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 | 從《原神》看中國價值的全球表達

不論是人化的神靈，還是具有獨立主體精神的大寫的人，其內在強烈的世俗感均來自于中國文化此岸化的基底，是對中國文化煙火氣的幻想化呈現。

原文 ：《描摹中國精神世界》

作者 |河北大學助理研究員 顏婧

圖片 |網絡

近年來，伴隨著《原神》《崩壞·星穹鐵道》《明日方舟》等中式二次元游戲的上線、運營，國際二次元文化的流行前沿漸趨轉移，中式二次元游戲的文化內核已然體現出強烈的中國特質，是對中國精神世界的描摹，《原神》尤為其代表。

賦予諸文明平等地位和獨立游戲性

就《原神》的精神世界來看，其整體架構分為七國（以德國為代表的中世紀西歐、中國、日本、西亞北非南亞、以法國為代表的工業革命后的西歐、亞非拉、東歐等諸文明為原型），七國各自有其不同的內核。對璃月來說，既有中國傳統文化符號的出場，如衣飾中的蘇繡紋樣、戲曲唱腔的呈現、皮影戲形式的過場動畫，更有中國式審美氛圍的營造，如鐘離引導旅行者籌備送仙典儀，筆調舒緩，節奏松弛，在對瑣碎物件的具體賞析中，一種對禮儀的推崇，以及內在于禮儀中的敬意，伴隨無處不在的生活審美化的風雅之感，于文本彌漫而出。而在鐘離的傳說任務里，中國傳統對歷史的特殊感情和別樣信任，也在鐘離對歷史的洞察中，與其望向孤云閣的眼光合而為一，在海水濤濤之余，只剩國家不可退讓的歷史真諦。

更重要的是，中國式的精神追求同樣呈現在全局之中。就七國的設定來說，作為全球化文化主流的美國并沒有被清晰明確地呈現，世界的結構也沒有以西方奇幻作為底層架構，將其余諸文明內嵌其中，作為別有特色的地域加以點綴，而是賦予了諸文明平等的地位和獨立的游戲性。以想象的方式，《原神》呈現了中國所理解的世界結構，緣何異于當下由美國所主導的新自由主義化的后殖民文化秩序。某種程度上，整體的走向已在亞非拉諸部落間進行了局部性象征預演。面對深淵的危機，游戲敘事否定了要以遺忘記憶與歷史為代價獲得拯救，認為守護的應該是承載記憶與歷史的人。如果沒有自身連貫的歷史，獨立也是虛假的獨立。主體性由形式層面上升至文化層面，體現出更深層次的對各國獨立主體價值的追求。宏觀來說，主導七國的內在秩序由外來者“天理”所奠定，其最終的故事走向將趨于各國聯合，共同揭露這一秩序如何虛假地繁榮，被隱藏的世界真相究竟如何，以求危機中的生機。因而就敘事背后的因果邏輯來說，《原神》所肯定的不只是更為均一的平等，更是在對虛偽者揭露的基礎上的內在聯合與共贏。

成為人：中國文化此岸化的基底

貫穿《原神》的，還有對人的崇高價值的肯定。其“原神”之名，指的是當人的感情和愿望足夠強烈時，就會獲得神之眼，有資格成神。表面看起來是原“神”，其實原的是“人”，是對人的崇高本質的探求和追索。在七國的敘事中，作為主神的七神均占據了重要地位。就其神與人的關系而言，神靈表現出了人化的趨向，或是與人別無二致，以人的名義在世間生活，將統治的權能放歸于人，相信人的可能性，又或是在努力學著成為一個人，體驗屬于人的生活，又或是以人的身份和方式，領導國家前行。每個角色獲得神之眼的時刻，是其人性的高光閃現之時。主線敘事中對世界真相的探尋，則是希望人以獨立和自主的精神，擺脫對神靈的依附，重獲對自身命運的掌控。不論是人化的神靈，還是具有獨立主體精神的大寫的人，其內在強烈的世俗感均來自于中國文化此岸化的基底，是對中國文化煙火氣的幻想化呈現。

在游戲敘事中，相較于“輕”，“重”的觀感被鋪陳在幻想的表面之下，成為其內在質感。對納塔戰爭的呈現，不再是被動的閱讀與旁觀，而是依賴于玩家具身化的操作體驗，每救一個人，最終的結果都會有所變化，都是有意義的，每一次犧牲也都在通向共同的美好未來，都值得被銘記和肯定。對菈烏瑪而言，“家”也不只是以血緣為紐帶的核心家庭，更是一個部族，乃至于一個地區，體現出家國一體的趨向性。相較于舊二次元文化在消費社會中淪為動物化處境的后現代氣質，《原神》仍然有著強烈的價值取向，其對人的價值的高揚無異于一種中式的存在主義的回答——如果沒有神給予的價值，那就相信在人與人的互動中共同感知到的價值，在交往中找到并創造屬于自己的意義。

中國的價值觀內在于《原神》的表層敘事與深層結構，這使得《原神》成為中式二次元的代表。在世界化的符號之下，以世界化為途徑，《原神》散發出其所由來的土地的芬芳，向外潤物于無聲之中。其顯著的海外影響力，論證的正是中國價值的普適性。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80期第6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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