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的科創板上演了一場資本盛宴:“國產GPU第一股”摩爾線程以114.28元/股的發行價登陸,開盤即飆升至650元/股,較發行價暴漲468.78%,盤中最高觸及688元/股,中一簽500股的投資者最高浮盈超28萬元,毫無懸念登頂年內最賺錢新股。這場極致的股價狂歡僅持續一刻鐘便驟然降溫,股價快速回落至556元/股的低點,最終以600.5元/股收盤,當日漲幅收窄至425.46%。一簽浮盈鎖定24.31萬元的同時,開盤追高的投資者淪為短期“接盤俠”,而網下參與配售的機構則豪攬約190.6億元浮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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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股價過山車,不僅是一次簡單的新股炒作,更像是資本市場對國產GPU賽道的一場“估值試驗”。當7555個配售對象爭搶籌碼、網上申購倍數突破4126倍時,市場用資金投票展現了對國產替代的狂熱期待;而股價的快速回落,則暴露了投資者對“高估值與弱基本面”矛盾的深層擔憂。在122倍市銷率的天價估值背后,是摩爾線程累計超50億元的虧損,更是整個國產GPU行業“燒錢換未來”的集體困境。
資本狂歡的底層邏輯:國產替代風口下的稀缺性溢價
摩爾線程能引發如此空前的打新熱潮,核心在于其“國產GPU第一股”的稀缺標簽,以及背后不可復制的行業風口。2024年10月美國收緊芯片出口管制后,英偉達全面退出中國市場,留下了一個規模龐大且需求迫切的算力缺口。據弗若斯特沙利文預測,中國AI芯片市場規模將從2024年的1425億元飆升至2029年的1.34萬億元,這一藍海市場為國產廠商提供了歷史性機遇。
更讓資本心動的,是摩爾線程深厚的“英偉達基因”。創始人張建中曾擔任英偉達全球副總裁,一手將其中國市場份額從不足50%提升至80%以上;聯合創始人張鈺勃、副總經理楊上山等核心技術人員均出身英偉達,具備完整的全功能GPU研發經驗。在國內多數廠商聚焦單一場景加速卡的背景下,摩爾線程選擇的通用GPU路線雖難度極高,卻能覆蓋AI智算、圖形渲染、科學計算等多個千億級細分市場,這種全場景布局能力成為其估值溢價的關鍵支撐。
從業務數據看,摩爾線程也交出了一份“高速增長”的答卷。營收從2022年的4608.8萬元躍升至2024年的4.38億元,2025年上半年更是突破7.02億元,超過過去三年總和。其AI加速卡MTTS4000已通過信通院認證,支持DeepSeek-R1等超大模型訓練,千卡集群線性加速比達91%,而7萬元的單卡價格僅為英偉達H100的1/6,性價比優勢顯著。這種“技術可替代+價格有優勢”的組合,讓市場看到了國產GPU突圍的可能性。
光鮮數據下的隱憂:虧損未止,生態待建
然而,剝離資本的包裝,摩爾線程的基本面仍存在諸多不容忽視的短板。最突出的問題是“增收不增利”的持續困境:2022至2024年,公司凈虧損分別達18.4億元、16.73億元和14.92億元,即便2025年上半年虧損收窄至2.7億元,累計虧損仍超50億元。更值得警惕的是,其2024年凈虧損是營收的3.4倍,遠高于寒武紀的0.38倍和沐曦的1.9倍,過高的虧損率反映出研發投入的低效轉化。
研發投入的“無底洞”是GPU行業的共性難題,但摩爾線程的投入強度仍顯激進。近三年累計研發投入占營收比例高達626%,遠超寒武紀91.3%的水平。這種“燒錢模式”背后,是通用GPU難以跨越的技術壁壘——一顆成熟的通用GPU不僅需要先進的芯片設計,更需要完整的軟件棧支撐,而摩爾線程對標英偉達CUDA的MUSA架構,仍處于生態建設的初級階段。開發者反饋,MUSA在部分深度學習模型上性能不穩定,驅動更新頻次不足,部分CUDA核心功能尚未實現替代,即便通過Musify工具自動轉換代碼,也需大量人工優化才能達到理想性能。
