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阿東的父母和他來到了咨詢室。剛剛落座,阿東的父親就急不可耐地開始了訴說:“傍晚回家來看到阿東的自行車和書包,人卻不在家里。我們以為他去了同學家里,可直到9點多了,還不見人影。我們這才感到不對勁兒,就急忙四處去找。找到很晚,才發現阿東在一塊荒地里轉悠,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可把我們嚇壞了!問他怎么回事,他只告訴我們沒事兒,剩下什么話也不說。您說這事多讓人擔心害怕。我和阿東的媽媽一個晚上也沒睡好。阿東上初三,過去挺乖的。從去年開始,就經常一個人晚上出去。這不是夜游嗎?有一次他出去之前還給家里留下一張字條,讓我們放心。您說,怎么得了夜游的問題?一位朋友說他可能是心理問題,請您快幫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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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的母親介紹說:“阿東本來挺乖的,也愛說愛笑的,就是從去年開始不愛說話了,有什么心事也不和我們說。去年被爸爸鬧了一次,受了點委屈,就更不和我們說話了,還經常晚上出去。我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阿東究竟為什么晚上獨自去夜游?要找到答案,看來需要與他直接溝通了。于是,我和阿東進行了單獨溝通。
初步溝通后,阿東開始了訴說:“我就是經常感到煩躁不安,感到心里不好受,不想和人說話,就經常自己一個人出去,到沒人的曠野空地,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才感到非常舒心。初二的時候經常這樣,現在好一些了。這次也是這樣,其實沒什么事兒,就是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我總是覺得越沒人的地方,越天黑的時候,越好,越舒心。所以,就經常晚上出去。有一天晚上出去了,走到了一個荒地,感到特別清靜,感到特別舒心,所以有時候就來這里。這里躺在地下的人多好,多省心。”
阿東似乎越說越玄,以致竟然夜游荒地,而且羨慕起入土安息的人。這是為什么?我接過阿東的話頭問:“那么,生活中有哪些事情讓你感到不省心呢?”
“我也說不清,反正心里總是躁動不安,總是不舒心的感覺。”
“你的學習情況如何?”
“一路進步,名次一個勁兒地上升。”
“到了該畢業的時候,成績一路前進,想到這些不感覺到高興嗎?”
“感覺不到一點高興,感覺不到一點舒心,心里就是煩躁,就是不安。”
現在,我仿佛已經觸摸到了一顆焦躁不安的心,而這顆心靈的焦躁不安,又不是因為學習的壓力。那么,究竟是什么讓阿東如此焦躁不安,如此內心不好受,以致羨慕躺在地下安息的心靈?
阿東說:“就說說那個女生的問題吧。我們關系挺好的,曾經前后桌,她坐在我前面。有時候她回頭和我說話,我就非常怕,非常難受,非常別扭。”
“接下來,是不是要討論一下怎樣與這個女生相處了?”我問道。
“不!”阿東一個勁兒地擺手。
“我們和身邊的人總要好好相處呀,你不關心這樣的問題嗎?”
阿東不再否認,卻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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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場景重建干預,阿東的問題已經比較清楚了。初二,正是青春期到來的時候,自我的覺醒,特別是生理的覺醒,帶來了內心從未有過的不可遏止的躁動不安。但是,這個年齡偏偏處于一個心理閉鎖期,開始對成年人封閉心扉。
可見,阿東有和女生交往的強烈需要。但是,又不能坦然面對自己這樣的女生交往,以至于避重就輕,云山霧罩,自始至終也不能坦然交流。一面有強烈的女生交往的需要,一面是對女生交往心理的壓抑,這又是一種內心沖突。于是,躁動和封閉,需要和壓抑,構成了復雜強烈的內心沖突。
內心的這一切矛盾與沖突,困惑與迷惘,對于一個少年來說,確實是難以承受的重壓,這便是阿東所說的累心,不舒服,也是阿東羨慕長眠于地下的人的原因。長眠于地下,心靈不就可以解脫了嗎?幸好這不過是阿東的一種想象。太多的困惑和迷惘,對誰傾訴?誰能理解他的心?阿東的父母顯然不是孩子傾訴的對象,面對內心躁動和不安、迷茫和困惑,夜游便成了阿東自我調節的一種方式。
我知道,阿東封閉的心靈此刻已經開啟了。但是,還不能急于求成,還需要耐心等待。
我和阿東的父母進行了家庭指導,我對父母說明,孩子正在長大,不妨給孩子一些獨處的機會,不要前追后趕。親子之間平等交流,有話好好商量,不要簡單粗暴。
很明顯,阿東交流的愿望很強烈,談到了成長過程中的許多困惑,比如,為什么有時候感到孤單,為什么有時候心里靜不下來,為什么不愛和別人說心里話。我們就此交流了很多,阿東領悟到這都是成長的煩惱,是長大需要經歷的過程。而一個善于思考的青少年,成長的煩惱和困惑會更多一些。阿東領會了自己不愿說話是心理閉鎖期的反應,也領會了需要學會適當的開放自己。
我在潛意識狀態下找到了阿東的病理性記憶,初一的時候他和一個女孩彼此有好感,但后來又彼此不說話了。班上也有一個女孩好像對他有意思,心里就特別難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對阿東的病理性記憶進行重組,他的焦躁情緒平靜了許多。
不久之后,阿東的母親高興地說:“孩子真的變樣了,心情很好,也和我們說話了,學習也有熱情了。孩子好像整個換了一個人似的,也沒有在晚上出走過。”
阿東臉上也有了輕松的笑容,告訴我說:“我好像找到了一個懂得自己的人,我的自我感覺和媽媽介紹的差不多,心里好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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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阿東終于能夠坦然地面對心中的困惑了,他的心靈終于變得安寧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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