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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馬競食
馬鴻賓是諸馬之中比較另類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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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鴻賓之父馬福祿排行第二,早年與弟弟馬福祥參加了清軍,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馬福祿在北京城正陽門戰死。馬福祥憐其侄少年失怙,對其加意培養。馬福祥到綏遠做都統時,把馬鴻賓表薦為寧夏鎮守使,待遇與親子無異。
馬鴻賓性格較馬鴻逵、馬步芳等較為仁慈、軟弱,權欲雖然也有,但不是特別貪婪那種。
馬鴻賓手下只有一個師的兵力。馮玉祥西北軍進入甘肅時,馬鴻賓無力抗拒,只能配合馮系部隊。馮玉祥便在1930年初委任馬鴻賓為寧夏省主席。
也就是從這時開始,馬鴻賓開始向外展示一種無可無不可的姿態。
什么意思呢?
對待甘寧青、馮玉祥國民軍、蔣系中央軍等,都不是絕對的敵對關系,都可通過春秋戰國時的外交縱橫術來緩和關系。
那么這種姿態,或者說做事的方式,在唯武力是尊的西北,究竟有沒有生存空間呢?我們結合歷史去觀察。
在一開始,馬鴻賓的無可無不可姿態確實收到一定成效。有三件事。
第一,勸和。馬仲英起兵對抗馮玉祥國民軍,三圍河州城(今甘肅臨夏)。馮玉祥命馬鴻賓只身入甘勸和,馬鴻賓欣然領命,雖然最后未成,但也讓諸馬及馮玉祥都看到武力對抗之外的另一條可行之路。
第二,說服馬麒。甘肅分置三省,孫連仲就任青海省主席,馮系勢力深入青海腹地,引起馬麒的警惕與抗拒。麒、麟兄弟一度唆使馬子乾起兵討孫,但馬鴻賓認為武力對抗不是解決之道,畢竟馮系勢力太大,不是諸馬所能抗御,不如選擇合作。馬子乾兵敗被殺,麒麟兄弟于是順坡下驢,表示擁護孫連仲主政青海。
第三,營救馬福祥。
1930年中原大戰,馬鴻逵、石友三、韓復榘等人于5月22日在洛陽叛馮投蔣,馮玉祥大怒,即在陜西華山將馬福祥扣押,并令劉郁芬等出重兵監視馬鴻賓的寧夏部隊。馬福祥托人致信馬鴻賓要他速速來救。
馬鴻賓思量再三,壓住部隊不準備動武,只身一人來到華山,向馮玉祥表忠心說若繼續開戰,寧夏一師之眾甘愿充當馮大帥的馬前卒。并在馮玉祥的軍事會議上力排眾議說,目前馮玉祥千萬不能意氣用事,又打閻錫山又打蔣介石,應當聯閻制蔣。
馮玉祥被其誠意感動,便允其所請,派馬福祥到山西游說閻錫山,老馬成功脫身,而馬鴻賓也被馮玉祥視作可靠之人,回去填補西北軍全軍東下的權力真空。
馬鴻賓似乎也經過這幾件事養成了路徑依賴,遇事不是先尋求力量碾壓,而是政治捭閡,能動文就不動武。
很可惜,這一套在民國,尤其是在群狼爭霸的西北行不通。
馬鴻賓回寧夏收拾局面后,維持了短暫的和平與穩定。馮玉祥中原大戰失敗,西北軍徹底瓦解。馬福祥向老蔣求情,把馬鴻賓所部收編改為新編第7師。不久,蔣介石任命馬鴻賓為甘肅省政府委員,代行省主席之職。
當時甘肅局面也是群雄并起。孫連仲、劉郁芬及吉鴻昌各部離開甘寧青后,甘青兩省驟然陷入真空,青海由于有馬麒、馬麟兄弟的力量獨大,尚能維持穩定局面。甘肅則是四方割據,有槍便是草頭王。
馮玉祥的舊部雷中田,本地馬仲英、馬廷賢、陳珪章、魯大昌等割據數城的實力派,蔣介石派來的政治代表馬文車,以及馬麒深入蘭州名為助防的力量。
馬鴻賓在這么復雜的地方,又想施展捭閡之術左右彌縫,希望以蔣的名號當大旗,弄成一個諸方協同的方案。
但是他實在缺乏成熟的政治手段。
舉幾個聽起來甚是荒誕可笑的例子。
