。
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帶著一身混合了名貴香水、雪茄和酒精的陌生氣息，疲憊地回來。
“晚晚，你這……是去見客戶嗎？”喬安曾半開玩笑地問。
“是啊。”林晚正在對著鏡子，戴上一對璀璨的鉆石耳墜，她頭也不回地笑著說
“有些重要的‘收藏家’，性格古怪，只在晚上，談生意。他們不喜歡見生人。”
“你還沒到見他們的時候。等你‘畢業’了，我再帶你去。”
她的解釋，天衣無縫。
“畢業？”喬安有些不解。
“對啊，”林晚轉過身，捏了捏她的臉，“等你把該學的都學會了，就是你這個‘助理’，正式出師的時候了。”
喬安心里，卻第一次，被種下了一顆小小的、懷疑的種子。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妖嬈、神秘的林晚，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和她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閨蜜。
她每次深夜回來，眼神里，除了疲憊，似乎還藏著一絲，喬安看不懂的……厭惡和空洞。
04
林晚對喬安的“關心”，也漸漸地，開始變了味。
這種變化，極其隱蔽，全都以“為你好”和“職業要求”為名，溫柔地，包裹著一層不容置疑的控制。
“喬安，你以前那些衣服，都扔了吧。”一天下午，林晚笑著，將她衣柜里那些平價的棉布裙子，一件件拿出來，扔進了垃圾袋，“我們這個圈子，很看重外表。這些，是你的新‘工裝’。”
她打開的，是幾個印著頂級奢侈品LOGO的盒子。
里面，是最新款的連衣裙和高跟鞋。
“你以前那些朋友，別聯系了。”
在看到喬安和大學同學在微信上聊天時，林晚會看似無意地，拿過她的手機，輕聲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聊不到一起的。你看，她們還在聊哪個牌子打折，而你，馬上就要去參加蘇富比的拍賣會了。
以后，你的社交圈，就是我帶你見的這些人。”
“那個前男友，就更別想了。他一個月賺的錢，還不夠你買一只包。眼光，要放高一點。女人這一輩子，選擇比努力重要。”
喬安在被動地接受著這一切。
她一面，享受著這種被“精英導師”全方位引領、改造的快感和虛榮。
一面，又隱隱感到，自己的生活，正在被一點點地掏空。
她沒有了自己的朋友，沒有了自己的審美，甚至，沒有了自己的過去。
她的人生，像一張白紙，正在被林晚，描繪成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精美的陌生人。
她偶爾會感到一絲壓抑，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會被那張十萬塊的薪水單，和林晚那無微不至的友情，給沖淡。
她安慰自己，這，或許就是成長的代價。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借著每一個不起眼的細節，瘋狂地，生根發芽。
05
喬安開始，下意識地，留意林晚的一些細節。
而一些被忽略的“蛛絲馬跡”，也漸漸浮出水面。
一天深夜，喬安起夜喝水。
她聽到，林晚在書房里打電話。
書房的門虛掩著。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她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她能清晰地，聽到林晚的語氣。
那不再是她熟悉的、那種帶著一絲慵懶和掌控力的閨蜜的語氣。
而是一種，極其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匯報的口吻。
“……是的，先生……請您放心……她很聽話，也很聰明……對，是的，她完全信任我……半年，半年之內，一定可以……”
電話那頭，似乎是個男人。
又一次，林晚深夜赴宴回來，隨手將一只價值不菲的鱷魚皮手包，扔在了玄關。
第二天，喬安在打掃衛生時，發現林晚忘記銷毀的碎紙機里，卡著一張殘缺的消費單。
她鬼使神差地，花了半個多小時，將那些碎片，像拼圖一樣，一點點地，拼湊了起來。
那是一張頂級商場的消費憑證。
上面購買的物品，正是林晚昨晚帶回來的那只手包。
而客戶簽名處，龍飛舞鳳地，簽著一個她從未聽過的男性名字——周啟山。
原來，那不是林晚自己的包。
是“客戶”，買給她的。
那之前，林晚“送”給她的那些禮物呢？真的是“公司福利”嗎？
“客戶”、“先生”、“送”給她的禮物……
直到這一天，喬安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嚇得她連夜逃跑，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
06
為了徹底打消喬安的“疑慮”，也為了讓她更好地為半年后的“畢業”做準備，林晚開始帶她，真正地出入那些她口中的“客戶”所在的場合。
那是一些地圖上找不到的頂級私人會所。
里面，流淌著最昂貴的香檳，燃燒著最頂級的雪茄。空氣中，彌漫著金錢和權力的氣息。
喬安在這里，見識到了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她看見，一個在財經雜志上被譽為“商業天才”的中年男人，因為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侍者，在上酒時不小心灑了幾滴在他的袖口上，他微笑著，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處理一下。”
半小時后，喬安去洗手間時，看見那個女孩，被兩個黑衣保鏢，拖進了后巷。
她聽見了女孩壓抑的哭聲和男人粗暴的呵斥。
