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傻錢多速來

最近周末，美國推特默默上線了一項實用的新功能。

新的“關于此賬號”功能現在會顯示賬號所在地。一些最吵鬧的藍勾匿名“MAGA 愛國者”網紅賬號——那些經常大喊深層政府、移民之類話題的賬號——被曝光原來人在真印度、巴基斯坦、尼日利亞、東南亞、東歐。

不是“美國腹地”。不是“真實的美國”。

還記得所有那些“我是支持特朗普的獨立女性”賬戶嗎？由于最近的位置更新，我們現在知道幾乎所有這些都位于泰國。

當然還有一些熱愛特朗普的女孩來自緬甸。

這些賬號當然開始反擊。有的聲稱這是系統錯誤，或者是 VPN 造成的混淆。社交媒體員工則表示該功能仍在完善中。但對熟悉政治垃圾內容運作方式的人來說，網上一些最受歡迎的右翼“草根”聲音來自海外，這一點一點也不令人意外。

下面我將討論兩件事——激勵機制，以及供需關系——以及它們如何與過去十年有關網絡宣傳研究中一項始終穩固的發現交叉：MAGA 右翼是一個特別容易被影響的細分受眾。

理解社交網絡上正在發生的事情，最直接的方法，是回到2016年的馬其頓維萊斯。

一群青少年發現，他們可以通過把美國人引到充滿廣告的網站來賺錢。他們搭建了 WordPress網站，寫吸睛標題，然后把鏈接塞進社交媒體群組和主頁里。

一開始他們嘗試各種內容：通用的病毒式垃圾、迷因、政治新聞。他們寫一些關于民主黨在激烈的2016初選中互相攻擊的聳動故事：一些關于伯尼的，一些關于希拉里的。

后來他們試著寫支持特朗普的內容。數據瞬間爆炸。

他們觀察各種指標：保守派用戶更可能點擊、分享這些鏈接，也更會訪問他們的網站。他們做標題的 A/B 測試：每次把故事寫得更離譜一點——比如“教皇支持唐納德·特朗普”——互動量就會增加。

于是他們做得更多。很快，整座小鎮都靠這個發家致富。

這些馬其頓青少年并不關心政治。美國右翼，尤其是正在形成的 MAGA 生態體系，對他們來說只是理想的客戶：參與度極高、情緒極度激動，并且極樂意點擊那些垃圾網站，而這些網站會給他們帶來廣告收入。

供需關系就是這樣運作的。

如果某一群人會穩定地用流量和錢來獎勵你生產某類內容，那你自然會為那群人制作更多同樣的內容——無論你住在俄亥俄州，還是馬其頓。

當我說外國騙流量的人更集中地瞄準美國右翼時，這聽起來可能帶有黨派色彩，甚至顯得自鳴得意。所以我們必須明確我在說什么——以及我不在說什么。

進步派會不會也上機器人和假賬號的當？當然會。俄羅斯互聯網研究機構確實關心自己發布內容的政治效果，在 2016 年大選期間運營過一些非常成功的“左翼屬性”賬號，尤其是假扮黑人活動者的那些。這些頁面利用美國社會真實存在的種族不滿，借著真實裂痕推動內容擴散。

做宣傳的人會探測所有的社會斷層。他們冒充BLM活動者、自由派媽媽、MAGA 發帖狂、健康養生導師。只要某個社群心懷怨氣，某個地方就會有人捏造一個人格來利用它。那些有意識形態目標的國家行為體往往會在雙方都發布內容；他們不是為了賺錢，只要能產生哪怕一點點可能的影響，就覺得值得。

