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本身無關性別，更關乎“我是誰” | 三明治閱讀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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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閱讀俱樂部共讀書目是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帶來的梅森·柯瑞著作《她們的創作日常》。

本書講述了百余位杰出女性如何開展繪畫、寫作、表演等日常創作。她們當中，有的為大眾所熟知，如草間彌生、香奈兒、桑塔格、伍爾夫、瓦爾達……有的雖是行業翹楚，卻隱沒于歷史長河。她們并不完美，也曾拖延、退縮、自我懷疑、瀕臨放棄，她們在忽略女性創作的社會中，克服偏見、堅持創作，讓世界為她們和她們的成就騰出空間。

本書不僅記錄了她們的創作習慣，更讓讀者借助她們的日常生活一探這些璀璨的心靈如何運作，看見她們為了創作而做出的種種選擇和努力——權衡社會的期待、家人的需求與自己的雄心壯志，面對職業中的性別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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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閱讀中有怎樣的發現？

聆逸

職業：靈感偷渡者

坐標：甘肅

記住她們的成就，也記住她們的性別

一開始讀這本書的時候，我以為是一位女性作家的作品，因為根據以往的閱讀經驗來看，寫作女性議題的，大多是女性作家。讀到文末的致謝時，作者提到要感謝自己的妻子，我又重新讀了一遍序言，才發現，作者是一位男性。

作者在2013年出版了《創作者的日常生活》，這本書介紹了很多創作者的創作過程和和創作有關的奇聞異事。而他過后回看，才發現其中的女性創作者所占的比例不足17%，于是，他又寫下了這本書，來彌補以往的遺憾。

在《她們的創作日常》這本書中，收錄了100多位女性創作者的創作日常，大多數名字都很陌生，我對于她們的身份、取得的成就幾乎一無所知。

也有一些非常有名的創作者，大多是作家，因為她們的著作享譽世界，比如夏洛特·勃朗特（著有《簡·愛》）、瑪格麗特·米切爾（著有《飄》）、弗吉尼亞·伍爾夫（著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埃萊娜·費蘭特（著有《那不勒斯四部曲》）……

在我從小到大的課本上，很少出現女性創作者，各個階段的歷史、文學史、藝術史中，她們總是被忽略，但事實上，她們在各自的領域中非常卓越。

在小學課本上，有一首詩《沒有一艘船能像一本書》，作者是狄金森，我一直以為是位男性作者寫的，直到前段時間才知道，我已經不記得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錯覺了，是因為課本上沒有記錄她的全名“艾米莉·狄金森”嗎？我沒能找到課本的那一面，暫時沒辦法求證了。

在這本書的封面的內頁上，有這樣一段話：“她們并不完美，也曾拖延、退縮、自我懷疑、瀕臨放棄，她們在忽略女性創作的社會中，克服偏見、堅持創作，讓世界為她們和她們的成就騰出空間。”

讀到這段話，我深受鼓舞，在最近，我也常常被自己的拖延、逃避和完美主義所困擾，而這些杰出的女性創作者，也曾面臨和我一樣的境遇，我得到了安慰和鼓勵。

女性創作，需要什么？一間自己的房間、個人獨處而不被打擾的時間、安靜的環境、一定的經濟支持……

而書中的她們，要克服種種阻力，比如經濟的窘迫（部分創作者）、家庭責任、性別歧視、病痛的折磨……

但“她們或有強烈的工作熱情、或能巧妙地分配時間、策略性地忽略某些職責又或是幾種方法綜合運用”，作者關注到了她們的日常生活和家庭關系，同時保持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尺度——在一種嚴肅莊重的視角下，寫出了一個個妙趣橫生的小故事。

從中，我們可以看到她們是如何創作的、如何在瑣事中分配個人精力、有什么樣的創作習慣、秉持著什么樣的創作理念……

脫口秀演員黃阿麗曾感慨：“你知道如果我有個老婆，我會多成功嗎？”