當她回到座位時，那個“商業天才”，依然在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看見，一個當紅的、以“獨立女性”著稱的女明星，像一只溫順的、被拔掉了所有爪子的小貓，依偎在一個大腹便便、年紀足以當她父親的富商懷里，巧笑嫣然地，為他點著雪茄。
她看見，一桌看似尋常的飯局，那些衣著儒雅的男人們，在談笑間，就決定了一家數百人規模的上市公司的生死，和無數普通家庭的命運。
“看到了嗎？”
在回去的路上，林晚開著她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在空無一人的高架橋上飛馳。她沒有看身邊沉默的喬安，只是看著前方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這世界，就是一座精心裝飾的叢林。沒有你以為的公平，只有赤裸裸的食物鏈。”
“你要么，就像那個侍者一樣，成為被人隨意踩死的獵物。”
“要么，”她看了一眼喬安，聲音里，充滿了某種奇異的蠱惑，“就學會，如何討好更強大的獵食者。讓他們，把你當成同類，或者，至少，是一件值得珍藏的、昂貴的藝術品。”
她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像魔鬼的低語。
“喬安，你很幸運。因為你天生就擁有成為頂級藝術品的資本。”
“再過半年，你的‘實習期’，就結束了。”
“到時候，我會帶你去見我們真正的‘老板’。那，才是你一步登天的，真正開始。”
喬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那所謂的“一步登天”，或許，是通往一個，比她之前那個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還要黑暗、還要絕望的，萬丈深淵。
07
豪宅二樓，西翼的盡頭，有一間房。
林晚從一開始，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誡過她。那是存放最貴重藝術品的“藏品庫”，由那位神秘的“老板”親自設置的安保系統，沒有密碼和指紋，絕對不能進入。
喬安一直遵守著這個規矩。
但現在，這間禁忌的房間，成了她心中，所有疑團的中心。那個她必須解開的，最后的謎題。
這天深夜，窗外，電閃雷鳴，下起了傾盆大雨。
伴隨著一道刺眼的閃電，和一聲沉悶的雷鳴，整棟別墅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停電了。
別墅的安保系統，因為備用電源的切換，出現了長達三十秒的，短暫癱瘓。
喬安的心，猛地一跳。
她借著窗外劃過的閃電，鬼使神差地，望向了二樓西翼的盡頭。
她看見，那間禁忌的房間，門縫里，竟透出了一絲備用電源啟動后，屏幕亮起的、幽藍色的光。
還隱約，傳出了林晚正在打電話的聲音。
一股無法抑制的沖動，驅使著她。
她赤著腳，像一個幽靈，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上了二樓。
她來到那扇門前。
她發現，或許是因為停電的混亂，那扇門，并沒有完全鎖死，只是虛掩著，留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她顫抖著手，搭在了冰冷的門把手上。
她知道，門后，就是她所有噩夢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那扇門——
08
房間里，并非喬安想象中的藝術品。
這里，更像一個冰冷的、充滿科技感的，監控室。
墻壁上，掛著十幾塊屏幕，正無聲地，播放著別墅各個角落的實時監控畫面。臥室、客廳、餐廳……甚至，連她自己的房間，都在其中。
她看見屏幕上的自己，正像個傻瓜一樣，坐在床上看書。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關在玻璃籠子里，供人觀賞的、毫無隱私可言的囚犯。
而另一面墻上，則掛著好幾個女孩的資料板。
上面，有她們的照片、家庭背景、性格分析、弱點評估，以及最終的備注。
有的寫著——“培養失敗，已清退”。
有的寫著——“已成功轉交，客戶C”。
在這些資料板的最后，她看到了自己的。
一張她剛搬進來時，林晚為她拍的、笑得一臉燦爛的照片。
照片旁，是她所有的個人信息，從家庭住址到情感經歷，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而在最終備注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
【培養中。】
喬安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的目光，僵硬地，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張桌子上。
桌上，一臺特制的、像水晶一樣透明的平板電腦，正亮著屏幕。
她顫抖著，伸出手，點開了屏幕。
里面，竟是一個制作精良的、如同奢侈品目錄般的視頻APP。
視頻里，一個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在不同的場景下，或清純，或嫵媚，或知性，像一件件被精心包裝的商品，被展示著。
她看到了林晚的視頻。
然后，她點開了最新的一個。
視頻里，是她自己。
是她在這座豪宅里，學習品酒、練習插花、穿著華服微笑的，一幕幕。
視頻的下方，還有幾個被隱藏了昵稱的“客戶”，正在進行著“靜默拍賣”的出價。
最高的出價，已經達到了一個她一生都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原來，她不是助理。
