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年寺廟失火，整座大殿燒成灰燼，唯獨觀音像前跪著的三個人毫發無傷。
這件事在我們鎮上傳了幾十年，版本越傳越玄乎，有人說是菩薩顯靈，有人說是巧合，還有人說那三個人本就是有大福報的命格。但真正知道內情的，只有我外婆。
因為那三個人里，有一個是她。
外婆今年九十二歲了，耳不聾眼不花，每天還能自己下地種菜。村里人都說她是老壽星，是被菩薩護著的人。
每次聽到這話，外婆就笑瞇瞇地擺擺手，說哪有什么菩薩，不過是心里裝著別人，老天爺就不好意思虧待你罷了。
去年中秋，我帶著剛談的女朋友回老家看外婆。晚飯后，我們坐在院子里乘涼，月亮又大又圓，桂花香一陣一陣飄過來。女朋友是城里長大的孩子，對鄉下的一切都好奇，纏著外婆講故事。
外婆想了想，說："那我就給你們講講當年寺廟那場火吧，順便講講我這輩子遇到的兩個貴人。
說來也巧，我們仨一個屬牛，一個屬羊，一個屬豬，老一輩人都說，這三個屬相的人啊，天生心軟，一輩子被菩薩護著。"
我笑著說外婆迷信，外婆卻難得認真起來："你先別急著下結論，聽完再說。"
那是1962年的秋天，外婆那年剛滿二十九歲，屬牛。
那時候日子苦，家家戶戶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外婆的丈夫，也就是我外公，在鎮上的磚窯廠干活，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但外婆愣是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她有個習慣，每次蒸饅頭，都要多蒸兩個，放在門口的石墩上。
"那是給誰吃的？"女朋友好奇地問。
"給路過的人。"外婆說，"那年頭要飯的多，我想著自己少吃一口餓不死，但對有些人來說，這一口可能就是救命的。"
村里人都笑她傻，說自家孩子都吃不飽，還管閑人。外婆不爭辯，還是每天放兩個饅頭在門口。
那年深秋的一個傍晚，外婆在門口擇菜，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蹲在石墩旁邊，手里攥著那兩個饅頭，卻舍不得吃，只是一個勁兒地流眼淚。
外婆心里一酸，走過去問她怎么了。老太太抬起頭，哭著說她是從隔壁縣逃難來的，兒子兒媳都沒了，只剩下一個三歲的孫子，孩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她想把饅頭留給孩子。
外婆二話不說，把老太太扶進屋里，又熬了一鍋稀粥，把自己藏著準備過冬的半袋紅薯干分了一半給她們祖孫倆。
"那時候的半袋紅薯干，可能是我們家一個月的口糧。"外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我看著那孩子餓得皮包骨頭的樣子，實在下不去心。"
老太太在外婆家住了三天，身體恢復了一些后，執意要走。臨走時，她拉著外婆的手說："閨女，你是個大善人，老天爺會保佑你的。我沒什么能報答你的，只能告訴你一句話——十月十五那天，別去鎮上的寺廟，記住了。"
外婆當時沒當回事，點點頭就送走了她們祖孫倆。
十月十五，是鎮上興隆寺一年一度的廟會，也是觀音菩薩的出家日，每年這一天，十里八鄉的人都會去寺廟燒香拜佛。
外婆本來也準備去的，但那天早上起來，她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可鄰居王嬸非要拉著她一起去，說今年一定要去求個簽，問問來年的收成。外婆推脫不過，只好跟著去了。
寺廟里人山人海，香火旺盛。外婆跪在觀音像前磕頭的時候，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強。她抬頭看著觀音像的臉，恍惚間覺得菩薩在對她笑，那笑容慈悲又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