但當你拉遠視角，觀察那些以盈利為目的的假新聞、外國政治垃圾內容針對美國的總體分布時，一項又一項研究都得出同樣的結論：

——訪問已知假新聞網站的流量
——垃圾新聞類社交頁面受眾
——與誤導性信息和陰謀論內容互動的規模

這些全部都強烈傾向于MAGA右翼，而且往往是年紀偏大的MAGA群體。

這不是道德評判。這是市場現實的描述。它并不是整個新聞消費市場的主流——它是一個細分領域。但如果你是一個想靠美國受眾賺錢的外國騙流量者，這個群體一直是最廣泛、最穩定的目標。這個細分市場的人群愿意關注一個隨機的匿名賬號，并把它當作在選舉、疫苗、邊境安全等所有議題上的可信聲音——還會把它的內容轉發給他們的朋友。

現在讓我們把這種“需求模式”放到埃隆·馬斯克打造的平臺來對照思考。

如今的 X 具有以下特點：

• 比舊版推*特更偏向右翼意識形態，
• 會向高互動賬號支付廣告分成，
• 向任何訂閱者出售藍勾——標準藍標幾乎不需要任何身份驗證。

如果你是一個懂點美國文化戰爭套路、又想撈錢的外國運營者，這簡直完美：

你把用戶名設成“反覺醒媽媽1776”之類的，在個人簡介里放個老鷹表情符號，然后寫自己在德州。

你買一個藍勾，讓普通用戶覺得你看起來“可信”。

你不停地發布關于移民、疫苗、學校里裝貓砂桶廁所、你被審查得多嚴重等等各種憤怒釣魚內容。

然后你看著廣告分成和用戶訂閱的錢源源不斷進賬。

推*特是一個目標密集且極具病毒式傳播潛力的環境。它的變現結構會獎勵憤怒誘餌和文化戰內容。更糟的是，馬斯克被一些意識形態人物成功激化，讓他認為“虛假信息”只是一個需要加引號的詞，因此他解雇了過去專門負責追查操縱網絡的團隊。

所以，當新版推*特的“關于此賬號”面板突然顯示某個大型“愛國”文化戰賬號實際上注冊在印度或尼日利亞，這一點都不驚人。這正是了解市場運作后完全可以預測的結果。

唯一稍微令人意外的是：新版推*特選擇公開這一點。明確地說，這值得稱贊——臉*書多年前就做了。這種透明是合理的。用戶有權知道那些在數字公共空間里不斷煽動情緒的賬號的一些基本背景；我們完全可以在保護匿名的同時，提供足夠的信號，幫助人們判斷一個賬號究竟是誠實的參與者，還是不懷好意的忽悠者。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會很有意思。

如果你用豐厚的報酬來購買憤怒，你就會得到大量的憤怒。如果你給匿名賬號金錢和地位獎勵，鼓勵他們煽動這種憤怒，那么你就會得到大量匿名賬號專門干這件事——無論他們實際住在哪里。

毒蟲入腦的群體不會在意我說這些。但如果一個右翼真的被社交媒體展示的內容嚇了一跳，那么他們應該理解，過去將近十年：

• 外國投機者一直視MAGA為軟目標和穩定的收入來源，
• 各大平臺一直以利于剝削用戶的方式設計產品結構，
• 而從憤怒中獲利的政客寧愿攻擊那些尋找操縱者的“虛假信息偽專家”（永遠要加諷刺的引號，哈哈），也不愿承認自己的基本盤正在被當作“韭菜”收割。

總之，如果你把一個主要用于文化戰爭、像角斗場一樣的平臺，加上收益分成機制，再把“認證”變成一個什么都不驗證的付費裝扮，那么結果就是這樣。只要社交媒體繼續付錢給匿名賬號，讓最激動的用戶保持在線、持續被挑動，“真印度的愛國者”就會告訴你什么叫“真正的美國人”。

人們不需要改變自己的政治立場。確實有很多真實的創作者也相信并表達類似的觀點。但如果平臺不改變激勵結構，普通用戶就會繼續被系統優化成如今這樣：在一場永無休止的注意力爭奪戰中，被騙子和公司利用來讓美國人互相敵視的“目標對象”。希望今天的事件讓這一點更清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