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又凍的冬天，東北人過得老帶派了

作者 | 吃卜寶

這個冬天，網友最愛看的東北視頻不是趕早市兒大集，也不是游客“流放寧古塔”，而是一項瀕臨消失的過冬方式——貓冬。

社交媒體上，一眾博主記錄下自己在東北農村的貓冬生活，囤菜、囤柴火，吃兩頓飯，在火炕上打撲克……和大雪一起到來的，是一年中最享福的一段日子。

△社交媒體平臺上，東北人紛紛開始分享貓冬生活。（圖/小紅書截圖）

“貓”字顯然充滿了靈魂。在冬季嚴寒的東北，待在熱乎室內 的人們就像慵懶可愛的貓，儲存好一冬需要的柴火和食物，享受與寒冷隔絕的農閑時光。

從10月末，一直貓到來年四月，這“大自然的饋贈”，快把多少屏幕前的打工人羨慕哭了。

很顯然，傳統的“貓冬”是對應著東北農村過去的耕種周期而誕生的。秋收之后，天氣轉冷，人們沒法再下地干活，只能待在屋里養精蓄銳，為來年清明后的再次耕種做足準備。

以前的東北比現在更冷，漫長的冬日來臨前，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囤”。囤柴火、囤食物，物資必須充足到夠一家人貓上大半年。

△積雪覆蓋的東北林區。（圖/視覺中國）

今年88歲的我爺爺說，過去家里燒炕都是自己上山砍柴，貓冬前要砍上幾百斤到上千斤，才夠把屋里燒的熱熱乎乎。囤的菜大多是自己種的白菜、蘿卜、大蔥、土豆，也都是幾百斤起，放在挖好的地窖里，一個冬天也不會壞。

貓冬的必備工具是缸。沒有冰箱的年代，很多食物都靠缸盛放，大缸腌酸菜 ， 放水果、肉，小缸放大醬、咸菜、煎餅 ……家里的其他長輩說 我 小時候經常從缸里偷偷拿蘋果，以為大人沒發現，其實 大家 都心照不宣。

△東北博主必然掌握的技能——做大冰缸。（圖/小紅書截圖）

要問缸往哪擱，寒冷的室外就是東北每家每戶都有的“天然冰箱”。殺一頭豬，肥膘煉成油儲存起來，血做成血腸，剩下的肉就裝進缸里放到室外儲存。豆腐、梨，都是往室外一放，就變成經典的凍豆腐和凍梨，隨吃隨取。

眾所周知，豬肉和酸菜是陪伴東北人度過冬天的主要食材，燉不完的酸菜鍋就是冬天的滋味。

從小在東北農村長大的趙姐，最深刻的貓冬記憶是學校的免費“殺豬菜”。每年冬天，學校會殺自養的豬，學生們帶上飯盒和一團切好的酸菜來上學，每個人都能盛一盒殺豬菜吃。只能說傳統貓冬的隱藏福利，真是比我們想象中還要“豪華”。

△東北餐廳里的小份殺豬菜。（圖/視覺中國）

家里烙的“粘火勺”也是趙姐喜歡的貓冬美食。它是用糯米、高粱米做成的粘餅，里面包上豆沙餡，再用鍋煎熟。東北的冬天晝短夜長，貓冬時就自然地改成了一天吃兩頓。早上第一頓一般是熱熱提前烙好的粘火勺，一口下去外酥里糯，又香又甜。

有時候，炒好的玉米豆、瓜子、黃豆等零食也會放在炕上保持干燥酥脆。炕燒得火熱，吃喝都備得充足，人們逐漸進入貓冬狀態，享受寧靜的冬日時光。

只有吃喝，當然略顯無聊。在還沒有互聯網，甚至電視也沒完全普及的年代，東北貓冬時的娛樂項目，可一點都不比只會拿手機刷短視頻的當代少。

外面天寒地凍，東北人只好使勁兒琢磨室內娛樂項目。“嘎拉哈”是東北人冬天最愛玩 的 游戲之一 。 它也叫 “羊拐”，是用羊的膝蓋骨磨成的光滑小骨塊，四塊一組，玩法很多樣，以空中接拋、翻轉 為主，很考驗反應能力和手眼并用 的協調性 。