業務結構的單一性則加劇了企業的經營風險。招股書顯示,摩爾線程80%的收入來自AI計算類產品,圖形渲染、消費級GPU業務尚處起步階段;2025年上半年前五大客戶營收貢獻超98%,客戶與業務的雙重集中,使其抗風險能力備受考驗。在消費級市場,其旗艦產品MTTS80雖對標英偉達RTX3060,但在《黑神話:悟空》等熱門游戲中仍存在幀率抖動、貼圖加載慢等問題,光追功能幾乎無法啟用,與國際巨頭的差距肉眼可見。
雙雄爭霸啟幕:摩爾線程與沐曦的差異化賽道
摩爾線程的上市,恰逢國產GPU賽道“雙雄爭霸”的序幕拉開。就在其登陸科創板的同日,另一家龍頭企業沐曦啟動申購,兩家公司雖同步提交IPO申請,卻走出了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從營收規模看,沐曦更具優勢:2024年營收7.43億元遠超摩爾線程的4.38億元,2025年上半年9.15億元的營收也領先于后者的7.02億元,累計銷量超25000片的曦云C500系列展現出更強的商業化能力。
兩者的核心差異在于市場布局與盈利模式。沐曦聚焦專業渲染、科研計算等領域,客戶群體更為穩定,但其53%-55%的毛利率顯著低于摩爾線程的70%,且因依賴進口HBM顯存,成本壓力較大,虧損幅度持續擴大。摩爾線程則押注AI推理、視頻處理等風口領域,憑借更高的技術溢價實現毛利率優勢,但也面臨著AI行業需求波動的風險。這種差異化選擇,反映出國產GPU廠商在“短期盈利”與“長期布局”之間的艱難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盡管沐曦過會至拿批文的速度(20天)快于摩爾線程(34天),但后者率先上市的先發優勢仍不可忽視。登陸資本市場后,摩爾線程將獲得84.24億元募集資金,用于新一代AI芯片、圖形芯片研發及補充流動資金,這將進一步拉大其在研發投入上的優勢。但對于整個賽道而言,兩家企業的競爭并非零和博弈——在英偉達占據全球80%市場份額、國產GPU整體市占率不足5%的背景下,只有通過技術突破與生態共建,才能真正實現從“替代”到“超越”的跨越。
國產GPU的長征路:從估值到價值的跨越
摩爾線程的首日表現,清晰地展現了資本市場的矛盾心態:既渴望抓住國產替代的時代紅利,又對技術瓶頸、盈利不確定性充滿擔憂。事實上,GPU行業的發展規律早已注定,這是一條需要長期投入的“長征路”——英偉達從首款GeForce顯卡到建立CUDA生態,用了25年時間;而國產廠商起步不足5年,不僅面臨技術代差,更需攻克開發者生態、品牌信任等多重難關。
對于摩爾線程而言,上市只是起點而非終點。如何將11774件原料發明專利轉化為實際產能,如何解決MUSA架構的性能穩定性問題,如何打破客戶集中的經營風險,都是其必須面對的考題。對于整個行業而言,摩爾線程的122倍市銷率,既是資本給予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責任。當國產替代的熱情褪去,市場最終將回歸理性,只有那些能真正突破技術壁壘、實現商業化落地的企業,才能在這場“燒錢大戰”中活下來。
股價高開468%的狂歡終會落幕,國產GPU的春天不會因一次上市敲鐘而自動到來。在這條布滿荊棘的突圍之路上,摩爾線程們需要的不僅是資本的耐心,更需要“十年磨一劍”的堅守。畢竟,核心技術買不來、討不來,唯有靠自己的雙手突破“卡脖子”難題,才能真正掌握產業鏈的話語權,在全球GPU市場占據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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