在這本書中，也有類似的表達，艾麗斯·尼爾Alice Neel說，“我覺得女性代表了一種沉悶的生活方式，總是在幫助男人而從不表現自己。但是，我，我自己想成為一名藝術家！如果我也有一位好妻子，我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就。這么說非常的大男子主義，但這就是我面對的現實。”

創作可以為我們提供一個情緒的出口，表達的媒介。我想，這本書就是一本珍寶，是一部創作寶典，可以為我們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感。

這本書也鼓勵千千萬萬個平凡的我們，即使我們并不完美，身陷困頓，依舊可以進行任何形式的創作，不論是寫作、音樂、手工、脫口秀還是其他什么。

更重要的是，記住她們的成就，也記住她們的性別。

小布

職業：閑散兼職人員

坐標：北京

最大的感受是：創作是一種生活方式

創作并不是生活之外的一部分，而是只有當一個創作者找到了和自己相處的生活方式時才會產生的東西。創作是生活的一部分，深深地扎根在創作者的日常節奏之中。有的創作者可能需要鄭重其事的儀式感，她們即時不出門也會換好正式的衣服，在生活中劃出專門用來創作的時間，同時可能會有一些自己的維持狀態的小習慣。有的創作者可能需要的是一種隨時開始的狀態，也許早上醒來在床上就已經直接開始進入創作，一段時間后，才會進入到所謂的日常之中。有的創作者經常生活在別處，手中忙碌著各種瑣碎的家務，頭腦卻在和筆下的人物對話，抓住空隙就會開始創作。有的創作者需要一種神經緊繃，甚至有些神經質的方式，維持高強度的創作狀態。有的創作者卻說不要去擔憂，想法在出走之后會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回來。

所謂創作者的創作日常，實際上就是一個個真實而又鮮活的人在以自己的方式生活，活出自己的樣子。

因為書中陳列的傳作者太過豐富，所以在我的腦海中其實漂浮著太多的碎片。她們在我的腦海中拼湊出了一個動態的畫面，就像一個個生動的live圖片。但是，原諒我一時間難以用文字來展開形容，只能將一些碎片陳列下來：

活著是為了做更多自己在意的事

自我和解、接納自己的狀態和生活方式

完成帶來再來一次的渴望

以一種強烈的方式活著

為“活著”這件事做點什么

堅持，否則毫無出路

不要以自己的方式去擔憂

在未知中忍耐和閑逛

有自己堅信的東西

有一種沉迷其間的激情

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

自私是一種特權

永遠在寫作，永遠在觀察

讓日子顯現出它的模樣

在前面的內容中，我沒有特意提及她們作為女性的性別身份，因為我覺得她們既不應該因女性的身份被忽視，也不應該因女性的身份被關注，她們應該獲得作為一個人的關注，作為一個鮮活獨立的創作者被關注。

PS. 我將上面的內容做成了詞云圖，也附在下面

一迪

職業：無孩愛狗女

坐標：仍舊不習慣透露IP地址

當“答案之書”告訴你：問題問錯了

去年這個時候，我終于拋下了20年不散的自戀幻想，開始腳踏實地練習寫作。生活因此有了一條柔軟的底線——再糟糕的日子，只要我還在書寫它，就不算跌得太慘。自三月份加入三明治的每日書后，我無一天缺席打卡，常常能寫上兩、三千字。社群中路過的朋友們亦會感慨，好能堅持、創作力爆棚，我卻常常心虛：除了這種私小說式的生活記敘、整天埋頭拆自己口袋兜的線頭，我能不能搞些看起來更“專業”、更“正經”的創作呢?

