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瘋狂動物城2》看銀幕內外的女性群像

《瘋狂動物城2》海報。

　　□趙子辰

　　近期，《瘋狂動物城2》在全球熱播，深受影迷好評。數據顯示，這部動畫續作僅用17天便斬獲超10億美元全球票房，同時也是所有動畫類美國電影協會作品中用時最短的“10億美元影片”。

　　相比前作，《瘋狂動物城2》的主題更加深入，探討了諸如城市改造、對特定群體的刻板印象等問題。影片整體劇情流暢自然、畫風清新可愛，在講述童話故事的同時，對女性角色的塑造和映射的社會問題也引發了廣泛的討論與思考。

　　存在偏見的動物“烏托邦”

　　《瘋狂動物城》的英文原名是《Zootopia》（Zoo+utopia），意為“動物烏托邦”。2016年上映的第一部影片中，主創團隊打造了一座可以容納所有類型動物生活的奇幻都市，有干燥的撒哈拉廣場、寒冷的冰川鎮、高溫潮濕的雨林區等，還有專門為小型嚙齒動物設置的迷你城鎮，讓“不同群體亦可和平共處”的包容信念照進了現實。

　　在續作中，影片跳出此前圍繞哺乳動物構建的平權框架，將敘事焦點延伸至長期處于邊緣化的爬行動物群體，提出了一個更為深刻的叩問——當差異不僅存在于膚色、種族或性格，而且觸及生理習性、存在方式或生活節奏的本質層面時，社會能否真正接納或包容？

　　影片以首次踏入城市的蛇類角色蓋瑞為敘事線索，揭開了動物城對爬行動物長期以來的排斥與驅逐——這段被掩蓋的過往，恰恰暴露了城市原有體系的結構性缺陷。正如西方文化中對蛇存有的偏見，由于多年前一場被陷害的命案，動物城對蛇類一直有著深深的誤解與敵視，這種仇恨、憤怒乃至恐懼甚至波及整個爬行動物群體，動物城內百年來都沒有爬行動物的蹤跡，蛇類和其他爬行動物也被冠上“危險”和“低級”的標簽。

　　貫穿全片的女主角兔子朱迪曾經是警校第一名，但由于她是弱小的食草動物，受到警局同僚們的輕視與質疑；朱迪的搭檔狐貍尼克是食肉動物，由于被認為天性狡猾和危險，而遭到排擠。這對警局搭檔雖然在第一部中破獲了一樁大案，但職場對他們的偏見和懷疑仍未消失，并且需要他們參加心理治療課程，以此證明彼此是否配合默契。

　　被埋沒的女性榮光

　　電影中的核心案件與蛇類關聯，蝮蛇蓋瑞在眾目睽睽下盜走筆記，只為洗清整個蛇族的冤屈。被譽為對動物城的設計作出最大貢獻的林雪猁家族，實際上剽竊了蓋瑞太姥姥的智慧。這名爬行動物女設計師為實現不同物種共存，耗盡心血設計了動物城的氣候墻，然而，動物城沿用多年的公共設施與社會規則，從未真正兼顧爬行動物的生理特征。

　　電影的情節是虛構的，但其引起的思考卻振聾發聵。縱觀歷史，很多女性科學家也遭受了同樣的命運：她們的成就在科學史上被遺忘、被忽視或被邊緣化。

　　莉澤·邁特納是著名的奧地利物理學家，她與化學家奧托·哈恩合作長達30年，研究放射性元素。1938年，邁特納因其猶太人身份被迫逃亡至瑞典，流亡期間，她從理論層面闡釋了核裂變反應的原理，并與搭檔哈恩在1939年《自然》雜志上發表了這一理論闡釋，為核能、原子彈、核反應堆的誕生奠定了理論基礎。然而，1944年的諾貝爾化學獎僅授予了哈恩一人，由于性別偏見和對其身份的歧視，邁特納未被提名也未被提及，直到1966年，她的成就才得到廣泛認可。

　　與之相似的還有美國微生物學家埃絲特·萊德伯格，她于1952年與第一任丈夫喬舒亞·萊德伯格一同發明了影印接種法，奠定了微生物遺傳學實驗范式。埃絲特還與導師及丈夫共同發現某些大腸桿菌可通過“性菌毛”交換遺傳物質，即“細菌接合”，并用數據和統計學證明了細菌接合的存在、方向性與可重復性，開啟了細菌遺傳學時代，為后世的基因工程研究奠定了基礎。但在20世紀50年代，由于性別偏見的存在，女性科學家很少被正式認定為首席研究員或項目負責人，因此，1958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只頒發給了埃絲特的丈夫和其他兩名科學家，埃絲特只作為獲獎者夫人出席了頒獎典禮。在官方材料中，埃絲特的名字甚至僅出現在“技術協助”的腳注上。直到21世紀，科學史界重新梳理了埃絲特的成就，才開始尊稱她為“細菌遺傳學無名建筑師”。

