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抵制的“豆包手機”，斷了誰的財路？

一夜之間，AI似乎又跨出了一大步。

12月1日，豆包手機助手技術預覽版正式亮相，它是字節和中興合作的產物。

和普通手機AI助手不一樣，它其實是一個Agent（智能體），可以像人一樣去操作手機中的應用。比如一句話下載安裝多個軟件；一鍵查詢所有購物軟件的物流進度；一句話實現跨平臺比價和下單……

很多人已經開始暢想，以后手機能幫自己炒股、打游戲了。

在好奇心推動下，被人稱為“豆包手機”的“豆包助手”手機，一上市就轟動全網。

中興商城上，這款手機上線僅1天就已售罄，中興股價直接漲停；二手平臺上，這款手機的售價最高達到9999元，比原價貴了6000多元；有商家甚至給出租賃價格，超600元/天。

但在看完越來越多測評和報道，不少人卻對豆包助手有了質疑，說它雞肋、割韭菜、侵犯隱私安全的聲音此起彼伏，同時引來多家App的變相“抵制”。

在得出“是否有用”的結論之前，可能得先搞懂關于它的三大疑問。

豆包助手，意欲何為？

豆包助手的表現，不禁讓人想起蘋果AI準備多年的大招：App Intent。

早在2019年發布iOS 13時，蘋果就對外展示了App Intent，它使Siri能直接控制應用、支持快捷指令與自動化、跨應用智能協作等，減少手動操作，提升交互效率。

然而直到今天，App Intent還只存在于宣傳里。

不過“豆包助手”的誕生不是追隨蘋果，而是很可能和中國科技公司的一個集體夢想有關。

那就是“軟硬件一體”。

對于硬件，字節興趣濃厚。2019年，字節收購錘子手機的研發團隊，希望能打造教育硬件產品；2020年，推出大力智能作業燈；2021年，斥資90億元收購VR公司PICO；2024年，收購耳機廠商Oladance；在2024年的火山引擎大會上，展示了三款聯合外部合作開發的AI硬件，分別是機器狗、學習機和學習機器人。

到了AI時代，找個合適的硬件載體，更顯得非常緊迫。

如果AI要落地到硬件載體上，用戶保有量最大、每日交互最頻繁的智能手機，無疑是核心陣地。像“豆包助手”這樣的產品，就有可能成為新時代的“入口”，掌控用戶需求的起點。

PC互聯網時代，入口是操作系統和搜索引擎；移動互聯網時代，是各類超級App；AI時代，“入口”變得更主動。越是能理解用戶意圖、主動調度各項服務的AI產品，越可能有成為“入口”的機會。

為了讓自己的AI更方便用戶，豆包直接深入到了操作系統底層。

理論上，只要用戶同意，它可以接管用戶所有的決策權。所以過去手機助手辦不到的事，比如跨應用執行復雜操作，對它來說卻輕而易舉。

在演示里，測試人員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幫我把這瓶洗發水，在我所有的購物軟件上比個價，選個最便宜的下單。”

只見手機屏幕自己動了起來，它自動進行了識圖，在提取商品名之后，依次前往淘寶、京東、拼多多進行產品搜索和比價，最后會停在支付頁面上，請求用戶進行手動支付。

整個過程，測試人員的手完沒有碰屏幕。

與此同時，用戶還可以拿著手機刷抖音、回微信或者做其他事情。

從用戶體驗來說，這才更像是個AI助手。普通的手機助手與之相比，充其量是個有些AI能力的應用。

以后發布會可能不比像素，要比手機的智商了。

干翻傳統智能手機，還差幾步？

雖然“豆包助手”有顛覆性的地方，但要推廣給大眾絕不容易。

官網對這款手機也進行了專門提示，稱其僅面向需要體驗豆包助手助手的行業人士，不承諾成熟產品的功能完善度，普通消費者請務必謹慎選擇。

實用性，一直是新智能硬件要跨越的第一大難關。

從去年初開始火熱至今的AI手機，實際上仍處于傳統智能手機的范疇，許多AI功能在日常生活里并沒什么用。因此去年年末，一份調查問卷顯示，只有19%的受訪者愿意為手機的AI能力支付溢價。

現在如火如荼的AI眼鏡，目前也沒看到大規模推廣的可能。雖然前不久，夸克一次性推出6款AI眼鏡，并表示“AI眼鏡是下一代個人移動入口”，但一方面AI眼鏡很難同時滿足高性能計算展現力、續航和重量，另一方面使用場景也十分有限。想要顛覆手機，只能說未來可期，現在就別幻想了。

