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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937年哈爾濱文廟一帶舊地圖(李濱老師提供)
這是一張偽滿康德四年(1937年)哈爾濱文廟一帶的地圖,圖上有文廟、屠宰場(打牛坊)、家畜市場等,紅圈內(nèi)的藍點和“小肥城”三個字,是我做的標記。它是1936年為救趙一曼而獻身的董憲勛的住處,他曾在此生活了兩年。在探尋、考證“小肥城”過程中,得到哈爾濱文史專家王玉利、哈爾濱工商局退休干部王寶民(我的堂弟)的熱心幫助,我們共同為研究趙一曼紅色歷史、豐富老太平地域文化,提供了一份新的佐證。
董憲勛,原名董憲熙, 1909 年生于山東省肥城縣柳灘村。小時念過兩年書,是家里的獨生子。 1934 年( 24 歲)來到哈爾濱,投奔家住太平橋“小肥城”的遠支叔叔董傳史。上世紀三十年代,來哈爾濱的山東、河北人,幾乎都是投親靠友者,“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如道里“安字片”的住戶,多數(shù)來自山東掖縣(今龍口),有“小掖縣”之稱;原動力區(qū)“保府大院”的老戶,幾乎都是河北保定人;老太平“小肥城”的住戶,多數(shù)來自山東肥城。我和堂弟王寶民老家也山東肥城,王寶民家住老太平,只是不住在“小肥城”。我們老家五里屯距與董憲勛老家柳灘村二十里地,由于是同鄉(xiāng)對董憲勛及他在哈爾濱親屬的過往情有獨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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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電影《趙一曼》劇照:奔向抗日游擊區(qū)。左為董憲勛,中為趙一曼,右為韓勇義
董傳史是較早來到“小肥城”的柳灘人,他頭腦靈活,為人仗義,好結(jié)拜朋友,是這里的頭面人物。老家人都知道他的為人,他家是柳灘村人撲奔哈爾冰的落腳處。家鄉(xiāng)來人董傳史先管三天飽飯,而后幫助落戶口、找工作。董憲勛因救趙一曼被打入死牢后,他籌錢四處活動,想免董憲勛一死,只可惜事兒沒辦成。
董憲勛原名董憲熙,改名還有一段插曲。他到“小肥城”后,董傳史帶他到太安街派出所落戶口。在山東方言中“熙”與“勛”相近,董憲熙山東口音濃重,派出所警察誤把“熙”字聽成了“勛”,便在登記表姓名一欄填上“董憲勛”三字。使董憲熙變成了董憲勛。這一錯添了大麻煩,日后他為救趙一曼犧牲后,家鄉(xiāng)人竟然不知道“董憲勛”是誰。一般來講從老家過來的人,只能干出大力的活,董傳史見董憲勛識字,覺得他出大力有點可惜,便托人送禮讓他當(dāng)上了偽滿警察——南崗郵政街派出所警士。當(dāng)時警士是最低級別的警察。然而,董憲勛當(dāng)警察就是為了混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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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王寶民(中間)在阿什河邊講趙一曼的故事
1935年11月,趙一曼在珠河(現(xiàn)尚志市)負傷被捕后,敵人把她押解到哈爾濱。地點并非偽滿警察廳(現(xiàn)東北烈士館),而是民益街上的偽滿濱江省公署警務(wù)廳(現(xiàn)南崗少年宮)。第二次被捕,才被關(guān)押在偽滿警察廳。由于她傷口化膿,高燒不退,生命垂危。敵人從趙一曼一身傲骨且懂俄語分析,她絕非等閑之輩。于是,決定先保住她性命,待日后再審。12月13日晚,趙一曼被押移到哈爾濱立醫(yī)院病房(現(xiàn)哈醫(yī)大感染科門診),邊治療邊審訊。為防止趙一曼逃跑,派郵政街派出所董憲勛、范迪民和田某某三人晝夜輪流看守。當(dāng)時,董憲勛是個淳樸的山東青年,趙一曼通過他的眼神和舉止,看出他是一個老實、厚道人。經(jīng)趙一曼思想教育,啟迪了董憲勛的覺悟,他開始痛恨日本統(tǒng)治,決定棄暗投明,與女護士韓勇義一起救趙一曼逃離虎口,奔向賓縣抗日游擊區(qū)。
