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問個問題,《水滸傳》里段景住當著107將及數萬嘍啰的面,被告知自己排108,心里會怎么想?
我估計他心里肯定會想:我雖然沒啥本事,但馬偷的不錯啊!我自認為是宋江老大的心腹啊!倒數第一也比那個什么白勝強多了吧?當年要不是我挑起了宋、晁二人的交鋒,估計我得被晁蓋砍了,都坐不上這把交椅!我還是有功于公明哥哥的!
金毛犬段景住,雖然是梁山一百零八將之一,但是存在感不強,戲份也極少,排在倒數第一位。
他本是偷馬賊,因從北方偷了一匹照夜玉獅子馬,想要獻給宋江,作為進獻之禮,卻被曾頭市的人搶去,因此引出了一段重要故事。
按說,這樣一個人,和配角無異,似乎沒什么重要的地方,但是著名才子金圣嘆卻在段景住出場時,批了“奇文妙接”四個字,這是為何呢?
其實,這要從晁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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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傳》的原意,本是要推宋江為梁山第一位好漢,但是,直到五十九回前,在梁山坐頭把交椅的,卻是托塔天王晁蓋。
自從晁蓋取代王倫之后,一直占據了梁山之王的位置,但宋江上梁山之后,許多人慕及時雨之名而上山,梁山泊上,實際卻有晁蓋、宋江兩個首腦人物,正所謂“天無二日,寨無二主”,晁蓋與宋江之間,必須要選出一個“真”老大。
施耐庵選擇了尊宋江去晁蓋,但晁蓋要如何“去”呢?
于是作者生出一個曾頭市來,又因曾頭市,生出一個段景住來。
正像三打祝家莊的引子鼓上蚤時遷一樣,段景住的作用,便是為后文重要故事做引子。
段景住在江湖中廝混,聽到了及時雨宋江的名聲,心中仰慕,于是去北方偷了大金國王子的照夜玉獅子馬,想要獻給宋江,按照他的原話是:
“江湖上只聞及時雨大名,無路可見,欲將此馬前來獻于頭領,權表進身之意。”
足見,他對宋江很仰慕,卻只口不提名義上的老大晁蓋,這說明,這些年來,宋江的名聲,已經超過了晁蓋,難怪宋江聽了會“心中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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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有無常,馬還沒送到宋江手中,就被曾頭市的人給搶去了。
而且,曾頭市的曾家老小,本就有與梁山為敵的味道。
這下挑開了,干脆直接讓段景住去通知梁山好漢們:掃清梁山清水泊,剿除晁蓋上東京,生擒及時雨,活捉智多星。
這話,不禁讓晁蓋勃然大怒,而且段景住送馬,只給宋江,不給晁蓋,也讓晁蓋感受到了自己這位賢弟的威望,遠在自己之上!
如果再不轟轟烈烈干一場,那估計更沒人知道托塔天王是何人了。
因此,借這個機會,“去”晁蓋,是最佳時機,因為晁蓋感受到了威脅,就會求變,求變就有順理成章出事的機會。
于是晁蓋點起自己信任的人馬,大怒下山。
在曾頭市一戰中,晁蓋中箭身亡,梁山泊失去了名義上的老大,只有了實際上的老大宋江,至此,作者“去”晁蓋的計劃完成,而追根究底,都是因為金毛犬的慕名而來。
他的真實作用,正是作者要他引出,借曾頭市之手,除掉晁蓋。
金圣嘆無疑深知這種行文手法,于是批了“奇文妙接”四字,可見正是解人。
假如沒有段景住盜馬、獻馬,就沒有晁蓋的大怒,也就沒有曾頭市的一戰,晁蓋自然不能無緣無故讓出頭把交椅,所以由此引出,時機正好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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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再說一句,排名第105位的險道神郁保四,也是一個穿針引線的人物。
倘若他沒有奪取梁山的馬匹,或者不去獻給曾頭市,那么晁蓋中箭身亡后的幾個月內,或許梁山泊和曾頭市的恩怨,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因為從晁蓋死后,一直到后面的智取玉麒麟、攻打大名府等故事,都不見寫曾頭市為晁蓋報仇,一直到郁保四奪馬,注意力才又重新轉到曾頭市來。
由此可見,《水滸傳》中,即便是出場不多的人物,也有著他們各自精彩的作用,總會在不經意的伏筆之中,鋪墊了后續的大關鍵、大關節。
這些“小”人物,在書中無疑是不可替代的,這也是《水滸傳》這本書的妙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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