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AI搶電力、價格創新高，鋁產業“反內卷”的突圍之路

鋁能否成為新金屬之王？

作者 | 萬爺

行至2025年末，有色金屬領域依然在狂飆的，居然是鋁。

這個曾深陷產能過剩與環保詬病的工業金屬，在今年上演了一場令人矚目的逆襲。鋁從年初被納入全國碳交易市場的“被約束者”，轉身成為年末價格突破2.2萬元/噸、創近三年新高的“市場明星”。

鋁產業的這一年，恰是中國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的生動縮影。這場變革不僅關乎價格波動，更是一場涉及能源博弈、環保革命與產業重構的深刻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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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鋁的“逆襲曲線”

2025年的鋁價走勢，繪制出了一條令人矚目的上升曲線。

年初，滬鋁期貨價格還在1.97萬元/噸附近徘徊，市場情緒謹慎，在4月份更是跌到了1.9萬元/噸的低位；進入下半年，價格開啟加速模式，最終在12月7日至8日一舉突破2.2萬元/噸大關，創下2022年以來的最高紀錄。

這一輪漲勢并非偶然的短期波動，而是多重結構性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供需失衡是推動鋁價上行的基本動力。供應端，受能源約束和產能“天花板”影響，國內電解鋁運行產能始終維持在相對穩定水平，新增產能釋放有限。與此同時，云南、四川等水電富集地區的水電季節性波動，導致當地鋁廠生產不時受到影響，進一步收緊供應。

需求側則呈現出“新舊動能轉換”的旺盛景象：新能源汽車對輕量化的迫切需求，使單車用鋁量持續提升；光伏產業裝機量超預期增長，帶動光伏邊框和支架用鋁需求；綠色建筑和新型基礎設施領域的鋁應用也在不斷拓展。

這種供需錯配在2025年下半年尤為明顯，推動鋁庫存持續去化至歷史低位水平。

能源成本重構是鋁價中樞抬升的關鍵推手。2025年，AI數據中心建設的電力需求呈爆發式增長，與電解鋁這一傳統“電老虎”形成了直接競爭關系。在多個省份，電力供需格局發生微妙變化，導致工業用電價格出現結構性上漲。電解鋁生產成本中，電力占比超過三分之一，電價的任何波動都會直接傳導至鋁價。

更為重要的是，隨著碳交易市場的啟動，電解鋁企業的碳排放成本開始內部化，這部分新增成本同樣需要向下游傳導。

全球宏觀環境與金融屬性共振。在全球通脹預期再起、美元流動性變化的背景下，有色金屬的金融屬性再度凸顯。鋁作為兼具工業屬性和金融屬性的品種，吸引了大量機構資金的配置需求。

同時，海外電解鋁產能受能源危機影響恢復緩慢，全球鋁貿易流重塑，中國鋁材出口競爭優勢得以維持，內外盤價格聯動加強，進一步強化了上漲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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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市場元年與行業“反內卷”

2025年3月，鋁冶煉行業正式納入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標志著這個高耗能行業進入了全新的發展階段。這一制度性變革，既是挑戰，也是行業從“規模擴張”轉向“價值創造”的歷史契機。

納入碳市場意味著電解鋁企業必須為每噸碳排放支付成本。據行業測算，按照初期碳價水平，噸鋁生產成本將增加數百元。這一壓力倒逼企業加速推進節能減排技術應用：高效節能電解槽技術推廣速度加快，余熱回收利用率顯著提升，智能化能源管理系統成為標配。

更重要的是，再生鋁產業迎來爆發式增長。再生鋁能耗僅為原鋁的5%左右，碳排放大幅降低，在碳市場機制下經濟性凸顯。2025年，國內再生鋁產量占比預計將突破25%，較三年前提升近10個百分點，產業鏈綠色轉型初見成效。

