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家張軍：要想進一步擴大內需，就必須將貿易順差最小化

貿易順差和擴大內需，兩者有什么必然關聯？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院長張軍在上個月的一次演講中表示：“若要進一步擴大內需，就必須將貿易順差最小化，甚至未來可能要維持貿易逆差。”

張軍的這番話，聽起來似乎非常矛盾。在傳統認知中，貿易順差被視為經濟實力的象征，而逆差則常被視為風險信號。

張軍的論斷看似“反常識”，實則揭示了我國經濟轉型背后的深層邏輯。

要想理解張軍這番話，我們就必須要理解一點，即未來我們需要從投資驅動轉為消費主導。

過去幾十年，我國的增長路徑主要依賴于投資和出口驅動的“雙引擎”模式。尤其是基礎設施投資和制造業出口，這是拉動GDP的核心力量。

這種模式在過去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也導致投資占比太高，形成了我們今天看到的一些個別行業過剩存在，且債務風險也在累積。

而出口導向型經濟也非常容易受到外部市場波動影響，且貿易順差帶來的外匯儲備增長，加劇了國內流動性過剩和通脹壓力，而張軍所指的“內需再平衡”，正是要破解這一結構困局，實現經濟增長動力的根本轉換。

當前，我們正處在這一關鍵期。

一方面，投資的高峰期已經過去，基建投資邊際效益遞減，地產投資也受到周期影響；而制造業投資也面臨全球產業鏈重構和成本上升的雙重壓力。

盡管今年我國貿易順差已經突破萬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但長期來看，依賴外部市場的風險仍然存在。

所以，我們轉向消費是必然的舉措。而消費方面，我國的潛力也是巨大的。目前我們居民消費占GDP比重不到40%，這個數字比較低，也意味著有很大的增長空間，消費升級的趨勢可以說是非常明顯的。

而張軍提出的“貿易順差最小化甚至維持逆差”的觀點，也絕非否定外貿的重要性，而是基于對當前經濟形勢的深刻洞察。

從理論層面來看，GDP核算公式（GDP=C+I+G+NX）中，凈出口（NX）為順差時對GDP貢獻為正，逆差時為負。但如果將擴大內需作為戰略，貿易順差最小化甚至逆差，實則是在重新分配經濟增量，為內需騰出空間來。

所以，為什么擴大內需就需要將貿易順差最小化？因為兩者是此消彼長的關系。

貿易順差意味著本國商品大量出口，而進口相對不足。這雖然帶來了外匯收入，但也意味著國內消費品的供給部分被出口占據。如果內需不足，順差擴大可能進一步導致我們過度依賴外部市場，一旦外部需求萎縮，就會引發嚴重的過剩和就業風險。

反過來，如果我們減少順差甚至轉為逆差，就可以迫使更多產能轉向滿足國內需求，促進內需增長。

當然，張軍的這個觀點也必須伴隨著提高內需的一系列其他舉措，而不是說單純只需要減少貿易順差，內需就可以擴大，刺激消費當然也沒有這么簡單。

但是在一個總量上，兩者的確是此消彼長的關系。但凡是居民消費占比越高的國家，其實它的貿易順差都不會太大，甚至會是貿易逆差，美國就是其中的典型，當然其他發達國家也是類似的結構特征。

所以，張軍的觀點看起來反常識，其實背后往往具備縝密的邏輯支撐。

另外貿易順差常常伴隨著本幣升值壓力，而逆差則可能導致本幣貶值。適度貶值則可以提升出口競爭力，但長期順差之下的升值壓力也會削弱出口優勢。

因而張軍的觀點也隱含了匯率調整的可能性。那就是讓匯率更真實反映基本面，從而促進內外經濟的均衡發展。

有意思的是，這幾天恰逢世界貨幣基金組織訪華，其總干事在訪華之后，也大致給出了類似的結論，即在匯率方面，我們需要采取更進一步的行動。

總的來說，貿易順差絕對是好事情，這一點毋庸置疑。但眼下的外部局勢，讓我們不得不走兩條路徑，即外部出口和內部消費并存。

為啥要走兩條路？就是因為貿易順差太高，過于依賴外部市場，本身就是風險，尤其是目前歐美的貿易保護主義不但升高，不確定性太大，我們就必須要把內需市場支棱起來。

前面我們也說了，擴大內需和貿易順差，其實就是此消彼長的關系，所以我們要維持均衡發展的話，就有必要將貿易順差主動適時略微調整一些。

考慮到今年多位專家學者已經提到了要讓本幣升值，所以這應該也已經在我們的考量范圍之內，即未來我們可能會有意無意主動縮減一部分貿易順差，以幫助其我們擴大內需市場。

尤其是今年我們的貿易順差突破萬億美元，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的首次，萬億美元的貿易順差，其中歐盟、東盟、非洲增長都非常迅速，所以這也難免會再度引起歐洲的貿易保護主義。

為了杜絕此類風險，我們就非常有必要擴大內需。

具體來看，除了貿易順差這個點之外，擴大內需必須也會涉及到深化供給側，這個我們其實很早就已經在做了，通過淘汰落后產能、推動技術創新、優化產業結構，提升供給質量的方式，來達到內需擴大的結果。

而在消費端，這幾年談的就更多了。例如收入分配、消費環境優化等等，都是我們老生常談的話題，其成功也是有目共睹的，2008年我國基尼系數還在0.49，到現在已經下降到了0.46了，可以說是成果斐然。

對我們而言，擴大內需和貿易平衡的調整，是一個長期任務，也是我們必然會打通的一條路徑。在全球化重構和國內轉型的雙重背景下，我們也需要以更大的視野重新來定義貿易平衡和內需的關系。

通過深化供給側、完善內需體系、優化貿易，我們有望在擴大內需的同時，還能夠維持一個相對不錯的貿易順差優勢，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