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女護士”的二次審判

我沒想到“最快女護士”張水華能遭遇“二次審判”。她因比賽奪冠后的低情商發言而引眾怒，被批評也無可厚非。但在第一波批評浪潮中，已經有一些越界行為，比如攻擊人家的長相，或者沖進代言產品直播間里對利益相關方進行施壓，這些行為就有些不妥。

當時我還寫過一篇文字，借此討論批評的邊界，大致聊了三個前提：一是不捏造和歪曲事實，二是不訴諸行動，三是不借助“第三方力量”，扣帽子、逼品牌、搞舉報等等。

如果最快女護士的第一輪批評，來自于自媒體時代的信息熱潮，第二輪批評，則少不了嚴肅媒體的推波助瀾。我不否認張的發言低情商，也曾剖析和批評過。但在半年后，僅僅因為醫院的一紙處分，就又被推上熱搜，很多嚴肅媒體作為正式選題報道，才讓這次事件上升到更廣泛的公共層面。

高調與抽象，是這輪批評的主要特點。唯一的有效信息來自醫院的處分通報，處分原因大致為兼職接廣告違反醫院規定，還有就是利用虛假理由調休。這則通告算新聞嗎？我個人存疑。通稿充其量算是新聞點，嚴肅媒體的報道，至少要提供一些新的信息。比如醫院對張獲得代言收入的詳細規定是什么，醫院怎樣做出處理決定的，張的同事怎么看她跑馬拉松和調休的事，她同事之間的真實情緒和人際關系如何。

這些信息缺失，僅憑一紙處分就再次進入輿論焦點。這便是當下輿論情緒荒誕之處，可以在淺層次信息上反復翻炒，只要大眾能產生強烈的情緒，在這情緒下的信息卻鮮有人問津。

我當然要批評張的發言。這不是工作與生活平衡的問題，跑馬拉松和護士工作的平衡，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難以抉擇的困境，與文化和制度無關。高強度的訓練和參賽，這是她個人的選擇；護士工作需要倒班，承擔較高的責任，這也是她個人的選擇。為此付出成本的還是她自己，而無關同事，人家是否愿意協助她調休，完全基于她的溝通能力或交換條件。她在賽后公開表達不滿，就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而忽視別人權益和訴求的表現。

但我也認為，張不該遭受“二次審判”。第一輪的批評已經鋪天蓋地，她因此失去了合約，現在更是被醫院處分，我認為她已經為此付出了足夠大的代價。媒體的二次介入和公眾審判，倘若不提供新的信息，就是在繼續消費她的情緒價值。嚴肅媒體是“公器”，要恪守新聞專業主義，提供深入的公共信息，而不是為了流量而當情緒信息搬運工。尤其是這種搬運，可能讓個體因一次錯誤而受到二次傷害，讓她承擔遠超錯誤本身應有的代價，更應該慎重。

對事較真一點，對人寬容一點。這是我做評論的信條，盡管我不喜歡張（其實我喜不喜歡也無關緊要），盡管我認為她最初的言論值得批評，盡管我認為醫院的處分合情合理，但我僅針對其“處事方式”來批評，僅針對工作與生活平衡的制度文化環境來討論，至于對她個人，我還是希望能寬容一點，又不是罪大惡極，我們又何必苦苦相逼。通過“最快女護士”的討論，引發大家對工作與生活關系的思考、反思一些人際關系的技巧和本心，才是題中之義。而對這個人，我只希望她能早日找到馬拉松和護士工作的平衡點，開心跑步，認真工作，快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