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猶在鏡中》上市一個月啦!在熱情讀者們的夸夸中,發(fā)現(xiàn)一位細心讀者夸我們的漢化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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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圖自《猶在鏡中》豆瓣頁面
此刻,編輯的心情be 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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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在下班的地鐵上打開此書簡介的那個傍晚,一口氣讀完并立刻下單了作者其他作品的那幾天,還有選題會上向眾人激情安利的那個午后,在這些深深上頭的時刻,我竟然完全沒去細想—— 這樣一本又像手帳、又像論文的書,做起來會有多“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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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是2023 年初冬,從電影《芭比》《可憐的東西》到一系列女性主義讀物,為性別平等與女性身份的討論又點了一把火,我卻陷入了某種信息接收的倦怠期。明明知識的工具箱已經滿滿當當,可具體到日常生活中的行動和選擇,依然很難說清怎樣才對。思想資源日漸豐富,我卻只想“不讀了!”
《猶在鏡中》讓我迅速打臉。聽我解釋!請先看此書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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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版書封面、封底實拍
一個扮演反派皇后的女人,背著宜家的巨型購物袋,側過臉避開目光。嗯,嚴肅、神秘又略顯荒誕,這一定是某現(xiàn)代話劇的劇本,或行為藝術家的傳記吧!
等等,它怎么會是圖像小說?圖像小說居然可以是非虛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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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版書卡戴珊部分實拍
隨手一翻,翻到了擺出各種姿勢的卡戴珊,畫風和印象中圖像小說的精致細膩可以說是毫無關系;而簡介里,竟然又列著一長串哲學家的名字……原來它所講述的,是一個越來越受重視、與生活息息相關的問題——從羅馬帝國時代到如今的資本主義社會,女性的身體如何被觀看、被定義。
還能這么個混搭法,有點意思。那這種形式究竟能裝載多少真知灼見呢?讀著讀著,我意識到,還真有點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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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躍的配色、粗獷的線條、涂鴉般狂放的字體,是來自本書的第一波沖擊。它自帶一種毫不遮掩的沖勁,仿佛在吶喊:嘿,別看扁我了!我可不溫吞、不無聊。
雖然是圖像,但作者引用的哲學理論準確而有洞見;干貨密集,但是讀起來并不覺得云山霧罩,絲滑的閱讀體驗,有一半要歸功于不走尋常路的版面設計與編排。
傳統(tǒng)的理論著作,我們要自行在大段文字中尋找重點,但作者精心設計的版式起到了導讀和劃重點的效果:字體運用也非常靈活,通過粗細、顏色和排版方式的變化,讓論證過程有了明晰的節(jié)奏,讀著想走神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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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定引進這部作品之后,我想,要盡數傳達這本書別有風味的閱讀體驗,讓讀者都能get到我初讀時那種頭腦風暴的暢快感,就必須忠實復刻這套視覺語言,那么第一步,一定要選對字體。
具體說來,書中主要的字體有三種,一是像用針管筆寫的纖細手寫體,用于論證和剖析;二是飽滿、厚實的粗黑體,三是彩色帶描邊的粗體,更像用粗頭馬克筆寫的,負責敲黑板、下結論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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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頁就集齊了三種字體
對于第一種,我們很快就選中了一款硬筆字體作為對標,它知性、利落,既有手寫體的溫度,又足夠好讀,非常適合承擔書中知識性敘述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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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種的選擇,就有點令人頭禿,因為原版書中的粗體字,即使是同一個字母,收筆的形態(tài)也存在差異——有些筆畫末端收細,有些則沒有。這種手寫體特有的隨機變化,對拉丁字母來說是鮮活可愛的,但直接套用到筆畫更多、更精細的漢字上,卻可能令結構失衡,變得混亂、刺眼。
反復掙扎之后,我們決定:在同一種平直、方尾的字體基礎上,通過調整顏色和輪廓線,來對應原版書的第二、三種字體,這一下,字體便有了宣言式的力量感,既保持了中文字體的穩(wěn)定美感,又讓每一個犀利的觀點都顯得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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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過打樣,是對的味道。雖然進度條才到5%,但已經迫不及待了,想快進到下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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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排版,才是小編和制作老師噩夢歷練的開始。
這一最大的難題,是撐版面。
瑞典語和英語一樣,詞匯之間要用空格分開,字母數量又多,因此原版的文字量看起來非常充實和飽腹,而中文的信息密度高,往往用一半的字就能說盡原文的意思,漢化之后,原本塞滿文字的區(qū)域空出來了不少。這可不行,容易被誤判為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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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漫畫全是利夫手繪完成的,因此所有的文本氣泡、方框、以及文字所處的背景空間都是獨一無二、不規(guī)則的,根據瑞典語版的字數和行數量身定制。要讓它們匹配譯文的字數可不簡單,畢竟有些框壓在人物的腦門上、身體上,直接改小,能不給人家補上嗎?總之,不是個小工程。
沒關系沒關系,撐版面而已,又不是重寫,有什么難的!