△2023年，吉林舉辦首屆滿族“嘎拉哈”大賽。（圖/IC Photo）

“嘎拉哈”玩起來競技性很強，大家圍坐在炕上氣氛熱烈。記憶中，家里的大姨大姑們都是玩“嘎拉哈”的高手，幾塊小骨頭在她們手里能展現出各種花樣。

坐在炕上一起打牌、打麻將，也是冬日常見的室內娛樂項目。在東北，輸牌的懲罰大多是在臉上貼紙條，高大魁梧的男士臉上貼滿紙條坐在炕上，畫面非常搞笑。

與此同時，東北可能是我見過的打牌氣勢最足的地區。不管平時多么儒雅穩重的人，上了牌桌都是哐哐摔牌，嘴里喊著“你撂那兒”，出一個對三都能給人扇感冒了。

△東北人打撲克有自己的經典話術。（圖/小紅書截圖）

爺爺告訴我，在他小的時候，村里人貓冬時還有一個重要的娛樂活動，就是聽人“講古”，也就是現在所說的講評書。

當時他們村里講古的人是爺爺的爸爸，我的太爺爺。每天吃完下午飯，附近鄰居家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到太爺爺家，炕上、地上都坐滿人，聽他講《隋唐演義》《水滸傳》等等歷史故事，聽到天黑也不想走。據爺爺說，太爺爺的說書技能完全是自己看書琢磨、練習出來的，非常有天賦。

而對小孩來說，室外的冰雪活動則是冬天最期待的玩樂項目。小孩們用干草做成坐墊，或者用木頭自己做成爬犁，再找一個結冰的山坡，幾個人連成一串坐著往下滑，就像今天冰雪大世界里的滑雪圈一樣。

△黑龍江雙鴨山，遠山和雪野，白茫茫一片。（圖/視覺中國）

趙姐說，小時候她最喜歡下雪天，那時候晚上沒有路燈，但下了雪，外面就會變得很亮。“下午三四點鐘，下完雪，每一個房頂上都是刷白的，賊厚一層雪，一點印記都沒有。然后村里的煙囪一冒起白煙兒，特別愜意。我就愛看那個景象，一直到現在都喜歡。”

小孩們在雪天出去玩，大人們坐在炕上嘮嗑 、 一起做事兒。冬日的溫馨氛圍，在下雪天更加顯現出來。

△東北村民在家中制作特色美食粘豆包。（圖/視覺中國）

而幾個月過去后，東北貓冬就迎來了它的高潮階段——春節。小孩們的新衣服一換上，家里的豬和雞鴨又要瑟瑟發抖了。

“殺年豬”是春節期間家家戶戶的重頭戲，誰家殺了豬，都要請鄰居過來一起吃飯。大家幫忙一起切肉、切酸菜，串門兒拜年也就隨之開始。寒冷的冬日，一鍋熱氣騰騰的殺豬菜可能分成無數碗，傳來傳去，擺上不同人家的餐桌。

△吉林舒蘭，村民在做殺豬菜。（圖/中新社記者 蒼雁 攝）

貓冬的人們在過年期間再次活躍起來，吃飯、社交、慶祝。勤快的人要開始慢慢準備來年的農具，養精蓄銳的冬天，是第二年繼續努力的保障。

如此看來，人們懷念貓冬，或許是在向往一種更加勞逸結合的生活方式。貓冬的日子，就像是被季節強行按下暫停鍵的日子，人們會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輕松感，可以沒有負擔地徹底休息。它和今天那種休假時手機依然響個不停的狀態完全不同，畢竟土都凍上了，啥活兒還能找上你？

△準備貓冬過年的東北鄉村，早早地掛好了燈籠。（圖/視覺中國）

人和人的連接也大多在冬季發生。其他季節，大家忙著干地里的活兒。冬天閑下來，才更有時間可以走親訪友，集中社交。有理由懷疑，東北人的幽默和健談，沒準兒是貓冬的時候練出來的。

當今天的城市打工人們風雨無阻地上下班，人們在地鐵里被來回輸送，季節的變化似乎早已不能左右生活的節奏。遙遠的貓冬記憶，好像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浪漫片段。

雖然沒曾體驗過純正的貓冬，但每到冬天，看著窗外的北風和雪花，不想努力打工只想躺著的感覺還是時不時就會出現。或許在我的東北血脈里，有關冬天的記憶，就是貓冬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編輯：曾寶氣；校對：遇見；排版：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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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往的貓冬生活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