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晚,畢祺祺的奶奶因突發疾病而去世了,老人平日身體硬朗,此變故更添命運無常的悲愴。
知道這個消息后我第一反應是畢祺祺這一家人太慘了,畢祺祺太可憐了。
我第一次見畢祺祺是在河南鎮平的一家餐館,見之前就聽朋友說等會“黑老大”冀廷梅的兒子畢祺祺要過來,然后朋友介紹說他一家人因為涉黑都被關進去了,進去的有他父母、大舅、小舅、外公、小姨、 二舅公、 三舅公、叔叔、 表叔,一共進去了十幾個親人。
聽了朋友的介紹,我腦子迅速腦補畢祺祺的形象:印堂發黑,耷拉著腦袋,哭喪著臉,上面如世界末日來臨般臉上掛滿了愁苦與絕望。
當我正在腦補畢祺祺形象時,進來一個男孩,只見男孩笑起來很陽光很燦爛,讓人覺得世界如此的美好。當朋友介紹他就是畢祺祺時,我眼鏡差點掉地上,當時非常的震驚,家中遭此滅頂之災,為何他的笑容竟能如此清澈、溫暖,為什么笑容比我還陽光燦爛?真是沒天理了。
帶著滿腹疑問,我對畢祺祺進行了一連串的問話。
其中我問的一個問題是“你看來給人很陽光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你覺得這個事情遲早能搞清楚?”
畢祺祺回答道“是的,無論現狀再黑暗,還是要講事實講證據的,而且也會有陽光照射進來。雖然現在每走一步都很艱難,但我們必須堅持到底。道阻且長,我仍然是清醒并堅定的。我自己就是一個員額法官,在很多人眼中,我作為法官應該最了解這類案件辯護有多困難,甚至勸我放棄。但正是因為我自己是法官,我非常了解堅持這兩個字的重要性。根據我自己的經歷,只要案件的辯護本身是有道理的、正確的,只要當事人家屬和律師不放棄,體制內總有健康力量會被打動,會去運用智慧解決案件。只不過這需要一個過程,這也是我和辯護律師都選擇堅持的原因”。
那時,畢祺祺的眼神里不僅有兒子的赤誠,還有一名法律人對法律的信仰。
然而,現實的齒輪開始無情地碾壓這份信念。2025年2月8日,淅川縣法院對冀廷梅案作出分案審理的決定,將“涉黑”與“不涉黑”的一分為二。這個分案決定可以說擊破了冀廷梅的兒子畢祺祺所有的幻想,這個決定在他眼里,是完全錯誤且違法的。因為,被分出去的被告人所涉及的事實是否能夠成立,與排序在前的冀廷梅等被告的指控事實是完全交織在一起的,分案被告人相關的事實,會很大程度地影響本案涉黑等指控。
基于淅川法院的分案決定,畢祺祺認為已經觸及他和辯護律師的底線。于是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就是自己上陣為母親冀廷梅辯護。
4月9日至4月30日,冀廷梅案分案開庭。
就在全體辯護人等待主案開庭時,7月10日,冀廷梅案的偵查機關也即南陽市公安局下屬的南召縣公安局,突然對畢祺祺以洗錢罪刑事拘留,后被南召縣檢察院以涉嫌挪用資金犯罪批準逮捕,至今仍被羈押。隨即淅川法院剝奪了畢祺祺為母親冀廷梅辯護的資格。
知道畢祺祺被刑拘后,我很擔心他,擔心他在人生的至暗時刻是否能挺住,是否能繼續陽光,是否還繼續對法律的公平公正抱有一絲期待。
悲劇并未止步。昨晚,畢祺祺年過八旬的奶奶因突發疾病猝然去世。而他奶奶的兩個兒子——畢祺祺的父親畢煒煒、叔父畢偉朋,皆因冀廷梅案身陷囹圄近四年,此刻,不知南陽的相關部門,是否會出于基本的人道主義,允許他們回家奔喪,見老人最后一面?
我們哀悼一位老人的逝去,更牽掛那位在深淵中,或許仍試圖仰望星光的年輕人。他的笑容是否依舊?那束微弱卻執拗的光,是否已在看守所高墻的陰影下徹底熄滅?
無人知曉,只聽到一聲嘆息,在寒冷的冬夜,沉重且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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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冀廷梅案,淅川法院通知于12月15日開庭,冀廷梅的辯護人畢祺祺已經被剝奪辯護資格,而另外一個辯護人王昊宸律師于2025年10月28日至2026年1月底期間在青島開庭。于是淅川法院決定采用的“分批開庭”模式,12月15日,先對冀廷梅之外的十余名被告人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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