帶著這份癩蛤蟆蹦腳背般的焦慮，我翻開《她們的創作日常》，期待能找到關于平衡與進化的線索。結果這本書更像一本占卜用的“答案之書”——隨手翻開一頁，便是一個女性創作者的日常切片，一種生活方式，一行靈感啟示。各種各樣的人，就有各種各樣的活法和命運。她們的堅持、痛苦和怪癖，都在宣告創作和創作者從沒有“標配”。這讓我意識到：也許我關于legitimacy（正當性）的問題，本身就問錯了。

書中可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藝術家 Marisol 愛像雕塑一樣靜坐，幾個小時都一言不發，由著蜘蛛在身上結網。而演員 Tallulah Bankhead 則截然相反，一刻不歇地對人傾訴，一天能說7萬字。翻遍這近150位女性創作者的故事，如此迥異的性格、生活處境和工作方式比比皆是。我原以為創作者應該沿著某條清晰的路徑前進，從毛毛蟲咕涌到化蝶的那端，然而創作者的存在方式更像是一片星空——每個人在自己的坐標上發光，沒有誰比誰更接近“正確答案”。

美國詩人 Edna St. Vincent Millay 的經歷很讓我有共鳴。她和丈夫搬到鄉下的莊園，平日里也不用打理農莊，不作詩的時候便在花園里鏟鏟土、看看風景。受邀來訪的客人無不羨慕，都覺得她過著歲月靜好的安逸生活。可她卻說，自己時常被逼到崩潰邊緣，因為腦子里一直想著十四行詩，精疲力竭。這不正是我在景德鎮旅居做陶的體驗嗎？表面上是偷來浮生半日閑，在手工小鎮一心學藝，太自由、太悠然了吧？實則每日皆是“外‘煉’筋骨皮，內‘煉’一口氣”的修行——我被高強度的體力活和完美主義（又名“不切實際的期望”）帶來的消耗兩面夾擊，逐漸變得外嫩里焦。

只是自己擰巴也就算了，偏偏一刷小紅書，全都是說自己來景德鎮做陶之后，身心有多松弛、多平靜的——看得我更焦慮了，愈發質疑自己是否哪里做錯了，為什么就是chill不起來！原來，那種對浪費時間的憂慮、對產量不高的愧疚、對更舒展的創作狀態的渴望，并非我獨有的缺陷，而是“創作”這件事與生俱來的一部分；躲不掉，也不必躲。創作的混沌，本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這本書讓我看到的，不是浪漫化的天才敘事，而是“創作”這種勞動對精神和身體的必然消耗——那些經年累月細碎的折磨與堅持，創作和生活交織的疲憊、愉悅與倔強，都透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真實。讀完，我也沒找到“如何變得更legit”的答案，但形形色色的創作者讓我堅定了一件事：你怎樣，女性創作者就怎樣。我實在不必成為別人，只需找到對自己管用的方式。

雖然書里亞洲名字太少，讓人略感遺憾。但這也正提醒著我，要繼續寫，把自己寫出來——沿著那條由書寫鋪就的柔軟底線，與無數個“她”的命運相連。

或許有一天，我的日常，也會落進另一本“答案之書”中某一頁。

Anjo

職業：十級金學家

坐標：上海

創作與生活之間本身應該有怎樣的比例和關系？

好朋友在讀齊邦媛的《巨流河》，時不時會跟我分享她的閱讀感受。今天她說：“最近看這本書，感慨的點變成了女性的困局——女性的家庭身份和做自己之間的張力。前面的敘事很大很大，后面經常就是因為考慮丈夫的工作，因為心懷愧疚，不能去這里任教，那里訪學。”

我說：“最近在看一本書《她們的創作日常》，也和你有同樣的感受。其實對每個人來說，平衡事業和家庭都是困難的，只是男性好像很少思考這個問題，默認的就是他們可以更少顧家。”

這本書的作者是美國博主作家Mason Currey，他多年來在博客撰寫知名歐美藝文人士及其他領域杰出人士的日常生活故事，曾經集結成冊出版過另外一本書《創作者的日常生活》（Daily Rituals : How Artists Work）。在那本書里他發現收錄的女性藝術家比例非常少，而且男性藝術家的生活中似乎不用考慮日常生活的運轉，所以又搜集資料寫了這本書《她們的創作日常》（Daily Rituals: Women at Work）。

