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抬眼,隱約還能看到顧衍之袖口下的刀疤。
面對怒火沖天的杜嶼然,顧衍之根本沒放在眼里。
“別忘了,你以后考評升職,還得我點頭簽字。”
杜嶼然一句“不稀罕”還沒喊出口,我先阻止了他。
我重新炸好臭豆腐,包起來遞給顧衍之。
“小孩子不懂事,別跟他一般見識。”
“領(lǐng)導,以后我們家小杜還要您多多費心,錢就不收了,您老婆想吃隨時來拿就行。”
一句領(lǐng)導,讓顧衍之徹底愣住了。
他臉色飛速轉(zhuǎn)換,最終定格成無盡的悵然若失。
“簡寧曦,你真的變了很多。”
等人走了,杜嶼然還在忿忿不平。
“等我站穩(wěn)腳,非揭露他的丑陋嘴臉,讓他名譽掃地滾出醫(yī)院不可!”
我渾身一顫,往事的一幕幕瞬間如滾滾巨浪劈頭蓋臉襲來。
打得我?guī)缀鯚o法呼吸。
“我說了,不許你跟他鬧!”
可能是我的聲音太尖銳,杜嶼然被嚇到了。
我疲憊地坐進椅子里。
當年,顧衍之替蘇曉曉擋下一刀后,她哭著跪下求我。
“寧曦姐,愛上衍之哥是我沒法控制的!”
“我愿意一輩子不嫁人伺候你們,給你們的孩子當一輩子保姆!賺的錢也全部都可以給你。”
顧衍之也想息事寧人。
他說自己和蘇曉曉經(jīng)歷相似。
那些原生家庭的痛和和負面敏感情緒,大大咧咧的我永遠不能理解。
可是她能懂。
“我和曉曉,無關(guān)愛情,只是抱團取暖。”
“你理解包容一下好嗎?我保證她永遠威脅不到你的地位。”
可我根本不能容忍,我的世界,非黑即白。
我脾氣暴烈,大鬧特鬧。
去醫(yī)院門口拉橫幅、喊喇叭,要求醫(yī)院開除這對作風敗壞的狗男女。
可現(xiàn)實結(jié)果,卻狠狠給了我第二道巴掌。
“簡寧曦,你老公是醫(yī)院的首席金牌醫(yī)生!每天有無數(shù)人等著他治病救命!”
“早就說娶老婆要娶個端莊賢惠的吧,賣臭豆腐就是上不了臺面,她能當闊太太都是祖墳冒煙了!”
“哎哎,你們不知道吧,她媽以前賣臭豆腐養(yǎng)顧醫(yī)生讀書的,據(jù)說挾恩圖報逼著顧醫(yī)生娶自己女兒呢,所以才不好離婚~”
我的不管不顧,對顧衍之造成了很大困擾。
他把我拉到角落,眉頭擰緊到極點。
“簡寧曦,你能不能理智點要點顏面?除了動刀揮拳頭還會干什么?”
“還有,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再偷偷幫你媽去賣臭豆腐?全都是細菌,一身味熏得我想吐!”
我愣了三秒,耳光狠狠扇在他冷漠高傲的精英臉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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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鉚足了勁,想要跟顧衍之鬧到底。
保存證據(jù),寫檢舉信,甚至寫文章打算發(fā)到網(wǎng)絡(luò)上。
可我媽知道了這些事之后突然病倒。
心肌梗塞,被緊急送到醫(yī)院搶救。
她這一輩子,為我和顧衍之操勞了太多太多。
全京市最好的心外科醫(yī)生,就是顧衍之。
可是他卻翹著二郎腿,把一封封舉報信甩在我面前。
“簡寧曦,你不是拼命要醫(yī)院開除我嗎?恭喜你成功了。”
“我已經(jīng)被停職檢討,沒法給你媽做手術(shù)。”
我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顧衍之終于笑了,帶著高高在上的勝利。
“想救你媽,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我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辦公室,慢慢跪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里。
“對不起。”
“我不該鬧事,不該污蔑顧醫(yī)生和蘇護士。”
我舉起手,從來都是嫉惡如仇的巴掌,第一次對準自己的臉。
每扇自己一巴掌,我都低頭認錯懺悔。
“都是我傻逼,是我發(fā)神經(jīng)!”
“求領(lǐng)導恢復顧醫(yī)生的職位……以后,我也保證不會再來醫(yī)院鬧事。”
“請顧醫(yī)生,給我媽媽做手術(shù),救救我媽媽!”
蘇曉曉抱著文件站在一邊,露出隱秘的得意和譏諷。
四周人對著我指指點點,紛紛掏出手機狂拍。
屈辱的眼淚,一滴一滴奪眶而出。
顧衍之終于起身,走進手術(shù)室。
可蘇曉曉卻沒有放過我,她拿起手術(shù)刀,狠狠扎在自己手腕上。
“救命!簡寧曦發(fā)瘋要殺了我!”
聽到動靜的顧衍之,瞬間從手術(shù)里沖出來緊緊護住蘇曉曉。
他滿臉都是被我戲弄的暴怒。
“你簡直無藥可救!”
我拼命拉住他的褲腳,瘋狂搖頭。
“我沒有!衍之,求你先給媽媽做手術(shù)!”
進手術(shù)室前,媽媽還拉著我的手柔聲安慰。
“寧寧乖,不哭。”
“有衍之親自做手術(shù),什么都不用擔心。”
回應(yīng)我的,是毫不留情飛來的一腳。
這樣溫暖的媽媽,被裝進了冰冷的骨灰盒。
再然后,我舉著刀沖進了醫(yī)院。
可是,我連顧衍之白大褂的衣角都沒碰到。
保安和病人死死攔住了我。
“這誰啊?來醫(yī)鬧的吧!”
“自己媽短命鬼活該要死,怪顧醫(yī)生做什么?”
“大家保護好顧醫(yī)生,打死這個神經(jīng)病!”
手腕被人狠狠踩住,刀子飛了出去。
無數(shù)的拳打腳踢,雨點一樣落在我身上。
可是顧衍之就站在人群外冷冷看著我,白衣不沾一絲塵埃。
他沒有為我辯白一個字。
無數(shù)的血從我鼻子唇角涌出來。
到最后,大腿間涌出濃烈的血腥味。
直到孩子被活生生打到流產(chǎn)。
我才知道,我懷孕了。
沉浸在回憶中的我,被哐當一聲巨響拉回思緒。
抬頭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挺起的孕肚。
蘇曉曉雙眼都是紅血絲,死死瞪著我。
“我還以為是哪個小狐貍精勾了衍之的魂,竟然是你!”
“簡寧曦,衍之突然要和我離婚,就是你在搞鬼報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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