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臺汗國：蒙古帝國的“邊緣玩家”，憑什么熬死了金帳、元朝？

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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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民間常有“蜚短流長”的不實傳言，比如關(guān)于察合臺家族后代皇后變娼妓的荒誕說法，既無史料佐證，更與史實相悖。但恰恰是這種盯著邊角料造謠的心態(tài)，反襯出一個被忽視的真相：

察合臺家族雖在蒙古帝國存在感偏低，但其建立的察合臺汗國，卻從1222年延續(xù)至1675年，足足存活了453年，比元朝（98年）、伊利汗國（86年）、金帳汗國（283年）加起來還長。

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察合臺汗國長壽的秘訣～

察合臺的起點并不高

察合臺汗國的故事，要從成吉思汗的一次分家說起。
1225年，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歸來，將打下的歐亞大陸分成四份：長子術(shù)赤得東歐草原（金帳汗國雛形），次子察合臺得從畏兀兒地到阿姆河的中亞（今新疆、哈薩克斯坦南部、烏茲別克斯坦一帶），三子窩闊臺繼承大汗位，四子拖雷留蒙古本土。

對察合臺而言，這個封地不算優(yōu)質(zhì)。既沒有術(shù)赤的廣闊牧場，也沒有拖雷的祖宗根基，反而夾在畏兀兒、波斯、突厥等多民族之間，統(tǒng)治難度極大。但察合臺的聰明在于：他從不想當(dāng)?shù)诙€成吉思汗，而是先當(dāng)合格的封臣。

成吉思汗去世后（1227年），窩闊臺繼位，察合臺主動帶頭行君臣跪拜禮，甚至說：我是你哥哥，但在大汗面前，我是你的臣子。這種識時務(wù)讓他換來了封地的穩(wěn)定，窩闊臺不僅沒削弱他的權(quán)力，反而將中亞的稅收、軍事權(quán)都交給了他。

察合臺也沒浪費這個機會：他保留了當(dāng)?shù)氐奈坟何男姓w系，用波斯人管財政，用突厥人管貿(mào)易，甚至允許伊斯蘭教在封地內(nèi)傳播（當(dāng)時蒙古人信薩滿教）。對中亞而言，察合臺不是征服者，更像管理者。

從依附到獨立

察合臺汗國真正站起來，是在蒙古帝國的汗位亂局中。

1241年窩闊臺去世，1242年察合臺也死了，兒子哈剌旭烈繼位。但窩闊臺的兒子貴由（第三任大汗）看哈剌旭烈不順眼，直接廢了他，立自己的親信也速蒙哥為汗。

直到1251年拖雷的兒子蒙哥繼位（第四任大汗），為削弱窩闊臺家族勢力，才又把哈剌旭烈扶回來。哈剌旭烈死得早，妻子兀魯忽乃攝政。

這時候的察合臺汗國，已經(jīng)開始在大汗的游戲里找自己的空間：兀魯忽乃一邊聽蒙哥的話，一邊偷偷把中亞商人拉進陣營，攢了不少私房錢。

真正的轉(zhuǎn)折點是1260年的忽必烈與阿里不哥之爭。阿里不哥（拖雷幼子）在蒙古本土稱汗，忽必烈在開平（今內(nèi)蒙古多倫）稱汗，兩邊都要搶察合臺汗國的支持。

阿里不哥先動手，任命察合臺的孫子阿魯忽為汗，讓他幫著收中亞的稅。可阿魯忽不傻：他拿到汗位后，立刻占了阿姆河以北的土地，殺了阿里不哥的使者，轉(zhuǎn)頭投靠忽必烈。

忽必烈正愁沒人守中亞，立刻承認阿魯忽的汗位，從此，察合臺汗國不再是大汗的封地，而是獨立政權(quán)。

獨立后的察合臺汗國

獨立后的察合臺汗國，并沒有膨脹，反而在1346年主動分裂了，西察合臺（河中地區(qū)，今烏茲別克斯坦）的合贊算端被殺，東察合臺（今新疆及中亞東部）的禿忽魯帖木兒繼位，從此分成兩個國家。

西察合臺沒撐多久，1370年就被帖木兒（突厥化蒙古人）滅了。東察合臺卻活成了打不死的小強，原因很簡單：它放棄了蒙古擴張的老路，轉(zhuǎn)而扎根中亞。

1354年，東察合臺汗禿忽魯帖木兒做了個關(guān)鍵決定：改信伊斯蘭教。他帶著一萬蒙古士兵集體入教，還請伊斯蘭教領(lǐng)袖和卓來管理宗教事務(wù)。這個舉動不是背叛蒙古傳統(tǒng)，而是融入中亞。

當(dāng)時的中亞，90%的人信伊斯蘭教，要統(tǒng)治他們，必須宗教認同。

之后，東察合臺遷徙到了亦力把里，用畏兀兒人管行政，用蒙古人管軍隊，用突厥人管貿(mào)易，甚至把官方文字從蒙古文改成了波斯文（中亞通用文字）。

到了1514年，亦力把里的汗王滿速兒去世，弟弟賽德汗帶著人馬跑到葉爾羌（今新疆莎車），建立葉爾羌汗國。這個汗國更接地氣：它把首都設(shè)在塔里木盆地的核心區(qū)，控制了所有綠洲，讓和卓幫著管百姓，還編了《拉失德史》（用波斯文寫的汗國歷史），把察合臺的正統(tǒng)牢牢綁在中亞的土地上。

