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面對AI的真正變革：對象，而非方式

文｜謝林律師

AI不會簡單重塑法律行業服務方式，而是徹底改變其服務對象。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迅猛發展，法律界一直在探索AI如何改變傳統法律服務模式。大多數討論聚焦于AI工具如何提高法律檢索、合同審查和案件預測的效率。然而，真正關鍵的轉變并非服務方法的變化，而是服務對象的根本性變革。

從“工具進化”到“客戶進化”：法律市場的結構性變革

法律界即將面對的不再是傳統企業客戶，而是經過AI賦能或AI原生的組織與個人。這種轉變將重塑法律市場的格局和價值鏈，帶來前所未有的挑戰與機遇。

新型客戶群體的崛起

AI賦能組織（Al-Powered Organizations）指那些利用AI深度改造核心業務流程的傳統企業，如車企、藥企和金融機構。這些企業不再簡單地“使用軟件”，而是將AI作為決策、研發和運營的核心。

AI原生組織（Al-Native Organizations）則是指商業模式和產品從一開始就建立在AI技術之上的企業，包括AI垂直應用公司、大模型研發公司、自動駕駛公司等。

新型客戶帶來的全新法律需求爆炸點

數據權利與合規（AI的燃料）

新型客戶面臨海量訓練數據的合規挑戰：如何在全球范圍內合法地收集、清洗、標注和使用訓練數據？如何應對各國數據出境管制？個人信息保護成為巨大難題——如何從已經學習的機器中“忘記”某個人的數據？

模型與輸出責任（AI的產品）

確保AI生成的內容不侵權、不歧視、不傳播虛假信息成為關鍵問題。一旦發生事故，責任如何劃分？算法公平與透明性要求企業能夠證明自己的模型是公平的，這對“可解釋AI”提出了更高要求。

革命性的知識產權策略

AI原生公司需要構建全新的知識產權護城河，包括：

專利：保護核心算法創新、模型架構和硬件設計
版權：保護代碼、訓練數據集（作為匯編作品）以及AI生成內容
商業秘密：保護最關鍵的訓練過程、超參和模型權重

全新的商業交易與合同范式

AI服務的SLA（服務等級協議）不再只衡量正常運行時間，還需要衡量輸出質量（如準確性、偏差度、延遲）。大模型通過API提供服務的許可條款，直接決定了客戶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這類協議的起草和審查成為全新領域。

對法律界自身的顛覆性要求

面對這些新客戶和新需求，法律服務機構自身必須進化：

人才結構變化：需要大量既懂法律又懂技術的“復合型人才”。未來的頂級科技律師可能需要有計算機科學、數據科學或相關領域的背景。

服務模式變化：從“事后救濟”（打官司）轉向“事前嵌入”和“全程護航”。律師需要成為產品研發團隊中的一員，從設計階段就注入合規性。

知識更新速度：法律和監管環境在以月為單位快速迭代。律所和法務部門需要建立持續學習機制，甚至開發自己的AI工具來跟蹤全球監管動態。

結語：法律服務價值內核的升維

法律服務的戰場已經轉移。未來的頂級律所和公司法律部，不再是那些僅僅擁有最好“傳統大案律師”的機構，而是那些最早建立起一支精通數據、算法、模型和AI商業模式的“技術法律軍團”的機構。

他們將服務的不再是“有法律問題的公司”，而是“其核心業務本身就是一系列新型法律問題的公司”。這不僅是客戶的變化，更是法律服務價值內核的升維。

法律行業正站在歷史性的轉折點上，只有深刻理解這一轉變的法律從業者和機構，才能在AI時代找到自己的新位置和價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