這本書收錄的并不僅僅是女性創作者的日常，雖然143位被書寫的女性中大部分是作家、藝術家或者從事創意行業，但也有些其他領域的女性名人，比如居里夫人。還沒拿到書的時候，我期待地是看到女性在創作時的內在心理活動，她們的靈感與掙扎。但是翻了一小時之后，我認為英文的書名是更準確的，作者收集的素材真的就是女性們日常的片段，非常客觀的記錄和整理，沒有任何的附加評論，而且聚焦的點也完全是她們的工作狀態。

很多時候，這些偉大心靈的日常作息看上去太過美妙：他們似乎完全不用操心賺錢養家、準備一日三餐以及陪伴親人，相反，他們可以輕松自在地工作、散步和小憩。相比之下，當我們將目光轉向女性創作者時，我們似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充滿挫折和妥協的戲劇化景象。

作者在這本書的前言里寫下了以上這段話，作為一個美國白人男性作者，他寫出來這樣一本書本身就是一種女性主義結果子的表現。Mason Currey帶著對自己作為男性角色的性別紅利的反思，堆砌般地用不斷重復的事實說話——女性創作者除了面對創作本身的困難之外，還需要突破自己的社會性別角色，需要更大的力氣去平衡創作與生活之間的關系，并且常常為了贏得自己創作上的實踐而和空間而需要處理更多的憤怒、羞愧和懊惱——不管這些情緒是來自自己還是他人。

書中記錄的女性創作者，也不乏跳出婚姻，或者過著終身單身生活的。似乎從兩性關系中解綁，成了在這個性別角色固化的社會之下，為自己贏得創作空間最簡單，也是最決絕的方式。這個視角應該是本書最能打動廣大女性讀者的地方，特別是身處婚姻當中的女性。作為沒有覺得自己必須結婚的單身女性，我倒是沒特別被“性別角色”的這個角度觸及。看了數百位創作者的日常之后，我會提出的問題是：創作與生活之間本身應該有怎樣的比例和關系？值得思考。

Gemma

職業：人類

坐標：北京

創作本身無關性別，更關乎“我是誰”

抱著“向前輩取經”的心態翻開《她們的創作日常》，想要解決兩個困惑：一，她們是什么樣的人，二，她們是如何創作的。

最先被逗笑的是發現她們身上也有我熟悉的部分，“原來她也是這樣的啊”的感嘆讓我整個人感覺舒展，并對自己恢復了肯定和信心。這就像是一個和前輩的大型懇談會，每個人都對你說著實話，沒有人裝腔作勢，沒有偽飾，一整個訴說著“大家都是人”，甚至，都是些奇奇怪怪并且也會時常質疑自己的掙扎著的創作者。掙扎、迷茫、感覺痛苦、自我質疑，這些都可以是創作者的常態。這樣的一種理解，對于在漫長且艱難的創作歲月中得以從情緒的洪流中打撈自己，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接著很快得到的第二個答案是，因為沒有人和另一個人是一樣的，因此沒有一個人的創作路徑是可以完全復制和照搬的。我所理解的“成功的創作者”，不僅僅是用作品樹立豐碑，更是在創作這件事上極大地呈現出她自身生命狀態的人。又或者說，正因為她們做到了后者，前者的獲得則順理成章。

沒有人能跳脫出“我是誰”來進行創作。不管自身人格的結構是帶來了自由還是禁錮，都是如此。而創作在此時，作為一種升華手段，是生命存在本身的表達。那些因自身性格雖創作卻痛苦的創作者，盡管似乎并沒能通過創作這件事徹底拯救自己，但因為創作是她們于內在動力之下“不能不做”的事，因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她們“確實地”完成了屬于各自的人生使命。而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救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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