她是一件，被精心培養、等待價高者得的，活生生的“商品”。
“看到了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是林晚。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里。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或驚慌。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冰冷的悲哀。
“這不叫背叛，喬安。這叫‘引薦’。”
她緩緩地說：“我把你，從那個讓你爛掉的泥潭里，拉了出來，引薦到一個，你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世界。”
“你應該，感謝我。”
09
“感謝你？”喬安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不住地顫抖，“感謝你把我，變成一件可以被買賣的貨物嗎？”
“貨物？”林晚笑了，那笑容，充滿了自嘲，“喬安，你太天真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什么，不是貨物呢？你的青春、你的美貌、你的才華，甚至你的愛情，你不把它們賣給一個有錢的老板，難道，要廉價地，賣給你那個一無所有的前男友嗎？”
她走到喬安面前，撫摸著她的頭發，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寵物。
“我當年，也是這樣，被‘引薦’進來的。我哭過，鬧過，也逃過。
但最終，我發現，與其被動地，成為別人砧板上的獵物。不如，主動地，成為一件最頂級的、甚至可以自己挑選買家的，藝術品。”
她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蠱惑。
“別抗拒，喬安。這是你的機會。”
“半年之約，就是你的‘交接儀式’。對方，是國內最頂級的富豪之一。只要你讓他滿意，你得到的，將是現在的我，都無法想象的財富和地位。”
“而我，”她頓了頓，“也能拿到我應得的，豐厚的‘引薦費’。”
喬安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閨蜜。
她終于明白，林晚，早已不是那個和她一起吃麻辣燙的女孩了。
她是一個，被這座金色牢籠，徹底同化了的，精致的、也是最可悲的，囚徒。
喬安的心，沉入了無盡的深淵。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表現出任何反抗。
她看著林晚，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順從的微笑。
“我……我明白了。”
10
喬安用她人生中最好的演技，騙過了林晚。
她假裝，自己已經被說服，甚至，開始“期待”那場最后的晚宴。
她開始主動地，向林晚請教，如何更好地，取悅那位神秘的“買家”。
林晚，對她的“上道”，非常滿意。也因此，放松了對她的監視。
這，給了喬安，唯一的機會。
她利用最后幾天，暗中，將別墅的安保漏洞、保鏢的換班時間，都一一記在了心里。
同時，她用一部早已被她藏起來的、老舊的手機，聯系上了唯一還能聯系上的、遠在外地的大學同學，請求他的幫助。
“我惹上大麻煩了。X月X日晚上十點，在XX路口，我需要一輛車。別問為什么，算我求你。”
“交接”的那個夜晚，終于來臨了。
那是一個，和她搬進來時一樣，下著大雨的夜晚。
林晚為她準備了一件極其華美的晚宴禮服。
“穿上它。”林晚說，“今晚，你就是全場的女王。”
喬安順從地，走進了更衣室。
但她沒有換上那件禮服。
她換上了自己來時，那身最不起眼的、早已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她用床單，擰成一股繩子。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神堅毅、面容蒼白的自己，對自己說：“喬安，跑。像你這輩子，從未跑過那樣，跑。”
她借口身體不適，在衛生間里，用一個沉重的裝飾品，猛地，砸碎了窗戶！
在警報聲響起的瞬間，她順著床單，從二樓，冒死，跳了下去！
腳踝，傳來一陣劇痛。但她顧不上了。
她一瘸一拐地，在雨夜里，向著她早已規劃好的、防備最薄弱的后門，狂奔而去。
身后，是保鏢的怒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她拼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沖出了那座如同噩夢般的牢籠。
一輛不起眼的小轎車，早已在約好的街角，閃著雙閃，等著她。
她拉開車門，滾了進去。
“快！快開車！”
車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絕塵而去。
喬安回頭，看著那棟在雨夜中，越來越遠的、燈火通明的豪宅，渾身，還在不住地發抖。
她以為，自己，終于安全了。
就在這時，她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林晚發來的，最后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話。
“親愛的，拍賣會才剛剛開始。記住，逃跑的藝術品，只會更值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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