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糕承文脈冬至約嵐州 胡煥庸線九秩之際 晉西黃土高原的團圓密碼

商務新聞網 □ 楊海峰

“軟黃米，土生金，嵐縣冬至的第一份講究。” 2025年，適逢我國地理學家胡煥庸提出“璦琿—騰沖線”（今稱“胡煥庸線”）九十周年。這條北起黑龍江黑河、南抵云南騰沖的地理人文界線，在晉西呂梁嵐縣勾勒出獨特的文化坐標——作為黃河中游黃土高原的重要節點，嵐縣將冬至“吃糕祭祖”的千年民俗與胡煥庸線的文化脈絡深度綁定。值此特殊節點，響應黑河日報社“冬至一線牽，九秩看山河”聯合報道倡議，嵐縣以國家地理標志產品“嵐縣黃米糕”為文化載體，向世人展現胡煥庸線沿途文化“多元一體”的鮮明特質。

嵐縣地處胡煥庸線中段晉西溝壑區，平均海拔1415米，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造就了晝夜溫差大、光照充足的自然條件，恰好適配軟黃米喜溫耐旱、灌漿期需充足日照的生長特性。這里出產的軟黃米顆粒飽滿、淀粉含量高，為黃米糕的筋道口感奠定了基礎。作為呂梁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嵐縣黃米糕制作技藝”的核心承載地，“冬至大如年，無糕不成年”是當地流傳數百年的民俗諺語，精準道出了黃米糕在嵐縣人飲食體系與精神生活中的雙重分量。

追溯淵源，嵐縣黃米糕的制作工藝可上溯至秦漢時期，唐代《清異錄》中記載的“見風消”便與今日嵐縣蒸糕技法一脈相承，清代更因“軟糯彈牙、久食不膩”躋身宮廷御膳。歷經千年傳承，古法技藝在民間得以完整保留，至今仍堅守“手工選料、石磨碾粉、旺火蒸制、青石臼捶打”的核心流程，2018年被列入呂梁市第四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冬至清晨的嵐縣普明鎮普明村，寒意浸骨，72歲的市級非遺傳承人王根生已將篩選干凈的本地軟黃米倒入瓷盆。“做糕得選霜降后收割的‘大紅谷’軟黃米，去除雜質后泡足十二個時辰，磨出的粉才細膩無顆粒。”老人手持竹篩，邊篩選邊介紹世代相傳的門道。泡發好的黃米經傳統石磨碾成細粉，過篩后裝入蒸籠，以當地特產的硬雜木為燃料，旺火蒸制約40分鐘。待熱氣裹挾著濃郁米香彌漫蒸籠，蒸好的米粉團被迅速倒入青石臼中，3名青壯年輪番手持木槌捶打，“咚、咚、咚”的聲響在村落里此起彼伏，成為冬至時節最具辨識度的生活序曲。“得捶夠一百二十下，力度要勻，才能讓糕團筋骨相連。”王根生說，“越捶越筋道，日子越扎實”是當地人對生活的樸素期許。捶好的糕團柔軟彈韌，可蒸可炸，包裹著本地紅棗、自制豆沙或羊肉胡蘿卜餡料，分別對應“甜甜蜜蜜”“豐衣足食”“歲歲有余”的民俗寓意。

在嵐縣，黃米糕早已超越食物本身的屬性，成為承載孝道文化與團圓寓意的精神載體。冬至當日，祭祖儀式是家家戶戶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而黃米糕是唯一不可替代的供品。上午九時許，王根生帶領家人來到村外祖墳前，清理雜草后規整出平整的祭臺，將切成菱形的黃米糕、時令水果、自家釀的米酒等供品整齊排列。主祭的兒子王建軍凈手焚香，誦讀簡潔莊重的祭文：“列祖列宗在上，今逢冬至，子孫齊聚，謹以米糕清酌，恭迎先靈，緬懷祖德，祈愿闔家安康、五谷豐登，伏惟尚饗！”隨后，全家按長幼次序依次敬香、鞠躬，在裊裊青煙中寄托對祖先的追思與對來年的祈福。

“嵐縣的冬至祭祖儀式源于農耕文明，雖簡化了傳統三獻禮的復雜流程，但焚香、獻糕、祈福的核心環節始終保留，其中黃米糕作為供品，既體現了對祖先的敬畏，也彰顯了‘民以食為天’的生存智慧。”嵐縣文化館民俗研究室主任李梅在接受采訪時解讀道，這種習俗在胡煥庸線中段的晉西地區較為普遍，是黃土高原孝道文化的活態傳承。

正午時分，王家的團圓飯正式開席。金黃油亮的蒸糕、外酥里嫩的炸糕擺上餐桌，香氣四溢，寓意著新一年的豐收與團圓。桌上，擺滿了本地特產的紅棗粥、小炒黑豬肉、腌酸菜等美味佳肴，全家11口人圍坐一堂，歡聲笑語中洋溢著融融暖意。在外省從事新媒體工作的孫子王浩特意提前3天返鄉：“無論走多遠，冬至吃家里的黃米糕都是不變的約定。城市里雖能買到米糕，卻少了奶奶用本地軟黃米做的那份筋道，更缺了全家團圓的氛圍。”這碗跨越城鄉的米糕，成為了連接故土與遠方的情感紐帶，也印證了胡煥庸線兩側文化的內在統一性——無論人口疏密、地域差異，對團圓的向往、對祖先的敬畏，始終是中國人不變的文化情結。

“胡煥庸線不僅是人口地理分界線，更是中華文化多樣性的重要見證者。”呂梁學院文化研究中心教授張建軍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嵐縣黃米糕既延續了北方冬至食黍的共性文化基因，又融入了黃土高原干旱地區的生存智慧，其非遺技藝、祭祖習俗、食材選擇都深深烙印著地域特征，是胡煥庸線文化脈絡中獨具價值的節點。“在‘胡煥庸線’提出九十周年的特殊時間節點，通過報道嵐縣冬至民俗，不僅能讓更多人了解晉西大地的人文溫情，更能凸顯中華文化‘和而不同、多元一體’的鮮明特質。”

“吃了冬至糕，來年步步高。”夜幕降臨，嵐縣的萬家燈火中，一碗碗黃米糕依舊散發著熱氣與香氣。這承載著千年文脈、團圓密碼與生存智慧的傳統美味，在胡煥庸線的宏大版圖上，書寫著屬于呂梁嵐縣的獨特故事，也向海內外發出誠摯邀請——冬至約嵐州，共品非遺米糕香，共賞黃土高原美，共感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