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網友郭先生投稿:
父母去世后的這十幾年里,我一直很羨慕老家鄰居強哥,因為他家還有個95歲的長壽父親。
而強哥68歲了,在這個年紀,家里還有位老人,真的會讓人很羨慕。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一把年紀了,每每回到家還有老父親嘮叨,想想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前不久,回村去強哥家走了一趟,看望了老人和強哥后,我突然不敢再羨慕強哥有位長壽的老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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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中旬,遠嫁省城的小妹邀著我回老家祭祀父母,原本我是不想回去的,可想著自己3年多沒回去了,還是請了假陪妹妹一家回了趟老家。
在城里不好買祭祀用的紙錢和爆竹,我就打電話給了老家鄰居強哥,要他幫我準備好。過去我每次祭祀都是托強哥幫忙的,他是個熱心腸的人。
我以為這事可以交代得很輕松,一個電話,然后轉個賬就可以解決,誰知電話一打通,卻不是強哥接的,而是強嫂接的,還說強哥這幾天不舒服,可能無法去上街幫我買那些東西,而強嫂自己也走不開。
聽到強哥不舒服,我本想多嘴問一下情況的,誰知強嫂就說有事要忙,沒等我多問就掛了。這讓我感覺強哥家好像出了事,祭祀那天一結束,我就撇下妹妹一家,自己去了強哥家里。
強哥家在村尾,去到他家時,正好遇到從菜地回來的強嫂,兩年多沒見強嫂,她瘦了很多。我笑了笑打了聲招呼,她把我領進門,我看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就打趣強嫂說:“我強哥,這又是去上街打牌了嗎?”
可強嫂卻有點無奈地說:“他要是能去打牌就好了!”說著說著就叫我進了里屋的房間,說我強哥在床上躺著呢!我走進屋里一看,發現強哥躺在床上,嘴歪了,說話不利索,見到我卻很激動,一個勁讓強嫂把他扶起來。
看到強哥這樣,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前些年他都身強力健,還能挑能扛的,怎么才兩三年沒見,人就成這樣了?
問起強哥的病,他自己是一臉無奈,連嘆好幾口氣,可由于說不利落話,我聽不太懂,強嫂就直接插上話說:“是急性腦梗,差點人就沒了!”
當時我很震驚,怎么會這樣,然后強嫂就像找到了傾訴的對象,把這兩年發生的事,都跟我說了一遍。
原來,強哥的病都是照顧他那9旬老父親給折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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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強哥老父親的身體還算不錯的,除了有點駝背,走路慢了點,還有一些老年病以外,也沒啥大病,自己還能吃飯喝水上廁所,只是偶爾需要強哥幫忙洗澡。
可前年剛過完新年不久,老父親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傷了骨盆和腰椎,下半身沒了知覺。由于是高齡老人,不好動手術,只能吃藥保守治療。
這時候開始,強哥夫妻倆就難熬了,不過那時候最難熬的是強哥,因為強嫂早些年就去城里帶孫子了,家里一直是強哥和老父親守著。
而老父親這么一癱,吃喝拉撒什么都得靠強哥,原本還種著糧食的強哥,也不得不撂下田地,專心伺候起老父親。
每天一覺醒來,就得給老父親換尿包,然后擦洗、按摩、喂食等等,像伺候嬰兒一樣。到了上午,為了老人能恢復得好,每天都要推出去曬曬太陽,跟鄰里嘮嘮嗑。
因為老父親沒了很多牙齒,并且沒法運動,一日三餐的飲食,都要另外做,并且什么都要軟爛的。由于老父親最多只能半躺著,除了喝水可以用吸管自己喝,其他不管吃什么東西,都得由強哥去喂。
為了長臥不生瘡,強哥每天都要給老父親翻身捶背十幾次,幾乎每半個鐘就要翻動一下。老人原本就微胖,病倒后長期吃營養流食,運動又少,就長胖了很多。
