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從杭州六小龍，到深圳硬件great again

文 | 周天

周天財經 原創出品

2025年初, DeepSeek、宇樹科技、《黑神話 悟空》——「杭州六小龍」成為現象級話題。回想起年初面對杭州的紅火，曾寫過一個《深圳能否great again？》, 沒想到時間走到2025年末，深圳really make it。最近，環西麗「隱形冠軍」集群再也藏不住了。

這群隱形小巨頭，密集地分布在西麗街道、粵海街道乃至寶安的新安街道，構成一條環大疆「獨角獸走廊」。在這片狹長地帶，有20家獨角獸企業，總估值超700億美元。

僅看2024年營收數據：

大疆：破500億

安克：247億

正浩創新80億；

韶音71億；

影石56億；

拓竹科技營收50億、20億凈利；

創想三維22.88億；

云鯨智能約30億。

Xtool 20億（激光雕刻）

割草機器人庫犸動力，營收已超過20億元。

時移世易來得很快，就在2025年這一年急速發生，年初年末兩種話題背后是兩種創業哲學的碰撞：杭州依托平臺經濟，擅長流量運營與故事先行，六小龍各自有過人之處，愿景都非常宏大，只是小部分公司還沒有成熟產品和健康的財務表現，略有被塞進去湊數的嫌疑。

甚至有一家AI眼鏡創業公司，因為擠不進六小龍，創始人心有不甘，到處刷存在感來找補。實際上用過他們產品的人會發現，離iPhone 4時刻，恐怕還有5年的路要走。這種心態我就很少在深圳公司身上看到，大家更關心技術本身。

很快，夸克也推出AI眼鏡，硬件參數不錯，聲量也夠，就是用起來，總覺得交互不夠流暢（產品經理解釋說是當天現場網絡不佳），全天候佩戴這樣一個沉甸甸的眼鏡，短期內看不到必要性。一位產品經理對我解釋說，有一些功能還不太成熟，但不想讓消費者等太久，因此略有一點倉促地推出來。這由不得夸克，AI眼鏡是一個還沒成熟到臨界點的業態，而百鏡大戰已經啟動。但其實，在拓竹之前，3D打印已經有過一波創業潮，最終做成的，實際上是三年前才發第一款產品的拓竹。

圖源：拓竹官網

51信用卡創始人孫海濤，是我7年前拜訪過的一位杭州創業者，后來金融業務式微，他新創立了一個房車項目叫vala，孫總身體力行，拍了很多短視頻帶貨，但一個月只能賣幾十臺車，我覺得核心原因是車本身的外觀、內飾、界面的審美質感很成問題，taste不太行，放到深圳硬件圈普遍奉行的大疆level審美來看，vala差距甚大，很明顯，孫總對供應鏈的整合不到位，審美意志沒有得到貫徹。房車是非常小眾的偽需求，就連行業第一選手一年才賣出934輛，但孫海濤已經在講「汽車行業的iPhone」，甚至「要消滅房租」這種概念了。

杭州有不少這類公司更擅長講故事，塑造敘事，制造熱度，畫一個宏大的圖景，偶爾會流露出一些操之過急的緊迫感。

深圳的隱形小巨頭似乎更為一心打磨產品，抗拒宏大愿景，遠離造神運動。大疆將必然會成為一家機器人公司，只是大疆沒有為了估值和熱度，而大講特講。大疆老板汪滔本人就拒絕一切采訪，拒絕出席各類活動，領導點名的那種也拒絕參加，甚至汪滔一度還用一個高仿自己的模特，拍攝大量宣傳物料，對外冒充自己，來避開人群的眼光。

卓馭CEO創始人沈劭劼就對晚點流露出自己的理解：排位賽每天在變，市場宣傳會讓人覺得誰聲量高、誰聲量低，但聲量不足不是致命的。只有技術真的不行、你自己也知道不行的時候，才會崩盤。

還有一個拒絕敘事的有趣案例是：大疆系背景的創業公司智能輪椅Strutt拒絕了投資人一次次問的「為什么不做人形機器人、為什么不一開始就做具身AGI」：創始人洪小平拒絕這種構建宏大敘事，迎合市場炒出熱度的套路，他對晚點說，「具身現在是有方向沒路徑的空中樓閣，因為具身現有數據和算法迭代都沒有發展到能支持通用任務的狀態。」

「我們不希望做一個十年后才能用起來的東西，不如做一個立刻可用的，同時能積累遠期沖刺具身AGI所需的家庭、辦公室、道路等多樣生活場景的數據，這能幫助Strutt實現長期方向——做Robot Helper（助手機器人）。洪小平的策略很明確，他希望能一邊攀登珠峰，一邊沿途下蛋。

圖源：Strutt官網

可以發現，深圳硬件企業的成長路徑更像「猥瑣發育」：先拿著工業級解決方案，手搓一個ToC的原型機，拿到海外市場眾籌試水，然后不斷迭代產品，逼到極致再推向大眾市場，等最終被注意到時營收已破50億，利潤超20億，估值接近千億。而大眾對這群公司卻知之甚少，這群公司僅在小圈子內高度知名，這樣的公司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聽說拓竹2025年上半年完成了200億業績，真實情況待考，歡迎讀者糾正。

產品打底，業績先行，故事滯后，成為這批深圳硬件公司的普遍面貌。這群公司大多數分布在大疆為圓心的五公里范圍內，形成了一條獨角獸走廊。而且，這樣的梯隊還在持續涌現，遠沒有停止。

杭州創業的入口在宏大敘事和流量，深圳創業的入口在手搓、樣機和小批量試產。

這有點精英和草根的風格差異，一個是自上建構故事，把資源圈進來，再往下夯實產品，一個是從開端就從底層做出截然不同的技術路線，往往從自己手搓原型機開始。華強北有句經典口號：「上午設計、下午打樣、次日量產、一周出海」；

我認識的很多深圳白領里面，還真有不少是「白天大廠打工，晚上在華強北買料自己手搓點東西，周末跑東莞的車間改進工藝」的。

華強北靠拆機、組裝、仿制起家，這種草根氣質，形成了全國獨一無二的快速試錯、柔性制造文化。使得深圳變成了一個對硬件創業極其友好的操作系統：

宇樹CEO王興興盡管身居杭州，他也親口跟我說過兩地的差異：長三角的供應鏈，不接太小規模太早期的訂單，初創企業有些高攀不上，但珠三角的供應鏈，多小的訂單量，也接，而且會跟著創業者一起研發、改進方案。

深圳創業者只要有手搓的熱情，就能迅速走完：

手搓原型機→ 小批試產 → 眾籌驗證 → 迭代改版 → 擴大產能；

最后一點也很重要：深圳的氣溫不錯，創業失敗睡橋洞，冬天不會凍著。

*本文如有提及上市公司，僅作為研究交流用途，不構成推薦股票或相關金融產品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