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追了我三個月。
又是送菜又是幫忙修水管,整個小區都說我們般配。
我松口答應見面詳談,他帶來了兩個女兒。
大女兒開門見山:我爸每月給我5000,這是幾十年的規矩,不能斷。
二女兒緊接著:我也是5000,孩子上學要錢。
我看向王大爺,他訕笑:閨女們不容易,咱倆1000塊夠花了。
夠花?他的降壓藥一個月800,剩200塊讓我管他一日三餐?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卻照不進我心里一絲一毫的暖意。
我端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
對面的沙發上,王建國局促地搓著手,他那兩個早已成家的女兒一左一右地將他夾在中間,神情理所當然。
開腔的是大女兒王莉,她畫著精致的妝,語氣卻像是在下達通知。
“陳阿姨,我爸的情況就這么個情況,每月給我和妹妹各五千,這是幾十年的老規矩了,不能因為你們在一起就斷了。”
她的眼神帶著審視,仿佛我才是那個試圖破壞他們家庭和諧的外人。
旁邊的二女兒王芳立刻接上話,她看起來柔弱一些,說話卻綿里藏針。
“是啊陳阿姨,我哥上學正是花錢的時候,我這點工資實在是不夠,全指望我爸幫襯著。”
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我的目光越過她們,落在了王建國的臉上。
他躲閃著我的視線,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無比刺眼。
“小陳啊,你聽我說,閨女們確實不容易,都拖家帶口的。”
“咱們倆過日子,用不了多少錢,我這不還有一千塊嘛,肯定夠花了。”
夠花?
我的腦子里嗡地一聲。
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我死死盯著他,幾乎要將他的臉看出一個洞來。
他的降壓藥,進口的,一個月就要八百塊。
剩下兩百塊。
兩百塊,讓我管他一日三餐,還要搭上我的水電煤氣。
這是找人搭伙過日子嗎?
這分明是找一個自費上班的貼身保姆。
不,連保姆都不如,保姆還有工資,我這是要倒貼。
這三個月他送來的幾顆青菜,修過一次的水管,原來都是明碼標價的投入。
他期待的回報,就是我這個帶房帶退休金,還能伺候他全家的“免費午餐”。
我心里的那點因為他殷勤追求而產生的微末暖意,此刻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徹骨。
一股怒火從胸腔里直沖上來,燒得我喉嚨發干。
可我沒有發作。
我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
“王大哥,我們來算一筆賬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
王建國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的養老金,一萬一千塊。”
“給大女兒五千,給二女兒五千,你自己留一千。”
“你的降壓藥,我記得你說過,一個月是八百塊錢左右。”
“剩下兩百塊,你讓我負責我們兩個人一個月的一日三餐。”
我每說一句,王家三口的臉色就變一分。
“一天三頓,兩個人就是六頓飯,一個月按三十天算,就是一百八十頓飯。”
“兩百塊,平均每頓飯一塊一毛錢。”
“王大哥,你這是想讓我給你表演點石成金的戲法嗎?”
我的話音落下,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什么意思!我爸還沒跟你怎么樣呢,你就開始算計他的錢了?”
“我就知道你這種女人不懷好意,看著老實,一肚子壞水!”
“嫌錢少是吧?你就是個拜金的老女人!”
尖銳的罵聲刺得我耳膜生疼。
王芳也站了起來,拉著她姐姐的手臂,眼淚說掉就掉。
“姐,你別這么說陳阿姨。”
她轉向我,哭訴道:“陳阿姨,我們家真不容易,您就多體諒體諒我們吧,我爸一個人這么多年,我們做女兒的,也是想他晚年能有個人照顧,您怎么能這么沒有同情心呢?”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王建國在一旁手足無措地和稀泥。
“小莉,你怎么跟陳阿姨說話呢!”
他嘴上在訓斥女兒,眼睛卻瞟向我,帶著一絲責備。
“小陳,你也是,我們談感情,你怎么能老提錢呢,太傷感情了。”
傷感情?