“豆包助手”所代表的新物種，同樣有很多局限性。

系統層級的AI控制，是對操作系統架構的一次重構。它在操作的過程中，每個環節的處理可能都會影響最終的用戶體驗。

拿跨平臺比價點外賣來說，看起來很方便，但有人提出，豆包沒有領券再比價，沒有嘗試湊單，也沒有到支付頁看看儲蓄卡、數字人民幣、支付寶哪個會有優惠，總之找到的并不一定是最便宜的外賣。

有些人甚至開始擔心，AI選產品選價格，以后會不會演變成“誰給AI廠商交的廣告費多，誰說了算”，手機從“殺熟”演變成“殺懶人”。

此外，受限于技術，有些體驗可能也不盡如人意。比如有些指令不能百分百完成或者效率還不如手動，純粹讓人浪費了幾分鐘；許多網友還提到一點，大部分人要么沒法準確表達訴求，要么在剛開始時不知道想要什么，所以許多任務也很難外包給AI。

退一步說，如果想讓“豆包助手”變得更實用，用戶很可能需要將屏幕控制權、幾乎所有數據和個人喜好都交給AI，把AI訓練得比你還了解你自己。

那么，隱私安全將是個繞不開的話題，甚至有“越權”的風險。

對于這些質疑和擔憂，豆包團隊表示，手機助手不會代替用戶進行相關授權和敏感操作。用戶可以隨時中斷，全程可控。遇到敏感授權，任務也會暫停，交由用戶人工接管完成操作。

盡管他們再三保證，也很難消除網上所有疑慮。

畢竟沒有太多人會仔細閱讀免責聲明和使用授權，當出現超預期狀況的時候，總是會傾向于認為企業居心不良。

豆包+中興=華為+賽力斯？

這件事上，字節的腦洞很大，野心更大。

它沒有選擇直接下場做手機，而是提供了一條類似于華為智選車的合作方案，成為手機廠商的“幕后大佬”。

但要復制華為在車圈的成功，注定困難重重。

技術上，豆包的能力并沒有比其他頭部AI廠商和互聯網巨頭強上多少。AI的競爭還未打贏，豆包要想成為底層操作系統級別的存在，任重道遠。

更重要的是，對于互聯網巨頭而言，它這很可能是在“斷人財路”。

互聯網巨頭補貼了無數真金白銀，費盡心思做了數不清的內容，就是為了讓更多用戶每天能多用一會兒自家的App，有事沒事都可以來逛逛。這樣的話，可能有的人只是來電商平臺買本書，但刷著刷著就多買了幾樣商品。

如今，豆包把App一口氣打回原形，直接降級到被調用的地位，變成了冷冰冰的“貨架”，人們此后只會按需取貨。如果這一天真的到來，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愿意再給這些App交廣告費了，它們的競價排名將形同虛設，因為根本打動不了AI。

涉及到收入命脈，所有App都將小心謹慎。在此之前，淘寶等電商平臺就曾屏蔽過搜索引擎的爬蟲，以確保商家只能在淘系生態中進行商業推廣。

所以對這類助手的“抵制”，很快到來。

在國外，亞馬遜以“計算機欺詐”的理由，把AI初創公司 Perplexity AI告了，原因就是Perplexity給用戶提供了一個功能：在用戶使用他家的AI瀏覽器時，可以讓AI幫自己購物。

在國內，這幾天也有人反饋，使用豆包助手自動操作微信時，會導致微信賬號異常退出。隨后，淘寶、中國農業銀行、中國建設銀行等APP，也出現了豆包助手無法登錄、無法完成支付等情況。

不少人認為，這就是App拒絕交出權限、拒絕被偷家的反制行為。

不僅是各大App，主流手機廠商普遍也都有強大的AI能力，不會輕易交出“靈魂”，讓自己受制于人。

所以豆包助手開辟的道路，注定還很難通向大眾市場。

不過現在很難，不代表未來不可能。

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互聯網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劉曉春對刀哥說，AI智能代理行業尚處初期，技術與規范尚在探索。對這類創新技術，需以包容審慎態度，在精準規范風險的同時為創新留出空間，助力行業良性發展。

羅永浩也發微博表示，技術革命是誰都攔不住的。

豆包助手能走多遠是個未知數，它造成的影響也是個未知數。

就算沒成功，但它的這一小步可能會帶來未來的一大步。

作者/ 祥燎

編輯/張一弛

運營/蘇洪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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