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軍備競賽又要來了么？

11月5日，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在安全委員會成員會議上指示其高級官員起草可能進行核武器試驗的提案。自1991年蘇聯解體以來，俄羅斯從未進行過此類試驗。

俄羅斯此舉是對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10月30日在韓國含糊宣稱“美國將恢復核試驗”的回應。美俄此舉進一步表明，擁有世界最大核武庫的這兩個國家正迅速接近一個可能急劇升級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階段。

10月30日，即將在釜山出席中美領導人峰會的特朗普在自己的“真相社交”（Truth Social）平臺突然發帖討論核武器問題，稱“美國擁有的核武器比任何其他國家都多”，并將俄羅斯列為第二，中國“遠遠落后于美國，但正在迎頭趕上”，揚言“鑒于其他國家的核武器試驗計劃，我已經指示戰爭部開始以平等的方式進行核武器試驗。這一進程將立即啟動”。

由于白宮、國務院和五角大樓等權威部門至今保持沉默，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指的是核武器試驗，還是核能力武器系統的測試。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世界三大軍事強國中沒有一個進行過核武器試驗，美國最后一次核試驗是在1992年，此后美國宣布自愿暫停爆炸性核試驗。

特朗普此舉被認為是針對稍早俄羅斯測試一種新型的可攜帶核彈頭的“海燕”（Burevestnik）巡航導彈和一種名為“海神”（Poseidon）的核動力魚雷，普京在測試完成后借此對美國發出核恫嚇。

類似的武器測試美國近期也進行過：美國海軍在9月份進行了四次潛射“三叉戟”（Trident）導彈的試驗。

特朗普的政策轉向正值全球地緣政治局勢動蕩之際，美中之間日益加劇的大國競爭讓人不禁聯想起冷戰時期。與此同時，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持續戰爭增加了莫斯科與西方之間發生更大規模沖突的風險。

翌日晚，在被記者問及何以在釜山峰會前夕宣布美國核試驗計劃時，特朗普表示“這與其他國家有關”、“他們似乎都在進行核試驗，我們多年前就停止了（核試驗），但既然其他國家都在進行試驗，我認為我們也應該停止”。

特朗普“恢復核試驗”的威脅將“其它核大國也已恢復核試驗”作為美國恢復核試驗的理由，但中國官方隨后堅決否認恢復核試驗，中國外交部發言人10月31日表示，中方希望美國也能“信守暫停核試驗的承諾，采取具體行動維護國際核裁軍和核不擴散機制，維護全球戰略和諧穩定”。俄羅斯的反應則比較微妙。

10月30日稍晚，俄總統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一方面承認“目前確實存在核試驗暫停的承諾”，表示“不知道俄正進行任何核試驗”，稱“特朗普提到其他國家據稱正在進行核武器試驗。但到目前為止，我們并不知道有任何國家在進行試驗。如果他指的是（核動力）‘海燕’（巡航導彈）試驗，那絕不是核試驗”，另一方面又威脅稱，如果任何國家退出暫停核試驗的禁令，俄羅斯將“采取相應行動”；時隔一周后，普京在電視講話中表示，“我指示外交部、國防部……特勤部門和相關民事機構盡一切可能收集有關此問題的更多信息，在安理會進行分析，并就啟動核武器試驗準備工作提出商定的提案。”

分析家們相信，俄羅斯在猶豫一周后作出強硬回應，是因為近幾周俄美關系急劇惡化，特朗普對烏克蘭戰爭結束進程缺乏進展感到不滿，取消了原定與普京的峰會，并自1月重返白宮以來首次對俄羅斯實施制裁，促使普京感到必須有所回應。之所以猶豫一周恐因為茲事體大且副作用強烈，最終仍然拍板則應是因為俄羅斯足以反制美國的底牌實在不多，舍此幾乎別無選擇。

作為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核武器擁有足以將地球和整個人類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恐怖能量，核試驗則會造成環保、生態、人類健康等方方面面嚴重、長期和痛苦的破壞和摧殘，在全球愛好和平人類呼吁下，1996年9月，《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CTBT）開放簽署。該條約規定締約國“不得進行任何核武器試驗爆炸或其他任何核爆炸”，此后“五常”再未進行過核試驗，全球仍然繼續進行核試驗的國家只剩印度（1998年兩次）、巴基斯坦（1998年兩次）和東亞半島某國（2006-2017年間共6次），上述三國均尚未簽署CTBT。

正因如此，特朗普和普京先后威脅重啟核試驗，迅速引發了人們對新一輪核軍備競賽的擔憂，以及對地球人民造成更嚴重后果的擔憂。反核組織“犁頭”（Ploughshares）發表聲明，稱恢復核試驗的威脅“魯莽、不必要且危險”，表示“這是一個危險的時刻”。

美國科學家聯盟（Federation of American Scientists）核信息項目主任克里斯滕森（Hans Kristensen）認為，如果特朗普所威脅的核試驗指的確實是核爆炸測試，將是“魯莽的”，因為此舉“極有可能”會鼓勵俄羅斯、中國、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國恢復各自的核試驗，由于任何其它國家的核爆炸測試經驗都不如美國豐富，“與美國不同，所有這些國家都會從重啟核試驗中獲益匪淺。”

觀察家們擔心，特朗普的恢復核試驗威脅可能對亞洲地區安全產生影響。亞洲地區擁有眾多核國家，1996年后仍然進行了核試驗的三個國家都在這里。

此前，米德爾伯里國際研究學院（Middlebury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馬丁防擴散研究中心（James Martin Center for Nonproliferation Studies）教授劉易斯（Jeffrey Lewis）曾通過CNN聲稱，“我們看到種種跡象表明，最強大的三個核大國可能恢復核試驗，核試驗的新時代即將到來”，這一言論曾被認為是危言聳聽。但美俄領導人最新表態表明，核軍備競賽的陰影從未遠離。

然而制約也仍然存在。

克里斯滕森認為，由于存在國會批準等掣肘，美國可能在18個月內都無法進行核試驗，美國國會研究服務處8月份的一份報告更指出，即便在總統正式下令后，美國需要24到36個月的時間才能再次進行核武器試驗——目前特朗普并未正式下令。

至于俄羅斯，雖然其決策機制“不需要那么麻煩”，但如前所述，在陷入國際孤立和經濟困境的當下，核威懾是其為數不多足以牽制其它國家戰略的王牌，打出去容易，但一旦出手便再無“一技傍身”，同樣是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