我簡直要被這無恥的一家人氣笑了。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的付出,我的尊嚴,都比不上他們所謂的“感情”。
我的房子,我的退休金,我的人,就活該被他們當成扶貧的物資。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但我看著他們的眼神,冰冷而堅定。
“我不是來開慈善堂的。”
“想找人養老脫貧,你們找錯地方了。”
“我的家不歡迎你們,請你們現在就離開。”
我指著門口,下了逐客令。
“你!”
王莉氣得揚手就要打過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我的眼神讓她停住了動作,她大概沒見過我這副樣子。
王建國趕緊拉住她,嘴里還在說著軟話。
“小陳,你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滾。”
我只說了一個字。
他們三個人終于被我推出了門外。
我“砰”的一聲甩上門,反鎖。
巨大的關門聲后,世界終于安靜了。
我靠在門板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
一陣后怕涌上心頭。
差一點,我就跳進了這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被這群吸血的螞蟥啃食得連骨頭都不剩。
門外傳來王建國“咚咚”的敲門聲和含糊的道歉聲。
“小陳,你開開門,是她們不懂事,我替她們給你道歉……”
我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陣陣的惡心。
我不會再開這個門了。
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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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預感中的風暴來了。
小區里開始流傳關于我的閑言碎語。
我去樓下小超市買菜,幾個原本愛和我聊天的老鄰居,看到我都眼神躲閃,然后聚在一起指指點點。
“就是她,看著挺正經的,沒想到是圖王大爺的錢。”
“是啊,聽說王大爺不同意把工資卡給她,她就當場翻臉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都這把年紀了,還這么物質。”
那些竊竊私語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我的皮膚上。
我攥緊了手里的購物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什么都沒解釋,付了錢,面無表情地回了家。
剛進門,好友李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火急火燎。
“陳靜!你開門,我就在你家門口!”
我打開門,李姐一臉怒氣地沖了進來。
“我都知道了!王建國那個老王八蛋,在外面把你編排成什么樣了!”
李姐是我幾十年的老鄰居,性子爽朗,看人眼光毒辣。
當初王建國追我的時候,她就提醒過我,說這人看著和氣,但眼神里總透著一股算計。
是我自己鬼迷心竅,覺得人不能總把別人往壞處想。
“他說你嫌他給的錢少,逼他交工資卡,還說你罵他女兒是累贅,把他趕出了家門。”
“現在整個小區的人都以為你是個嫌貧愛富,想要騙他養老金的壞女人!”
李姐氣得胸口起伏。
我給她倒了杯水,心里的怒火反而漸漸平息,化為一片冰冷的湖。
“他可真會顛倒黑白。”我輕聲說。
“那你打算怎么辦?就任由他這么污蔑你?”李姐急了。
我搖了搖頭,看著窗外。
“不急。”
“讓他說,讓他演,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
我現在出去解釋,只會被人當成狡辯。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不能自己跳進去。
果然,下午的時候,王建國找上門來了。
他提著一袋水果,臉上掛著一貫的、虛偽的笑容。
“小陳,你還在生氣啊?”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昨天是我不對,我沒管好女兒,你別往心里去。”
“外面那些話你別信,都是誤會。”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直到他說完,我才抬起眼皮,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王大哥,背后嚼人舌根,再假惺惺地上門道歉,你不覺得累嗎?”
他的臉色瞬間僵住了,笑容凝固在嘴角。
“小陳,你……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聽不懂。”
他開始矢口否認,眼神慌亂地四處瞟。
“聽不懂就算了。”我端起茶杯,“水果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這毫不掩飾的驅逐,讓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悻悻地站起身,還想說什么,但看著我冷漠的臉,最終還是沒說出口,灰溜溜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我的手機就響了,是一條短信。
陌生的號碼,內容卻熟悉得讓我反胃。
“陳阿姨,您好,我是王芳。我爸因為昨天的事很難過,他很看重和您的感情。人到晚年,能有個伴不容易,希望您不要因為一些物質上的東西,錯失一段好姻緣。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感情才是最珍貴的。”
這看似關心的話語,每一個字都透著高高在上的道德審判。
他們一家人,真的把我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我沒有回復。
我只是默默地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然后,我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撥了出去。
你們不是喜歡演戲嗎?
那我就讓你們的戲,演不下去。
反擊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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