甘肅省府的職員,馬鴻賓下令進行整頓裁汰,但高級別的職員個個都是有根的,一個也動不了。只能從底層職員下手,方法是考試。如果考的嚴肅正規也罷,也叫人無話可講。
考試方式很簡單,考官現場出題,因為都沒有準備,考官問的又隨意又庸俗又不專業,考生答的也稀里糊涂,隨意評分,目的就是淘汰一批人。淘汰了又不管人家的出路和生計,鬧的蘭州內外輿論紛紛,說馬善人原來是個馬糊涂——馬鴻賓在寧夏對士兵較好,故人稱馬善人。
為了討好中央,馬鴻賓學著馬福祥給蔣介石送禮,挑了幾匹馬送往南京,蔣介石4匹,何應欽2匹,張學良2匹,劭力子1匹。但馬鴻賓和他的幕僚都是土包子,根本不懂怎么和南京高官交往,寫的信措辭很不對路,馬福祥先審閱了信件讓馬鴻賓重寫。再去看送的馬匹,一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些馬竟然是一路從寧夏走過來,途中又沒有好好養護,毛皮干燥,瘦骨嶙峋,送出去叫人笑話死。這件事就此罷休。
又準備統一全省兵額,核實各路軍隊的編制,按人發餉。這事簡直是找著雷踩。眾所周知,軍閥的命根子就是兵額,靠空額發財。你自己尚無力量統一甘肅省政,偏偏去撩撥一眾軍閥,豈非自找苦吃。
種種矛盾交織,馬鴻賓一件實事都沒有推動,反而誘發更多矛盾。馮玉祥的舊將雷中田便鋌而走險,把馬鴻賓扣押起來,并一度派兵進攻寧夏,想就此統一甘寧兩省,被馬鴻賓留在寧夏的部隊擊退,這才作罷。
雷中田一介武夫,和馬鴻賓一頓錯進錯出、菜雞互啄,只是給手段更高、力量更大的幕后看客作嫁衣。蟄居在四川的老北洋軍閥頭子吳佩孚聞訊到甘肅進行調停,一路還以“興國軍總司令”的名頭,委任一些不入流的小股武裝頭子為軍長、師長、旅長等等,恍然間直系軍閥勢力風云再起。
吳佩孚的名頭到底有沒有用,其實大家心里都有數,只不過局面復雜,暫時都給這老頭子一個面子。雷中田借這個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機會,決定跳下虎背求得解脫,遂而商議和平解決,釋放馬鴻賓。
個中條件不必細說,總的原則是馬鴻賓放棄在甘肅一切利益。馬鴻賓經此一番挫折心灰意懶,全盤答應,終于脫身回到寧夏。
此后吳佩孚再度招搖撞騙,雇傭一幫政治流氓冒充甘寧青川各界人士名義,發表通電擁護吳佩孚主政甘肅。
蔣介石決不能容忍被打死的老虎還魂,當即下令陜西楊武城部隊入甘平亂,吳佩孚手中無一兵一卒,雷中田和甘肅其他實力派此時連糊涂也懶得裝了,不再擁護老吳,聯合甘肅各部部隊共同阻擊楊虎城。楊虎城所部早有圖甘之心,且其部隊實力較強,擊破雷中田的防線,一氣打到蘭州城40里下寨。
吳佩孚嚇得要跑到青海逃命,馬麒連嚇唬帶轟,把他攆到寧夏。
蔣介石方面也不愿楊虎城就此占據甘肅,下令只留一個旅維持局面,其余撤回陜西。另委劭力子、朱紹良先后擔任甘肅省主席。
馬福祥一系勢力就此退出甘肅。
馬鴻賓退回寧夏,自認無統一省之能,請中央另委賢能。如上文所述,馬鴻逵從鄂豫皖前線殺回寧夏,擔任寧夏省主席。馬鴻賓則自統其部隊一個師,駐守在金積、靈武、中寧一帶。
寧夏大權基本落入馬鴻逵之手。
敘述這段歷史,能再次觀察到馮玉祥治軍理政水平之低下。
西北諸馬和諸路小軍閥,實力上遠遠不如馮玉祥國民軍的主力,若不是孫連仲、劉郁芬和鎮守寧夏的吉鴻昌全部撤走,諸馬非聯合而絕無與之抗衡之力。
從政治上講,諸馬首領都沒有什么成熟的政治能力,沒有組建一省政權的人才基礎和組織水平。對付這樣的武力集團,武力上壓服,再加以政治安撫,不出數年便可收治平之效。當初晚清政府都能安緝粗平,何況打著國民軍旗號的新軍閥集團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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