強哥伺候起來就越來越吃力,好幾次老人拉稀,讓他一天都沒得閑,忙完后整個人都要廢了。原以為聽醫生的說,吃藥治療也能慢慢恢復,強哥就一直堅持自己伺候,可老父親躺了半年卻沒一點恢復跡象,他就有點堅持不下去了,畢竟他也60多歲了,身體機能不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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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就找個保姆來一起幫著伺候老父親,保姆費一個月3800元,除了給老人做飯喂飯,其余都是她做。
這筆錢,強哥和他的兩個妹妹都請得起,可老父親卻不肯請保姆,總說他沒啥大毛病,無非就是下半身不能動而已,根本不用花那么多錢請保姆。他的意思就是,強哥一個人就可以伺候好他。
強哥為了勸老父親接受保姆,下了很多功夫,可是老人就是不要。說覺得伺候他麻煩,就不要伺候了,在床上挖個洞,下面安個屎盆子,他自己會大小便;也不用給他洗澡,不用給他按摩,反正又沒人會看他。每天保證能給他三餐飯吃就行。
然后,強哥請的保姆,才做了不到半個月,就被老父親給氣走了。保姆走后,老父親還很得意,總以為他趕走了保姆,就為子女省了一大筆錢。
保姆走后,老父親當時說好的,不用怎么伺候,可尿包鼓了一下沒換,惹得老人皮膚瘙癢紅腫,又會嚷嚷強哥幫忙處理下。一上午沒給他翻身,他又會說背部發熱,各種不適,要強哥翻翻身。排便不暢,堵得慌了,一樣還是得求強哥給他通便。
今年過年的時候,強哥就感覺身體不大行了,伺候老父親不到一年,也瘦了快20斤。兩個妹妹看不下去,就說干脆把老人送養老院去。
強哥也試著跟老父親提過養老院,還故意說養老院比請保姆便宜,里面還有很多老人陪他。
可老父親一聽到養老院,就說打死都不會去那種地方。他很愛面子,總以為去養老院很丟他們家的臉,因為那種地方只有孤寡老人才會去的,而他有兒子有孫輩,還不至于去那種地方。
我聽強嫂說,當時強哥也想強制送老父親去養老院來著,可老父親的一句話:“你要送我去養老院,我還不如直接死在家里!”這話讓強哥無可奈何,因為他老父親還真做得出這樣的傻事。
很多鄉里鄉親也看不下去,試著勸過老人,可老父親卻覺得,養兒防老天經地義,而且還說,強哥照顧他也是有好處,未來他的房子,田地,還有他名下的十萬存款,都會留給強哥這個兒子。
所以,按照他的意思就是,強哥伺候他,不僅是應該的,還是有利益可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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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保姆,不去養老院,也不聽勸,最后只能靠強哥伺候。而他也老了,身體也承受不起這種苦累活。最終在三個月前,他倒下了。
當時,老父親大晚上突然鬧肚子,想拉又拉不出,搞得強哥為了幫他排便,折騰了一晚上。最后是成功幫老父親疏通了,可卻搞得他精疲力盡。
然后,坐下來休息時,突然人一抽搐就暈了,老父親怎么喊都喊不醒,驚慌之下就趕緊向外呼救,幸好隔壁鄰居去外面打牌回來路過聽到了,要不然在我們那沒多少人的村,又是大晚上的,可能喊到天亮都不見有人聽到。
也是送醫及時,強哥撿回一條命,但由于腦梗嚴重,他還是落下嘴歪半癱的后遺癥。老父親看見兒子為了伺候自己差點沒命后,也不敢再折騰子女,主動說去養老院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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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去世后,每每看到強哥家還有個90多歲的老父親健在,還經常父子倆拌嘴,我就很羨慕,真希望我父母也能活到這樣的歲數,甚至以前我還傻傻地覺得,只要父母還活著,就算癱在床上要每天要人伺候,我也甘愿。
可如今看到強哥的病態,我不敢再羨慕他家有個長壽的老父親了,因為他父親所謂的長壽,其實是靠犧牲他這個6旬兒子的身心健康換來的,沒有他盡心盡力地伺候,老人可能在那次摔跤后不久就走了。
通過這件事,我也感觸很大,以前我也覺得“養兒防老”是天經地義的,人老了再怎樣都要兒女來養老,但現在我不敢這樣想了,并且也在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以后不要兒女養老,能請保姆就請保姆,實在不行我就去養老院,絕不拖累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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