董憲勛、韓勇義救助趙一曼的故事,經(jīng)東北烈士紀念館溫野、李云橋老師考證、著述,作為紅色歷史已廣為人知。按說事已至此,可以畫上句號。但因我尚未搞楚“清小肥城”具體位置心有不甘,打算考證一番。我首先去省圖查詢,在《太平區(qū)志》等史料上沒查到,便向堂弟王寶民打聽,他說聽人說“小肥城”原址在松江橡膠廠一帶,即現(xiàn)哈工程大學(xué)北校區(qū),但那一片拆除后蓋起動力樓、水聲研究所等教學(xué)樓,舊街道早已無處可尋。入冬后,我便去哈工程大學(xué)尋訪。我從東門進入校園,沿居英路往北走,一路打聽松江橡膠廠、“小肥城”舊址,路人都說不知道。這一片面積約有300多公頃,我繞來繞去找不到。回家后我想起王玉利老師。聽人說過他年輕時在太平郵局工作過,我心中燃起了希望之,便撥通了他的打手機。通話時我才知他在海南。我說明情況,他說你算找對人了。他怕我聽不明白,與我建了微信,把畫好的街道分布圖傳了過來,一目了然。在王老師和堂弟王寶民幫助下,我得知“小肥城”的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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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哈工程大學(xué)居英路路牌(王寶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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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昔日“小肥城”西馬路舊址(王寶濱攝)
王玉利老師1959年參加工作,任太平區(qū)郵局電報投遞員,經(jīng)常騎自行車去“小肥城“一帶送電報,對那片街道、歷史非常熟悉。他說“小肥城“人口驟增于1932年松花江發(fā)大水,由于大量道外山東肥城籍災(zāi)民涌入,形成了一個貧民區(qū)。百姓祈求安居樂業(yè),街道名都帶“樂”字。從松江橡膠廠向北,依次是大樂街、長樂街、永樂街、永樂胡同、安樂街、分區(qū)街、太安大街等8條街。舊社會人口密集,街道狹窄,低矮的草房脊連脊,墻靠墻。鄉(xiāng)音難改,大人小孩說話都是山東口音。此外,還有東、西馬路,松江橡膠廠門牌是東馬路1號。他說“小肥城”中心位置在大樂街,即原松江橡膠廠北邊。董憲勛住那條街、門牌多少號不得而知。
天道酬勤,在尋訪,考證過程中,我收獲頗豐。老地圖上的文廟始建于 1926 年, 1929 年建成;文廟以東的屠宰場建于 1908 年,是俄國建的,又稱“打牛坊”:哈爾濱解放后( 1947 年)在“打牛坊”址建起松江橡膠廠,初稱東財政部被服局膠鞋廠,解放戰(zhàn)爭及抗美援朝期間,為前線戰(zhàn)士做軍鞋。現(xiàn)大有坊街,原稱打牛坊街,俗稱“打牛房子街”。當(dāng)初在這條街上有一個家畜市場,賣不出去的老牛、老馬等都被拉進屠宰場處理,臟水排進馬家溝河里。我由這張老地圖推斷, 1936 年前后,文廟街是南崗?fù)ㄍ膹R的一條主要道路,當(dāng)年趙一曼乘坐的俄國人開的出租車,由市立醫(yī)院到屠宰場走的就是文廟街。而且,這條街也是董憲勛上下班、包括去市立醫(yī)院病房監(jiān)視趙一曼期間,走的也是這條道路。當(dāng)然,這只是一種推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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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現(xiàn)哈工程大學(xué)東門外大有房街(王寶濱攝)
歷史研究貴在挖掘,知道了“小肥城“具體位置和往事,了卻我的一樁心事。回顧尋覓、考證“小肥城”過程,我感慨萬千。昔日老太平的小肥城”,早已不是一個普通舊地名,抗日英烈的熱血與勇氣,早已刻進它的街巷,成為城市不磨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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