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片最為廣袤的水面,如今名為“福海”,而在那時,人們都親切地叫它“大水洼子”。這片大水洼子仿佛是大自然專門恩賜的寶地,尤其適合種植蓮藕。從這片水域里長出的藕,綻放出潔白如雪的花瓣,這便是聞名遐邇的白花藕。白花藕口感絕佳,生鮮食用時,又甜又脆,其美妙滋味堪稱京西一絕。
說起這白花藕,還有一段動人心弦的傳說。從前,在福海邊上,住著一位命運坎坷的青年。他姓張,名叫張中景,早年大概是從河北逃荒來到此處,自此便孤身一人。無爹無娘的他,選擇了在這片大水洼子里種植蓮藕為生。
每至夏日,這片大水洼子仿佛變成了一個如夢如幻的世界。滿洼子都是如蒲扇般碩大的荷葉,挨挨擠擠,層層疊疊。粉嫩的荷花從荷葉間探出腦袋,綻放出嬌羞的容顏,空氣中彌漫著令人陶醉的芬芳。微風輕拂,那迷人的香氣能飄出十幾里外。張中景種藕的手藝堪稱一絕,為人更是憨厚老實,心地善良,周圍的鄉親們對他無不夸贊有加。因此,不少熱心人都想著幫他牽線搭橋,說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可張中景覺得自己年紀尚輕,手里又沒多少積蓄,不想過早成婚,他渴望等攢下一些產業后,再風風光光地明媒正娶一位如意娘子。
然而,命運的軌跡總是難以預料。張中景種出的藕聲名遠揚,傳入了皇上的耳中。從此,每年收獲的藕和蓮子都被皇上指定要送進宮里,而朝廷給予他的報酬,僅僅夠他勉強維持個人的溫飽。因為囊中羞澀,他的婚事一推再推,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五十多歲,卻依舊是孤身一人。
這一年,恰逢五月端午。宮里傳來旨意,要求張老漢采摘一些嫩荷葉送進宮去。原來,到了端午節,起初皇上也同眾人一樣吃粽子。但后來聽人說,吃粽子是為了紀念一位對朝廷心懷不滿的人,皇上不悅,遂傳旨禁止宮里人食用粽子。此后,每逢端午這一天,宮里便用嫩荷葉煮荷葉飯、荷葉粥,以此來度過這個傳統佳節。
端午清晨,天還未亮透,張老漢便趁著露水,劃著小船,悄然來到水洼子采摘荷葉。正當他專心勞作之時,忽然聽到一陣隱隱約約的小孩兒哭聲,“哇,哇,哇!”那哭聲凄慘而無助,在空曠的荷塘里回蕩。張老漢停下手中的動作,順著哭聲的方向四處尋找。找了許久,終于看見在一張格外碩大的荷葉上,躺著一個小孩兒。那孩子看上去剛剛滿月,身上穿著一件白底繡花的小肚兜兜。
張老漢趕忙走上前,輕輕地將小孩兒抱了起來。小孩兒似乎感受到了有人的觸碰,努著小嘴四處找奶吃。張老漢環顧四周,滿眼都是隨風搖曳的碧綠荷葉,不見半個人影。他不禁暗自嘆息:“哎!哪個做母親的如此狠心,把這么可愛的孩子丟在了這兒。要是碰不到人,這孩子可怎么辦呀……哎,也怪不得孩子的爹娘狠心,這年月,大人都艱難得吃不飽飯,更何況再添個孩子呢。”想到這兒,張老漢輕輕地摘了一片荷葉,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包裹起來,帶回了家中。
張老漢給這個小女孩兒起了個小名,叫端午;又起了個大名,叫白蓮。說來也十分神奇,自從白蓮進入張老漢家后,那大水洼子里的藕仿佛被施了魔法,長得格外繁茂。每年除了給皇上進貢所需,居然還有不少剩余,張老漢便將這些蓮藕拿到集市上去售賣,換些錢貼補家用,日子也漸漸過得寬裕了一些。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十五年的時間轉瞬即逝。昔日的小女娃白蓮已出落得如出水芙蓉般美麗動人,水蔥似的模樣,無論誰見了,都會忍不住夸贊,仿佛她就是天仙下凡一般。
這一天,陽光正好,白蓮正在自家院墻外邊的空地上晾曬蓮子。忽然,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婆。她佝僂著身子,走路顫顫巍巍的,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她吹倒。老太婆緩緩走到白蓮身邊,聲音微弱地哀求道:“姑娘,行行好吧,給我點吃的吧,我實在是餓壞了。”白蓮心地善良,趕忙將老太婆領進屋內,點起火,為她煮了一碗濃稠的地梨粥。老太婆接過粥,狼吞虎咽地一口氣就吃完了,然后直勾勾地盯著白蓮,眼神中透著復雜的神情。