此時的察合臺汗國，早已不是蒙古人的國家，而是中亞人的國家，蒙古血統(tǒng)成了符號，中亞文化才是根基。

察合臺汗國活453年的原因

1、地理位置：不是四戰(zhàn)之地，是躺著賺錢的樞紐

察合臺汗國的領(lǐng)土看似夾在金帳、伊利、元朝之間，實則是絲綢之路的收費站：

向東，控制河西走廊至畏兀兒的商路，收取中國絲綢、茶葉的過境稅；

向西，連接波斯與歐洲，收取香料、珠寶的貿(mào)易稅；

境內(nèi)的撒馬爾罕、布哈拉等城市，是中亞的華爾街，據(jù)志費尼《世界征服者史》記載，撒馬爾罕的商稅年收入可達百萬第納爾（中世紀波斯貨幣），布哈拉的市場每日人流過萬。

這種靠商路吃飯的模式，讓汗國不用像金帳汗國那樣靠劫掠維持，也不用像伊利汗國那樣靠戰(zhàn)爭擴張，穩(wěn)定的財政，是長壽的第一根基。

2、制度：不是照搬蒙古，是揉碎了用的二元制

蒙古帝國的千戶制適合游牧，但不適合農(nóng)耕與城郭。察合臺汗國的聰明之處，在于把蒙古制度與當(dāng)?shù)刂贫入s交：

草原游牧區(qū)：保留千戶制，將蒙古人與突厥化的蒙古人編為千戶，由那顏（貴族）管理——保持軍事戰(zhàn)斗力；

城郭農(nóng)耕區(qū)：采用達魯花赤+本地官員模式——達魯花赤（蒙古人）監(jiān)督稅收與軍事，本地官員（波斯維齊爾、畏兀兒伯克）管理民政——讓當(dāng)?shù)鼐⒂袇⑴c感，減少反抗。

到14世紀，汗國更進一步：主動本土化。汗王答兒麻失里（1326-1334年在位）宣布伊斯蘭教為國教，放棄蒙古語改用突厥語，甚至把汗號從察合臺汗改成蘇丹。

《多桑蒙古史》記載，此舉讓波斯貴族、突厥酋長、伊斯蘭學(xué)者皆歸心。因為他們終于覺得汗國不再是外來者，而是自己人。

3、民族融合：不是征服者，是融入者

察合臺汗國境內(nèi)有蒙古、畏兀兒、突厥、波斯等幾十個民族，它沒有搞蒙古至上，而是慢慢變成蒙古-突厥共同體：

蒙古人突厥化：長期與突厥人通婚，到14世紀已說突厥語、穿突厥服，甚至改突厥名字（如帖木兒是突厥語鐵的意思）；

突厥人蒙古化：很多突厥貴族被封為千戶那顏，參與軍事與政治；

對伊斯蘭文化的吸收：汗王建清真寺、辦經(jīng)學(xué)院，比如撒馬爾罕的古爾-埃米爾陵墓（帖木兒墓），就是蒙古-伊斯蘭建筑的經(jīng)典。

這種互相滲透，讓汗國的統(tǒng)治基礎(chǔ)從少數(shù)蒙古人變成了多數(shù)蒙古-突厥共同體，人多了，生命力自然強。

4、外部環(huán)境：不是被針對，是會制衡的聰明蛋

蒙古帝國分裂后，四大汗國互相攻伐：金帳與伊利因領(lǐng)土打了幾十年，窩闊臺與元朝因汗位斗了幾十年。察合臺汗國的生存策略是不站邊，搞制衡：

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爭奪汗位時，察合臺汗阿魯忽先支持阿里不哥，后見忽必烈勢大，立即倒向忽必烈——換來了元朝的承認。

伊利汗阿八哈進攻金帳汗忙哥帖木兒時，察合臺汗篤哇出兵幫金帳汗國——理由是伊利汗國占了我們的土地，事后撈到了阿姆河以東的領(lǐng)土。

這種左右逢源，讓汗國不用承受集中打擊，反而能從其他汗國的戰(zhàn)爭中撿便宜。

5、分裂后的重生：從察合臺到葉爾羌的延續(xù)

1346年，察合臺汗國分裂為東察合臺（別失八里，今新疆吉木薩爾）與西察合臺（撒馬爾罕）——但分裂不是滅亡，而是更靈活的生存：

東察合臺汗國：統(tǒng)治新疆東部，保持二元制，與明朝友好（接受明朝都督僉事封號），活到1514年；

西察合臺汗國：后來被帖木兒帝國取代，但帖木兒是察合臺的駙馬（娶了察合臺汗的女兒），本質(zhì)是察合臺的延續(xù)；

葉爾羌汗國（1514-1675年）：東察合臺分裂出的后續(xù)，統(tǒng)治新疆南部，繼續(xù)用蒙古-突厥-伊斯蘭模式，直到1675年被準噶爾汗國滅亡，從1222到1675，正好453年。

老達子說

察合臺汗國的453年，其實是一部“蒙古人融入中亞”的歷史。當(dāng)蒙古騎兵的刀生銹時，他們的文化已經(jīng)和中亞的土地長在一起了，這就是它“不起眼卻長壽”的秘密。

直到今天，新疆的不少維吾爾族、哈薩克族老人，還會說“我們是察合臺的后人”。不是因為他們有蒙古血統(tǒng)，而是察合臺汗國的兼容，早已變成了中亞文化的一部分。 所謂長壽，從來不是硬撐，而是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