“反內卷”：從價格戰到價值戰。過去十年，鋁行業深陷同質化競爭泥潭，企業利潤率長期在低位徘徊。2025年，這一局面發生根本性轉變。在環保、能耗雙重約束下，行業競爭焦點從“產能規模”轉向“能耗指標”和“碳排放指標”。

擁有清潔能源配套、技術先進、產業鏈完整的企業獲得顯著競爭優勢，而單純依賴火電、技術落后的產能則面臨淘汰壓力。這種“良幣驅逐劣幣”的機制，使行業集中度進一步提升，龍頭企業議價能力增強。

產業鏈縱向整合與差異化競爭。領先的鋁企不再滿足于初級產品生產，而是向高端制造領域延伸。航空鋁材、汽車輕量化鋁板帶、新能源電池箔、高端電子型材等高附加值產品成為企業競相布局的重點。

這種縱向一體化戰略，不僅提升了企業抗周期能力，更重塑了行業價值鏈分配格局，使鋁產業從周期性波動劇烈的原材料行業，逐步轉向技術驅動的高端材料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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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年的新金屬之王？

站在2025年末的高點展望2026年，鋁行業將沿著既定的轉型道路繼續深化，呈現出三大核心趨勢。

清潔能源綁定將決定企業生死線。2026年，電力成本差異將成為電解鋁企業競爭力的分水嶺。隨著全國統一電力市場建設推進，以及綠電交易機制的完善，擁有水電、風電、光伏等清潔能源配套的鋁企將獲得顯著的碳成本和電力成本雙重優勢。

可以預見，圍繞清潔能源資源的戰略性布局將成為行業主要戰場，鋁電一體化模式將進一步深化，甚至可能出現“一企一綠電”的定制化能源解決方案。同時，電解鋁企業作為大型電力用戶，在虛擬電廠、需求側響應等新型電力系統中的作用將更加突出，形成與電網的良性互動。

高端化與循環化雙輪驅動。2026年，鋁行業的產品結構升級將進入加速期。在航空航天、新能源汽車、高端裝備等戰略領域，對高性能鋁合金材料的需求將持續增長，推動企業加大研發投入，突破高端產品技術壁壘。

另一方面，隨著全社會對循環經濟重視程度的提高，以及碳市場機制的深化，再生鋁產業將進入黃金發展期。預計2026年再生鋁產量占比有望突破30%，城市礦產開發、廢鋁回收體系建設將成為產業新熱點，“原鋁+再生鋁”雙軌發展模式將成為行業主流。

全球布局與風險分散。2026年，中國鋁企的國際化步伐將明顯加快。面對國內資源、能源和環境約束，龍頭企業將加大海外布局力度，特別是在水電資源豐富的東南亞、非洲等地區建設一體化生產基地。

同時，為應對地緣政治風險和市場波動，企業將通過期貨、期權等金融工具加強風險管理，構建更加穩健的經營體系。此外，隨著中國碳市場與國際碳市場的逐步接軌，鋁產品的碳足跡認證和低碳鋁品牌建設將成為企業國際競爭的新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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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2025年末，鋁產業以一場驚艷的價格表現和深刻的行業變革，證明了傳統產業在新時代的生命力。這場變革的本質，是中國制造業從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從規模優先轉向質量優先的微觀體現。

鋁產業的突圍之路，并非簡單的價格上漲故事，而是一個關于如何在環保約束下重構競爭力、如何在能源競爭中把握主動權、如何在全球價值鏈中向上攀升的系統性工程。

展望2026年，鋁產業的轉型仍將面臨諸多挑戰：能源價格的波動、技術突破的不確定性、全球經濟形勢的變化。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個依靠產能擴張、價格內卷的粗放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更加注重能效、更加聚焦高端、更加擁抱綠色的新鋁業。在這個過程中，鋁或許真如市場預期那樣，從普通的工業金屬，蛻變為支撐綠色經濟轉型的“新金屬之王”，在新時代的工業版圖中，找到自己不可替代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