　　看得見的女性力量

　　作為推動故事發展的絕對核心，《瘋狂動物城》女主角朱迪的形象魅力來源于她身上那股不被“女性該溫順”“女性不能冒險”和“女性該相夫教子”等刻板印象所約束的無畏精神和拼搏勁頭。在影片中，朱迪果斷跳車救人、勇敢攀登懸崖峭壁、不顧自身危險鉆進水管追逐逃犯，這些行為看似魯莽，實則展現了女性實力，推翻了女性只能坐在辦公室做文職工作的刻板印象。朱迪的敏捷和勇氣無不體現著女性掙脫外在規訓的力量。

　　在現實生活中，也不乏像朱迪一樣閃耀的女性。例如，著名攀巖運動員林恩·希爾便多次打破大眾對女性攀巖運動員的偏見。在早期的攀巖運動中，輿論常常將男女之間的生理差異無限放大，例如“女性的上肢力量只有男性的六成”“女性只能完成一些簡單的不依靠力量支撐的攀巖線路”等。早期的攀巖界以男性為主導，而希爾卻以其驚人的天賦打破了性別偏見。

　　1979年，希爾在美國科羅拉多州完成了難度為5.12d的首次自由攀登，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完成此線路的女性攀巖者。這一成就不僅打破了當時女性攀巖的難度極限，也向男性主導的攀巖界發出了強有力的信號：女性同樣可以征服高難度路線。1990年，希爾在法國西馬伊攀巖區成功攀登了難度為5.14d的線路，成為世界上第一位完成該難度攀登線路的女性。更具傳奇色彩的是，這條線路的首位攀登者特里布特曾公開表示“沒有女性能完成這條線路”，然而，希爾卻用更少的嘗試次數完成了攀登，用實際行動回應了這一質疑，重新定義了女性在攀巖運動中的可能性。希爾始終堅信：“攀巖無關性別，只關乎對巖壁的理解。”1993年，她在美國優勝美地酋長巖完成了諾斯線路的首次自由攀登，將針對女性的性別偏見直接“釘在巖壁上”，成功改寫了歷史。

　　不被定義的眾生相

　　縱觀迪士尼動畫電影歷史，《白雪公主》《灰姑娘》《長發公主》等影片中，女性或是被塑造成乖巧柔弱、天真無邪的白雪公主式形象，或是邪惡丑陋、詭計多端的繼母形象，抑或需要男性拯救或者作為男性陪襯的對象。而《瘋狂動物城2》的獨特之處在于構建了一群各有閃光點的女性角色，她們用不同的方式打破刻板印象，以獨特的鋒芒擊碎偏見，以其多樣性共同構建了一幅女性魅力的畫卷。

　　作為警察領隊的豬貝貝，是身體健碩、專業能力超強、經驗老練、攻擊力十足的女性野豬，雖然她受到了上司蒙蔽，追捕被通緝的朱迪和尼克，但在關鍵時刻能分清善惡。當她接到射殺朱迪的命令時，這名同樣身為女性的警官眼神閃爍，扳機遲遲未扣，這份遲疑背后，是她對正義的堅守。性格活潑機靈的河貍貍寶作為視頻博主和探險家，她衣著簡約，沒有刻意凸顯女性特質，卻用豐富的爬行谷文化知識和敢闖敢拼的勇者精神，深深打動了觀眾。堅守初心的超級巨星夏奇羊，曾在前作中不斷呼吁食肉動物和食草動物和平共處，在面對追捕朱迪的斑馬組合時，主動擋在前面并干脆利落地反擊，掩護朱迪，保護他人。還有大先生的女兒露露，生下女兒之后不僅開始接手家族事務，更是將家族生意擴散至時尚界……

　　這一系列動畫電影表明，女性可以強悍也可以溫柔，可以粗獷也可以細膩。真實的女性本就千姿百態，每一種模樣都值得被看見、被尊重，每一個個體都閃耀著獨一無二的光芒。這些性格各異，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的女性角色，共同構成了多元立體的女性群像，也構成了任何人都有著無限可能的“瘋狂動物城”。

　　（作者系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