突然,老太婆一把拉住白蓮的手,淚如泉涌,邊哭邊說道:“孩子,我的孩子啊!”白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在這時,張老漢恰好回到家中。他見此情景,便問道:“老太太,您認識這姑娘?”老太婆哭泣著說道:“十五年前,我生下了這個孩子。可家里實在太窮,根本沒有能力養活她,只能狠下心把她拋棄了。我當時心想,要是能遇上一個好心人把她撿去,也算這孩子命大。如今,我一家人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我這孤老婆子一個。能再見到女兒的面,我就算現在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白蓮聽完老太婆的講述,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張老漢。張老漢問道:“老大嫂,您說她是您閨女,有什么憑證嗎?”老太太忙不迭地回答:“有,有!我記得她右耳朵的后邊有一個痞子,是朱砂紅的。”張老漢聽后,讓白蓮偏過頭來,仔細一看,果然在她右耳朵后面,有一顆米粒大小的朱砂紅痞子。張老漢趕忙對白蓮說:“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叫娘!”白蓮眼眶泛紅,一頭撲進老太婆的懷里,母女倆相擁而泣,哭得淚人一般。
過了半晌,張老漢對老太婆說:“您把姑娘領走吧。”老太婆微微搖頭,說道:“現在見到女兒,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可我自己居無定所,靠討飯為生,實在沒有能力照顧她。這閨女還是跟著你過吧,你一定會對她好的。”張老漢想了想,又說道:“既然這樣,大嫂您不如就住下來吧。我這里雖然日子簡單,但是粗茶淡飯管飽還是沒問題的。”白蓮也在一旁說道:“爹,雖然您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可這十五年來您對我無微不至,我早就把您當成親爹了。我也舍不得離開您。娘,我看咱們就一起住下吧。”說完,白蓮恭恭敬敬地跪在二位老人面前,磕了個頭,甜甜的一聲“爹”,一聲“娘”,從此,張老漢家多了一份溫暖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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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靜的日子并未持續太久,這一年立秋的那天,宮里突然傳出旨意,宣白蓮進宮。原來,皇上選妃,派遣眾多人到民間搜尋美女。白蓮的美麗遠近聞名,自然就被那些善于迎合皇上心意的人報告給了皇上。
眼瞅著進宮的日子日益臨近,張老漢和老伴心急如焚,整日愁眉不展,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可白蓮卻似毫不在意,整天嘻嘻哈哈的,想盡辦法逗兩位老人開心,似乎完全沒把進宮的事放在心上。每當張老漢提起此事,白蓮總是微微一笑,安慰道:“您甭著急,我自有辦法。”
終于,到了進宮的日子。一清早,宮里就派人抬著華麗的轎子來接白蓮。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然而,剛一走進大洼子,他們就迷失了方向。四周滿是密密麻麻的荷葉,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綠色迷宮,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被困在其中,怎么也繞不出來。一直折騰到下午四五點鐘,這隊人馬累得精疲力盡,才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張老漢家。此時,白蓮早已精心梳妝完畢,眾人趕忙將她扶上轎子,繼續吹吹打打地朝著皇宮進發。
當隊伍走到大水洼子邊上的一條小窄道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白蓮突然從轎子里飛奔而出,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進了那片廣袤的荷塘。宮里的人見狀,以為白蓮是不愿進宮,投水自盡了,便趕忙回宮向皇上報告。等人都走了以后,張老漢聽到白蓮投水的消息,悲痛萬分,忍不住放聲大哭。可正當他傷心欲絕之時,嘿!白蓮卻笑嘻嘻地從外面走進屋里。兩位老人又驚又喜,抱住白蓮,感慨萬千。
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張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張老漢一家,他們仿佛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據說,他們離開了京城,前往了遙遠的外地,開始了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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