對于沒有邊框的文字區(qū)域,在保持譯文準確、流暢的前提下,我們反復變換字號、行數、行距,甚至斟酌用詞,想辦法把字“鋪滿”畫面,讓版面不那么空曠、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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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有固定邊框的區(qū)域,我們權當玩拼圖,通過調整字號和字間距的組合,將譯文嚴絲合縫地嵌入這些手繪框內,字多溢出、字少框空都不行。
最后,還有個別文字量和預留空間實在差得太多的情況,我們便在不破壞原圖風格的前提下,精細地抻縮文本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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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制作老師耐心十足,最后的成品非常絲滑!框框很合身,也沒有誰缺胳膊少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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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在鏡中》的編譯過程還有一個重要的環(huán)節(jié),就是規(guī)范文獻引用。
不得不說,它雖屬圖像書,卻大大超出我們對這類作品的通常印象。作為一部社會批判和文化研究的非虛構之作,它的核心論點基于對大量文獻的分析和引用。
于是,如你所見,這是一部帶腳注和參考文獻的……漫畫。
為了確保嚴謹,我們仔細核對、考據每一處引用,如果國內已經出版了相關的中譯本,就逐字追蹤到對應的中文版本和頁碼,確保大家讀到的引文是權威、準確的;如果尚未有中譯本,我們則直接追溯到外文原典進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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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想到,這項工作居然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套娃。
事情是這樣的,作者利夫是用瑞典語寫作,但她引用的許多哲學原著卻是用英文或法語寫成。我們的任務就是在已知作者的瑞典語引文后,首先要確認它對應于英語或法語原著的哪一句,然后才能到國內已出版的中文譯本中,找到準確對應的句子。
更妙的是,書中引用的學者常常變著花樣表達同一個觀點,看似說的是一回事,但側重點和句意又有微妙的不同(說的就是你!基拉爾!)。因此編校過程中,我必須反復閱讀了所引句子的前后語境,確保引對了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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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美美讀起了那些我不敢奢望讀懂的論著,閱讀進度也不再是abandon了!如果說當編輯有什么紅利的話,這也能算一個……吧……?
最后……
當然,聊了這么多“麻煩”,絕不是為了邀功。每本能擺在我們面前的書,背后都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編校難點。比起那些玄奧艱深的哲學原著、體量龐大的精美圖冊,這本書的困難或許真不算什么。
但依然想和你分享這些有趣的細節(jié),因為我們希望你能通過這些幕后故事,感受到《猶在鏡中》所表達的一切——無論是明白寫出來的文字,還是散落在字體、顏色、分鏡等細節(jié)里的。希望這些推敲和考量,讓書中那些真知灼見和痛快表達,能夠保持它原來的輕快、有力,帶著你沖出情緒泥沼,讓腦子里的小火花更加滾燙、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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